伟大航路的海域从未平静过,哪怕海面之上风平浪静,也盖不住深海下的暗流涌动。
香波地群岛的海面下更是如此,夏娃提供的光明与下潜的海贼船让这里的海域更为热闹。
而时不时上浮的船只碎片,也印证了...
德雷斯罗萨的海风带着盐粒与玫瑰香,拂过粉白相间的建筑穹顶,也掠过竞技场高耸的围栏。娜娜莫站在王宫东侧露台边缘,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幽蓝火焰便在指腹跃动,旋即化作细丝缠绕上她腕间一枚镶嵌着深海珍珠的手链——那是涅柔斯早年从无风带沉船中拾得的旧物,据说曾属于一位拒绝向世界政府低头的古代航海家。
克洛伊蹲在栏杆上晃着腿,尾巴尖儿卷着一小片薄荷叶,正一下一下往自己额前贴:“姐姐,斯卡莱特说那个保镖今天会陪她在斗牛竞技场试炼新招式……可我已经偷偷看过他三十七次了。”
“三十七次?”娜娜莫收回火焰,抬眼睨她,“你连他擦汗时左手小指第三关节会不会抽动都数清了?”
“嗯!而且他每次转身都比上次慢零点二秒,呼吸频率下降百分之四点六,心跳间隔有微妙延迟……沃比贡大叔说这是‘临界疲态’,说明他最近没睡好,还被什么人用见闻色反复试探过。”克洛伊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姐姐,你说……是不是爸爸派去的人?”
娜娜莫没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竞技场穹顶之下,阳光被巨型水晶穹罩折射成七道光柱,其中一道正斜斜落在中央沙地上——那里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黑发束于脑后,披一件灰褐色短斗篷,腰悬两柄刀:左为古朴直刃,右为略带弧度的细身打刀。他并未佩剑鞘,刀柄皆以暗红布条缠绕,末端垂下铜铃,却一声未响。
“不是爸爸的人。”娜娜莫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海沟,“是他自己来的。”
话音刚落,竞技场西侧拱门骤然爆开一团紫烟。三名手持钩镰的黑衣人破烟而出,动作快如鬼魅,呈品字形扑向斗技台中央。为首者脚尖一点沙地,整个人凌空翻转,钩镰自上而下劈出三道寒光,直取那人颈、心、腹三处要害。
台下观众惊呼未起,那人已动。
没有拔刀,只是左手微抬,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一划。
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嗤”声,仿佛被无形利刃撕开。三道钩镰的刃口齐齐一顿,紧接着自刃尖开始寸寸崩裂,碎屑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成灰黑色雾气。那三人喉头同时一哽,竟连惨叫都未能出口,便软倒在地,面皮泛起蛛网状青痕,呼吸微弱如游丝。
全场死寂。
唯有铜铃,叮——
一声轻响,悠长绵远。
娜娜莫眸光一凝:“霸王色缠绕?不……是更早的东西。”
“是‘断流’。”克洛伊忽然站起身,翅膀展开半尺,电流在翅缘噼啪游走,“他刚才那一指,切断了三个人的‘气’和‘血’之间最细微的连接点……就像剪断水母的神经索,不伤皮肉,但让整具躯壳当场瘫痪。”
娜娜莫侧首看她:“你能做到?”
“能切,但切不准。”克洛伊老实摇头,“我最多让他们的手臂麻三分钟,而且得先用电流麻痹他们五秒才能找对位置。”
“那就别急着出手。”娜娜莫转身走向楼梯,“走,去见见那位‘不太喜欢的保镖’。”
她们并未走正门。娜娜莫指尖燃起一簇蓝焰,在空中勾勒出半枚螺旋纹章,随后轻轻一推——空气如水波般荡开涟漪,露出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幽暗通道。克洛伊雀跃跟上,尾巴卷住姐姐手腕,生怕走散。
通道尽头,是竞技场贵宾包厢后方一条隐蔽回廊。廊壁浮雕着褪色的鱼人族战神图腾,脚下地板缝隙渗出微凉海水,踩上去无声无息。转过第七根盘龙石柱,前方豁然开朗:一间挑高十米的观景厅,四面皆为落地琉璃,正对斗技台全景。厅内只有一人背对她们立于窗前,手执银壶,正将琥珀色液体缓缓注入两只细颈水晶杯。
听到脚步声,他未回头,只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向右侧空位。
“娜娜莫公主,克洛伊小姐。”嗓音低沉平稳,像退潮后裸露的玄武岩,“请坐。这杯‘晨露之泪’,是力库王托我带来的见面礼——他说,只有你们才配饮下初阳蒸馏的海葵蜜酿。”
娜娜莫在椅中坐下,指尖掠过杯沿,笑意未达眼底:“斯卡莱特说你叫‘雷欧’,可报纸上通缉令写的是‘罗兹瓦尔·D·雷欧’。带D之一族的名字,通常不会随便给人用。”
男人终于转身。
面容并不惊艳,甚至称得上寡淡:眉骨平直,鼻梁窄而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削。唯有一双眼睛——瞳仁深处似有熔金缓缓流转,望过来时,仿佛能将人从骨骼到记忆尽数映照、拆解、归档。
“D之一族?”他轻笑一声,端起另一杯酒,“那只是个代号。就像‘不死之王’是涅柔斯大人的绰号,‘赤犬’是萨卡斯基的诨名。名字是别人给的壳,真正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克洛伊仍在微微发亮的指尖,“你们体内流淌的,究竟是什么血。”
克洛伊下意识缩回手,却被娜娜莫按住肩头。
“雷欧先生。”娜娜莫啜饮一口酒,舌尖尝到海葵蜜的甜腥与矿物苦味,“斯卡莱特拜托我们来,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可你现在主动现身,又报出真名……是在测试我们?”
“不。”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水晶台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响,“我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当德雷斯罗萨地下三层,‘玩具工厂’最深处那口熔炉重新点燃时——”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黑炎无声腾起,既非火焰,亦非烟雾,而是无数细密符文旋转构成的涡流,“那才是真正的邀请函。”
娜娜莫瞳孔骤缩。
克洛伊却突然凑近,鼻子微动:“这味道……和爸爸书房里那本《失落航路图鉴》夹页里的干花一模一样!沃比贡说那是‘星陨藻’烧尽后的余烬气息……可那种藻类早在八百年前就绝迹了!”
雷欧眼底熔金一闪而逝:“所以你们知道‘星陨藻’?那本书第十七页折角处,画着一艘沉没的船,船首雕像是一只衔着钥匙的渡鸦,对吗?”
娜娜莫指尖冰凉。
那本书从未示人。涅柔斯书房设下七重静默结界,连赫尔墨斯都无法靠近三步之内。而书中折角,正是她七岁时偷偷做的记号——只为记住渡鸦眼中钥匙的齿痕形状。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依旧平静,袖中蓝焰已悄然蔓延至指尖。
雷欧却忽然抬手,指向窗外。
斗技台中央,方才倒下的三名黑衣人正被抬离。就在担架掠过沙地阴影的刹那,其中一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胎记倏然亮起——形如扭曲藤蔓,顶端绽开一朵七瓣花。
克洛伊失声:“‘永夜蔷薇’!是那个组织!他们不是三十年前就在神之谷覆灭了吗?!”
娜娜莫霍然起身,蓝焰暴涨三尺:“你认识他们?”
“我父亲认识。”雷欧终于收起黑炎,从怀中取出一枚生锈铜钥,轻轻放在桌上,“这把钥匙,能打开神之谷废墟最底层的‘回响之门’。二十年前,涅柔斯大人独自进去过一次,出来时左眼失明,右臂枯萎,却带回了一颗跳动的心脏——那不是人类的心脏。”
克洛伊猛地捂住嘴。
娜娜莫盯着那枚铜钥,良久,缓缓落座:“所以你来德雷斯罗萨,不是为了当保镖。”
“我是来送信的。”雷欧直视她双眼,“信的内容很简单:‘他醒了’。”
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德雷斯罗萨的玫瑰香气忽然变得浓烈刺鼻,仿佛整座岛屿正在无声沸腾。远处王宫钟楼传来十二下悠长鸣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耳膜深处。克洛伊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血脉深处苏醒,挤压着肋骨,灼烧着喉管。
娜娜莫忽然伸手,将铜钥推回雷欧面前:“信我收到了。但送信人……得活到把回执交到我父亲手上。”
话音未落,她指尖蓝焰骤然化作九道火蛇,疾射而出!并非攻击雷欧,而是精准缠住他斗篷四角、腰带两端、双腕及咽喉下方——九处束缚,瞬间收紧!
雷欧纹丝未动。
可就在蓝焰触及他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颈侧皮肤下,竟浮现出细密鳞片般的暗金纹路,纹路随呼吸明灭,宛如活物。九道火蛇撞上纹路,竟如雪遇沸油,嘶嘶蒸腾,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龙鳞共鸣?”娜娜莫眼神一凛,“你也是……‘那个实验’的幸存者?”
雷欧抬手,轻轻拂过颈侧纹路,动作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不。我是唯一一个,从实验舱里自己走出来的孩子。”
他顿了顿,望向克洛伊:“而你的妹妹,克洛伊小姐……她手腕内侧的胎记,昨夜刚刚显形,对吗?”
克洛伊浑身一颤,下意识拽紧袖口。
娜娜莫面色剧变,闪电般扣住妹妹手腕,一把掀开袖子——
白皙肌肤之上,赫然浮现一朵含苞待放的七瓣花,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明灭。
“这不可能……”娜娜莫声音发紧,“她出生时根本没有胎记!”
“因为‘它’原本沉睡在涅柔斯大人的血液里。”雷欧平静道,“直到三年前,他在无风带击沉一艘挂着黑旗的船——那艘船的船长,姓‘唐吉诃德’。”
轰——!
窗外骤然炸开刺目白光!整座竞技场穹顶水晶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迸射出无数道金色电弧!克洛伊尖叫一声,背后双翼完全展开,电流如瀑布倾泻,与金弧激烈对撞,爆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娜娜莫一把将妹妹拽至身后,蓝焰在身前凝成一面旋转火盾。她终于明白——这不是试探,是叩门。
有人正用最暴烈的方式,敲响涅柔斯沉寂二十年的旧日之门。
而雷欧站在风暴中心,衣袍猎猎,黑发狂舞,熔金双瞳倒映着漫天金电与幽蓝火焰,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娜娜莫公主,请转告涅柔斯大人——
‘神之谷’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个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话音落,整座观景厅琉璃轰然粉碎!狂风裹挟着金电与火雨灌入,吹得娜娜莫长发如瀑飞扬。她一手护住克洛伊,一手掐诀,蓝焰在掌心急速压缩,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火核,表面浮现出与铜钥上如出一辙的渡鸦衔钥纹。
克洛伊在风中仰起脸,瞳孔深处,七瓣银花正缓缓绽放。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第一次,真正地、剧烈地搏动起来。
那搏动声如此熟悉,仿佛跨越了二十年光阴,正与遥远海底某处——某个巨大而古老的心脏,遥遥共鸣。</p>
第二百六十六章 :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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