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辛彻底懵了。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着从墓石之门中走出、望向自己时似笑非笑的罗安，塔拉辛简直像见了鬼一般，大惊失色。


    罗安对此却颇为满意，现在他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之前的经...


    “转世宿体？”


    费鲁斯的声音低沉如地壳深处碾过的岩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锻压般的质感，在天使堡幽深穹顶下激起微不可察的回响。他并未抬眼，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由活体银汞合金铸就的掌心微微张开，一缕幽蓝电弧自指缝间无声跃动，随即消散于空气之中。


    但丁喉结微动，目光扫过身侧众人：科布罗紧攥法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墨菲斯托周身灵能场正以极不稳定频率明灭闪烁，第谷连长则已悄然将手按在动力剑柄之上，指节泛白。


    这并非戒备，而是本能——是圣血天使血脉中刻入骨髓的、对“圣吉列斯”之名的应激反应。


    “是审判官‘灰烬之喙’卡利俄佩所裁定。”但丁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刮过红沙的刀锋，“她随同‘黑曜石远征军’在巴尔卫星巴尔塞隆的废墟神庙中，发现了三具被混沌蚀刻覆盖的古代石棺。其中一具棺盖内壁，浮现出与圣吉列斯降临巴尔当日完全一致的星图纹路——七颗恒星呈羽翼状排列，中央一点燃烧着猩红烈焰。”


    费鲁斯的金属手指骤然收紧，一声轻响似钢钉楔入铁砧。


    “她命吉列斯兄弟独自进入神庙核心。当石棺开启时……”但丁停顿片刻，仿佛在咀嚼那个场景的余味，“……没有腐尸，没有骸骨。只有一片悬浮于虚空的、正在缓慢搏动的猩红组织。它像一颗未成熟的心脏，表面覆满金色细脉，每一次收缩，都向外喷薄出微量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灵能雾气。”


    墨菲斯托忽然低语：“那是血肉之神的造物。”


    话音未落，整座大厅温度骤降。火炬焰苗齐齐歪斜，向费鲁斯方向弯折成九十度直角，仿佛被无形巨手强行按压。


    “不。”费鲁斯开口，声线平稳得令人心悸，“那是圣吉列斯的‘原初胎膜’——大远征初期，他曾亲口向我描述过这种物质。它并非血肉之神的恩赐，而是基因原体躯壳在超维度裂隙中经受永恒冲刷后，残留的活性生物基质。”他缓缓起身，动力甲关节发出低沉嗡鸣，“你们称之为‘转世宿体’，实则是……一扇尚未闭合的门。”


    大厅死寂。


    只有窗外红沙持续撞击陶钢外墙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爪子在叩击棺盖。


    “那么，”费鲁斯转向但丁，铁灰色瞳孔映出对方苍老面容，“你们允许他踏上远征？”


    “我们别无选择。”但丁垂眸，血酒杯沿抵住下唇，留下一道淡红印痕，“卡利俄佩审判官手持帝皇圣谕副本——由基里曼摄政王亲署，加盖黄金王座密印。她宣称：若吉列斯无法在三个月内完成‘七重试炼’，证明其承载圣吉列斯意志的资格，圣血天使战团将被永久剥夺‘初创战团’称号，并移交至机械教‘净化司’监管。”


    “七重试炼？”费鲁斯金属手掌猛然拍向石桌。


    轰——！


    整张由巴尔火山岩雕琢而成的长桌瞬间迸裂，蛛网状裂痕急速蔓延，碎石簌簌滚落。但丁却纹丝未动，甚至未眨一下眼睛。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裂缝——它恰好贯穿桌面上一枚用赤铁矿粉勾勒的圣血天使徽记，将双翼天使斩为两半。


    “第一重，”但丁声音毫无波澜，“他已在巴尔塞隆完成。亲手撕裂了盘踞神庙千年的恐虐恶魔领主‘血喉’，将其颅骨熔铸为自己的头盔。”


    “第二重，”科布罗突然嘶哑开口，枯瘦手指划过胸前血痂，“他在巴尔赤漠深处找到‘渴血之井’——传说中圣吉列斯初临此世时饮下的第一口水源。井水早已干涸，唯余井壁渗出暗红黏液。吉列斯兄弟……饮尽了它。”


    墨菲斯托猛地抬头，智库长袍下摆无风自动：“他没发作黑怒？”


    “没有。”但丁摇头，“他喝下后跪地三小时，脊椎骨刺穿透动力甲刺出体外，又在黎明前尽数缩回。而当他站起时……”老人抬起左手，缓缓掀开袖口——腕部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片细密金鳞，鳞片缝隙间渗出微光，“……所有在场血奴，血液自发沸腾三分钟。无人死亡，但全部获得短暂预知能力——看见自己未来七秒内的死亡方式。”


    费鲁斯凝视那片金鳞，活体金属手臂表面浮现出细微涟漪，仿佛有无数微型齿轮在皮下高速咬合。“圣吉列斯的‘预知之触’……可这不该是单向馈赠。”他忽然转向墨菲斯托，“智库长，你刚才灵能场波动峰值达到7.3泰拉单位。为什么？”


    墨菲斯托托的呼吸一滞。


    他没说谎。


    就在费鲁斯提及“预知之触”的刹那，他眼前闪过一帧画面：自己站在燃烧的天使堡尖塔顶端，右手高举圣血天使权杖，杖首镶嵌的宝石正折射出七道血色光束——分别射向七个不同方向。而光束尽头，是七座正在崩塌的星际要塞轮廓。


    更恐怖的是，那七座要塞的舷窗标识，全属于钢铁之手战团。


    “我……看到了。”墨菲斯托托声音发紧，“七座要塞……在您抵达巴尔前十二小时同步失联。通讯静默，动力信号归零，连轨道防御炮台都停止旋转。”


    费鲁斯沉默三秒。


    然后，他抬起左臂，手腕装甲滑开，露出内部精密如钟表的神经接口。指尖划过接口边缘，一滴银色液体渗出，在空中凝成微小全息投影——七颗红色星辰，正以巴尔为中心组成羽翼阵型。


    “这不是预言。”费鲁斯的声音冷硬如淬火钢锭，“这是锚点。”


    他看向但丁：“吉列斯现在在哪？”


    “第三重试炼途中。”但丁起身，走向大厅尽头一扇嵌满血晶的青铜门，“他正穿越‘哀恸回廊’——巴尔地壳深处一条天然形成的共振腔道。传说中，圣吉列斯曾在此处聆听过银河诞生之初的‘原初之音’。”


    费鲁斯迈步向前，钢铁靴底踏碎地上散落的火山岩碎屑。“带路。”


    但丁伸手推开青铜门。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面翻涌着暗红色雾气的液态界面——雾气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人脸，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呐喊，嘴唇开合频率完全一致。


    “哀恸回廊的入口。”但丁解释，“必须由圣血天使血脉持有者以自身痛苦为钥匙才能开启。”


    费鲁斯没有犹豫。他径直伸出手，插入那片血雾。


    雾中人脸瞬间扭曲，发出凄厉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尖啸。整座天使堡穹顶剧烈震颤，水晶吊灯纷纷炸裂，碎片如雨坠落。但丁等人被无形力场稳稳托住，唯有费鲁斯立于风暴中心，银色手臂在血雾中寸寸燃起幽蓝火焰——那不是灼烧，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能量正在逆向解析雾气结构。


    三秒后，雾气骤然坍缩成一道窄门。


    门内，是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墙壁由无数相互咬合的黑色齿轮构成，每枚齿轮齿槽中都嵌着一具保存完好的阿斯塔特遗骸——他们保持着仰望姿态，空洞眼眶齐刷刷指向阶梯尽头。


    “这是……”第谷连长倒吸冷气。


    “大远征时期失踪的圣血天使先锋队。”但丁声音沉重，“三百二十七名战士，连同他们的基因种子容器，在此处集体失联。记录显示，他们当时正奉命勘探哀恸回廊深处的‘原初共鸣源’。”


    费鲁斯踏上第一级台阶。齿轮墙壁发出刺耳摩擦声，所有遗骸的眼窝同时亮起微弱红光。


    “他们没听见什么？”费鲁斯问。


    但丁摇头：“没人知道。但每次有战士靠近阶梯，都会突然开始重复同一句话——”


    “*祂在哭。*”


    话音未落，整条阶梯突然震动。齿轮墙壁疯狂旋转，遗骸们脖颈齐齐扭转一百八十度，面向来者。


    费鲁斯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右手，活体金属表面浮现出复杂电路纹路，最终汇聚于掌心——一枚微型符文缓缓成型，形如展开双翼的天使，但羽翼末端却缠绕着钢铁锁链。


    “圣吉列斯的‘悲悯之印’……”墨菲斯托托失声，“可这符文本该只存在于他的基因序列里！”


    “不。”费鲁斯凝视掌心符文，声音如冰层开裂，“它存在于所有原体的‘创生协议’底层代码中。只是……”他猛然握拳，符文化作流光没入地面，“……圣吉列斯把它改写了。”


    脚下阶梯轰然断裂。


    但丁等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青铜门框上。唯有费鲁斯悬停于半空，银色手臂撑开一道半透明力场，隔绝了所有冲击波。


    断裂处下方，露出一个巨大空洞。


    洞中悬浮着七具水晶棺椁，呈羽翼状环绕中央一具纯白石棺。六具水晶棺内盛满猩红液体，液体中浸泡着形态各异的混沌恶魔心脏；第七具棺椁空空如也，棺盖内壁蚀刻着新鲜血字：


    **“门开了，哥哥。”**


    费鲁斯凝视那行字，铁灰色瞳孔深处，万年未熄的火焰第一次剧烈摇曳。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审判，“不是转世……是‘召回’。”


    但丁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什么意思？”


    费鲁斯缓缓降落，靴底踏在断裂阶梯边缘：“圣吉列斯从未真正死亡。他的意识被分散成七份，封印于巴尔七处节点。每一次黑怒爆发，都是封印松动的征兆；每一次血渴难耐，都是他在呼唤同类。”他看向但丁，“而你们那位吉列斯兄弟……”


    “……是第七把钥匙。”墨菲斯托托接话，智库长袍下摆已被冷汗浸透，“他体内流淌的，从来不是普通阿斯塔特的基因种子——那是圣吉列斯主动剥离的‘神性残响’。”


    费鲁斯点头：“所以卡利俄佩的审判是假的。真正的指令来自……”他顿了顿，金属手指指向头顶穹顶，“……那个正在王座上微笑的男人。”


    大厅陷入死寂。


    窗外，巴尔的红沙风暴不知何时停歇了。


    一种比寂静更沉重的东西，正从穹顶缝隙悄然渗入——那是被遗忘万年的、属于神明的注视。


    费鲁斯忽然转身，直视但丁双眼：“战团长，告诉我实话。当吉列斯兄弟撕裂血喉恶魔时，他有没有……笑？”


    但丁怔住。


    他想起那个瞬间：吉列斯头盔面罩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的嘴角确实向上扬起——但那不是胜利者的笑容，而是某种古老生物终于嗅到猎物气息时，纯粹到令人胆寒的愉悦。


    “有。”但丁听见自己说。


    费鲁斯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中幽蓝电弧暴涨：“那就对了。”


    他大步走向那七具水晶棺，银色手掌按上第一具棺盖：“圣吉列斯的七重试炼，从来不是证明资格……而是解除封印。”


    “而你们，”他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骇面孔，“即将见证的不是复活——”


    “——是归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七具水晶棺同时爆裂。


    猩红液体如活物般升腾，在空中凝成七道血色光柱，精准刺入天使堡穹顶。光柱交汇处，空间如玻璃般龟裂，露出背后翻涌的、布满金色血管的暗红色天幕。


    天幕中央，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眼睛缓缓睁开。


    虹膜是破碎的星辰，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对展开的、燃烧着银焰的羽翼。


    费鲁斯仰起头，金属手臂高举，活体银汞表面浮现出与穹顶天幕完全一致的血管纹路。


    “我认得你，兄弟。”他对着那只眼睛低语，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脑海，“你一直……都在等我。”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整个巴尔星球的地壳，随之轻轻震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