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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六十七章 大工程

    原本热烈而凝重的会议氛围,此刻已经变得轻松而积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船娱乐未来的发展蓝图上,眼中满是憧憬。


    两家地方台的领导更是面露喜色,看向姚培芳、宁卫民的目光全是对他们的期待和认...


    车子驶过南街口,雨势果然渐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刮开一层又一层水雾,像在替人擦去心上蒙着的灰。小陶把暖气调高了些,车厢里很快浮起一层暖意,混着女孩们身上未干的湿气、淡淡的茉莉香皂味,还有后座醉酒姑娘偶尔打出来的酒嗝——那点微醺的酸气,竟也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刘眉没再说话,只是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手指悄悄蜷在袖口里,指尖还带着刚才推搡时蹭破的一点红痕。她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被霓虹灯扫过的光影一晃一晃,像老式胶片里跳帧的画面。小陶余光瞥见了,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开口问。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声音低,像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安静。


    “林薇。”刘眉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美术学院的,大三。”


    “哦。”小陶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可这一个字落下去,车厢里反而更静了。只有雨声、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后座林薇含糊不清地念着“冷……水……”的呓语。


    小陶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向后座。刘眉伸手接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背,两人都没缩。她小心托起林薇的头,把瓶口凑到她唇边。林薇皱着眉喝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滑进衣领,刘眉便用自己袖口轻轻擦了擦,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小陶盯着前方被雨水泡得发亮的柏油路,忽然想起桑静。她从前也这样照顾人——有次他发烧到三十九度,烧得神志不清,桑静半夜跑出去买退烧贴,回来时裤脚全湿透,鞋底还沾着泥,却只顾往他额头上贴,一边贴一边数:“一、二、三……陶哥,你快好起来啊。”那时候他烧得眼花,只记得她睫毛上挂着细汗,在台灯下闪着微光。


    可现在,那个会为他冒雨买药的人,连一句“分手”都懒得亲口说。


    心口猛地一闷,他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车子微微一顿。刘眉身子往前倾了倾,又迅速坐直,没问,只是悄悄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放回储物格。


    “你……真和桑静分了?”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小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泛白。他没立刻回答,只把车速又降了两档,让雨刷器的声音更清晰些。“她室友说的。”他嗓音有点哑,“说我……是前男友。”


    刘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倒像叹息。“她要是真这么说了,八成是气话。”她转过头,看着小陶绷紧的下颌线,“桑静不是那种人。她连我借她十块钱买饭票,都要写张欠条压在她铅笔盒底下。她做事……从来认死理。”


    小陶怔住。他没想到刘眉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竟连桑静写欠条这种琐事都知道。


    “你怎么……”


    “去年冬天,我在美院门口撞见过她一次。”刘眉语气平缓,像在讲别人的事,“她蹲在台阶上啃冷馒头,冻得鼻尖通红,手里攥着张汇款单——是你寄的吧?她看见我,就赶紧把单子塞进书包,还冲我笑了笑。那笑比馒头还凉。”


    小陶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一样响。


    “后来我就问她,怎么不跟你一起出国?”刘眉望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她说她不想做你的拖累。说你帮她凑学费、寄生活费,已经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她要是去了,你往后十年都翻不了身。”


    雨声忽然变大,噼啪砸在车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她走那天,我没去送。”刘眉声音低下去,“但我看见你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你三次,最后一次,眼泪直接掉在铁轨上,溅都没溅起来。”


    小陶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他记起来了——那天他确实穿着那件蓝布衫,因为桑静说过,喜欢他穿这件衣服的样子。他等她回头,等了整整十七分钟,直到绿皮火车喷着白气缓缓启动,他才发觉自己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丝混着雨水流进袖口。


    可他不知道,原来她也回头了三次。


    “那她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眉没回答,只是慢慢解下颈间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铜钥匙——黄铜磨得温润发亮,边缘已有些圆钝。“这是桑静走前留给我的。”她把它放在小陶手边的仪表盘上,金属与塑料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她说,如果你哪天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你。钥匙能打开她留在京城里那个小公寓的门。里面有她没带走的东西……还有她给你写的信。她写了七封,每封都封好了,但没寄。”


    小陶盯着那枚钥匙,仿佛它烫手。他伸出手,却又停在半寸之外,指尖微微发颤。


    “她还说……”刘眉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她说,她怕你看了信会更难受。所以宁可让你恨她,也不想让你心疼。”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后座林薇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梦话:“眉姐……别哭……”


    刘眉没哭。她只是抬手抹了下眼角,然后重新系好银链,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陶终于拿起那枚钥匙。铜质微凉,却在他掌心渐渐渗出温度。他把它攥紧,指腹摩挲着钥匙齿痕,像在触摸一段被刻意掩埋的时光。


    “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他问。


    刘眉摇头:“她没说。只说,等她攒够钱,就回来找你。还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陶紧握方向盘的手上,“她说,你这个人,心太热,烫得人不敢靠近。可偏偏又最怕冷,冷一点,就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怕自己不在的时候,你连火都忘了生。”


    小陶没说话。他只是把钥匙塞进裤兜,动作很重,仿佛要把什么钉进血肉里。


    车子拐进东直门内大街,路灯昏黄,照见路边一排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叶子。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雍和宫的方向,十二下,悠长而沉。


    刘眉忽然开口:“小陶,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人拼命往前跑,不是为了追谁,而是怕一停下来,就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小陶没答,只把车速又放慢了些。雨刷器规律地摆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替人擦拭模糊的视线。


    到了林薇住的筒子楼门口,刘眉和同伴费力地把她扶下车。临走前,她犹豫片刻,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塞进小陶手里。


    “她公寓的地址,还有门锁密码。”她仰头看他,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密码是……你生日。”


    小陶低头看着那张被雨水洇开一点边角的纸,没说话。


    刘眉转身要走,又停下,没回头,只轻轻说:“桑静走那天,我其实……也想拦她。”


    小陶猛地抬头。


    “可我没拦。”她的声音融进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怕,我要是拦了,你就永远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舍不得你。”


    她快步追上同伴,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昏黄的灯光里。小陶坐在车里没动,雨刷器还在摆动, windshield 上水痕不断聚拢、滑落、再聚拢。他摸出裤兜里的铜钥匙,又展开那张纸片,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被雨水晕染开的数字——19680412。


    那是他的生日。四月十二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在他生日那天,用铁皮罐头盒给他烤红薯。炭火噼啪作响,红薯皮裂开缝隙,甜香混着焦糊味钻进鼻子里。父亲蹲在旁边,烟斗明明灭灭,说:“小子,记住,再冷的天,心窝里得揣着火种。”


    小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淤积多日的灰翳,似乎被这场夜雨悄悄洗淡了些。


    他发动车子,没回自己家,也没去公司,而是调转车头,朝着北新桥方向开去。雨还在下,但风似乎小了。车灯劈开雨幕,照见前方湿漉漉的街道,像一条泛着微光的河。


    他不知道桑静的公寓里,那些没寄出的信写着什么。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认真读过一封信了。


    昌河面包车平稳地驶过积水的路面,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后座空荡荡的,只有残留的茉莉香,和一枚铜钥匙在口袋里,随着颠簸,轻轻叩击着他的大腿。


    小陶把暖气调得更暖了些,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烘得微潮的纸片,低声说:“桑静,我来了。”


    雨声潺潺,像一场迟到了很久的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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