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宁想劝陈淑华回家休息,哪怕是回家睡不着,躺一下也是好的。
“妈,迟先生跟院长很熟,他跟院长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好好照顾爸爸的。”曾宁知道,她是放心不下父亲。
“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再来就是了。”曾宁劝着她,“你休息好了,我明天上班也就能够专心一点。”
“你要是也累出个好歹来,我真的没有精力分心。”
曾宁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陈淑华说动了。
迟禄送她们。
“迟先生,今天已经很麻......
莫昭宁夹起一块烤得微焦的羔羊肉,慢条斯理地蘸了点青酱,送入口中。肉质紧实,香料气息浓烈而原始,舌尖泛起一丝微微的麻,像某种隐秘的提醒——这地方的一切,都带着不容忽视的锋利感。
她咽下去,才抬眼,声音很轻,却像刀尖划过玻璃:“她掰断筷子的时候,你在场吗?”
苏以安正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顿了一下,金属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一响。他没立刻答,只把切好的一小块肉推到她碟边,又用拇指指腹悄悄擦过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郑心心第一次情绪崩溃时,抄起玻璃杯砸向他自己额头后,碎片弹溅上去留下的。
“不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护士打电话来时,我刚把你送到楼上。”
莫昭宁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舀了一勺土豆泥,乳白绵密,温热滑润,可吃到喉间,却莫名泛起一点苦味。不是酱料的问题,是舌根底下自己生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曾宁泡的那杯茶。龙井,春采头芽,汤色清亮,回甘悠长。而此刻这盘子里的食物再丰盛,也压不住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认知:她不是来度假的,也不是来重续旧梦的。她是闯入者,是变量,是被精密计算在郑心心治疗方案之外的、一个随时可能触发应激反应的未知数。
餐厅里人声鼎沸,邻桌几个本地年轻人笑着碰杯,琥珀色的啤酒泡沫溢出杯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莫昭宁盯着那光看了两秒,忽然问:“她还记得我吗?”
苏以安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记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上个月复查,医生问她‘上次来看你的人是谁’,她说了你的名字。还说……你穿灰色大衣,头发扎得很高,笑起来右眼角有一点小褶。”
莫昭宁怔住。
她确实穿过那件灰羊绒大衣,去年冬天在九城机场送他登机时穿的。那天风大,她怕他冷,亲手替他系好围巾,踮脚时右眼角确实因为用力而牵出一道细纹——那么细微,连镜子里的自己都未必留意。
可郑心心记住了。
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笼统的印象,是具体的、有温度的细节。
莫昭宁慢慢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的釉彩纹路。“她说这话时,表情怎么样?”
“平静。”苏以安声音沉下来,“但瞳孔放大了,手在抖。医生立刻给她做了评估,当天加了半剂量抗焦虑药。”
莫昭宁没说话。她望着窗外,夜色里一盏路灯亮着,飞蛾绕着光打转,扑棱棱撞在灯罩上,固执又徒劳。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郑心心不是忘了她。是记得太深,深到每一次回忆都像撕开结痂的伤口;不是不恨她,而是恨得太满,满到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化作对一切柔软事物的攻击——包括她自己。
那双总在深夜惊醒、攥着被角不肯松手的手,那听见“莫昭宁”三字就骤然急促的呼吸,那藏在药瓶底下发黄的、被反复摩挲到卷边的旧照片……原来全是真的。
苏以安一直没说,但她早该想到。
他从不会刻意隐瞒,只是习惯性把最锋利的部分,默默折断、藏进袖口,再朝她摊开一双干净的手。
莫昭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今天晚上,我跟你去医院。”
苏以安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语气很平,甚至带点笑意,“你怕她看见我发疯?还是怕我看见她……更疯?”
“昭宁。”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掌心朝上摊开,像捧着一件易碎品,“她现在连护士递水杯都要确认三次杯壁有没有裂痕。你站在她面前,她会以为你手里拿着刀。”
莫昭宁静静看着他摊开的掌心。那上面有薄茧,有旧伤,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压痕,也有最近因频繁奔波而新添的几道浅红指印。
她忽然伸手,轻轻覆上去。
苏以安一颤,没躲。
“所以你就一直守着。”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颗颗敲进空气里,“守着她怕裂痕的杯子,守着她不敢闭的眼,守着她把全世界都当成敌人的脑子……那你呢,苏以安?”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掌心缓缓画了个圈。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闭上?”
苏以安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了一角。他想开口,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深深吸了口气,把所有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莫昭宁没等他回答,自顾自拿起包,站起身:“走吧。我陪你去。”
她语气太自然,自然得像在说“我们回家”。
苏以安沉默三秒,起身,一把抓起她的包带,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有点重,指腹几乎要陷进她腕骨里。
走出餐厅时,夜风裹着异国香料与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莫昭宁没挣,任由他拉着,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
出租车停在街角。苏以安替她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顶上方,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遍。莫昭宁弯腰坐进去,裙摆自然垂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车子启动,霓虹灯影在车窗上飞速流淌。莫昭宁侧头看他:“你最近睡得好吗?”
苏以安握着扶手的手指紧了紧:“还行。”
“骗人。”她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你眼睛下面有两条横纹,是长期缺觉压出来的。而且你左耳后有一颗小痣,以前不明显,现在颜色变深了——压力大的人,色素会沉积。”
苏以安怔住,下意识偏了偏头,耳后那颗痣若隐若现。
莫昭宁收回手,从包里掏出一支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又晃了晃糖纸:“给你留了一颗,要吗?”
他盯着她含糖微翘的嘴角,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了气管。
“要。”他哑着嗓子说。
莫昭宁笑了,把最后一颗糖倒进他掌心。糖纸在她指间窸窣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医院在城市边缘,一栋米白色三层小楼,外墙爬满深绿色藤蔓,夜里看去,像被植物温柔包裹的茧。铁艺大门虚掩着,门灯昏黄,照见门牌上褪色的斯汀语标识。
苏以安没按门铃,直接推门进去。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消毒水气味混着某种极淡的、类似雪松的木质香,是郑心心病房里常年点着的助眠香薰。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
莫昭宁屏住呼吸。
苏以安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Colin?”一个女护士的声音响起,带着倦意。
“是我。”苏以安推开门。
莫昭宁跟着迈步进去。
房间不大,铺着浅蓝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水彩画。郑心心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赤着脚,脚踝纤细得令人心慌。她穿着宽大的棉布睡裙,手腕上缠着崭新的纱布,边缘露出一点暗红血渍。长发散在肩头,发梢微湿,像是刚哭过。
她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
目光掠过苏以安,落在莫昭宁脸上。
时间凝固了零点三秒。
郑心心瞳孔骤然收缩,像受惊的猫科动物。她整个人猛地往后缩,脊背死死抵住沙发靠垫,手指瞬间掐进自己的手臂,指甲在苍白皮肤上留下四道月牙形红痕。
“不……”她嘴唇颤抖,声音细若游丝,“不许进来……”
苏以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莫昭宁身前,声音放得极软:“心心,没事的。她只是来看看你。”
“骗子!”郑心心突然尖叫,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你骗我!你说她不会来的!你说她永远不会来的!”
她猛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用尽全身力气朝门口砸来。抱枕擦着莫昭宁耳边飞过,“砰”一声撞在门框上,棉花簌簌掉落。
莫昭宁没动。
她甚至没眨眼。
只是静静看着郑心心——看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看她颈侧暴起的青色血管,看她眼中翻涌的、近乎绝望的恐惧与怨毒。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过来。
莫昭宁忽然想起七年前在九城大学附属医院。也是这样一间病房,郑心心刚做完开颅手术,麻醉未退,浑身插满管子,却在迷蒙中抓住她的手指,含糊地叫“姐姐”。那时她刚和苏以安确定关系,郑心心还没发病,只是个爱笑爱闹、总偷吃她零食的妹妹。
后来郑心心发病,第一次割腕是在他们订婚宴后第三天。莫昭宁赶到医院时,她正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纱布,看见莫昭宁就笑,笑得眼泪直流:“姐,我把你们的喜糖全吃了,一颗都没剩……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讨厌?
莫昭宁从没讨厌过她。她只是……不知所措。
就像现在。
她看着郑心心因抽泣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手,看着她眼中那个扭曲变形、面目模糊的自己。
莫昭宁终于动了。
她绕过苏以安,朝郑心心走了一步。
郑心心立刻发出濒死般的呜咽,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颤抖。
莫昭宁停下。
她没再靠近,只是蹲下来,与郑心心视线齐平。距离三步,足够安全,也足够郑重。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枚银色小熊挂坠,巴掌大,憨态可掬,熊爪上刻着一行极小的斯汀语字母——那是郑心心出生年份。
这是莫昭宁下午在老城区淘到的。店主说,这是当地工匠为新生儿打造的护身符,世代相传。
她没说话,只是把挂坠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郑心心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盯着那枚小熊看了很久。久到莫昭宁膝盖发麻,久到苏以安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郑心心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触碰挂坠冰凉的表面。
指尖碰到的瞬间,她浑身一颤,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没有尖叫,没有攻击,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莫昭宁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整间屋子:“心心,这不是礼物。”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
“这是道歉。”
郑心心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第一次真正看清莫昭宁的眼睛——没有怜悯,没有愧疚,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坦荡的平静。
莫昭宁看着她,一字一句:
“对不起,当年没能在你第一次说‘我害怕’的时候,紧紧抱住你。”
“对不起,后来每次你伸出手,我都以为你只是需要苏以安。”
“对不起,我用了七年时间,才明白有些伤口,从来就不该等着它自己结痂。”
她站起身,没再看郑心心,而是转向苏以安,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他。
“这是我查的M国约翰逊神经康复中心资料。他们有个针对创伤性记忆重组的实验项目,成功率67%,副作用可控。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的首席医生,预约了视频会诊。时间……”她看了眼腕表,“后天上午十点,斯汀时间。”
苏以安盯着那张纸,手指微颤,喉结剧烈滚动。
莫昭宁没等他回应,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郑心心身边时,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小熊的爪子,是替你抓牢明天的。”
门轻轻合上。
走廊灯光惨白。
莫昭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耳畔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郑心心压抑的、渐渐平缓的抽泣声。
苏以安追出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让她肋骨生疼。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滚烫,肩膀微微发抖。
莫昭宁没动,任由他抱着,一只手缓缓抬起,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背。
像哄一个终于肯卸下盔甲的孩子。
许久,苏以安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昭宁……”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莫昭宁笑了笑,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从你第一次在电话里,说起她半夜醒来找妈妈的时候。”
苏以安怔住。
那是三个月前。他随口一句,她竟记到了现在。
莫昭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别怕。”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入地心的锚,“这次,我们一起治。”
夜风拂过医院围墙外的梧桐树,叶片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灯火如海,无声奔涌。
莫昭宁牵起苏以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脉搏同频。
这一次,她没再问他回不回九城。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她刚刚递出的那张纸上,在郑心心颤抖的指尖下,在他们交握的手心里——
有些路必须并肩走完,有些明天,值得一起伸手去够。</p>
第1121章 情不知所起:哪个好人家凌晨约会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