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惆怅。


    是那种知道自己的任务，应该说自己的使命完成了的空虚感。


    从女儿进来的那刻起，他就知道，她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他绽放笑容，甚至温柔的笑着叫他爸爸，不过是虚幻一场。


    他不想在最后的时光，记忆会停留在这里，所以他选择闭上眼睛。


    看不到，就假装她是真心真意的来看望他，来见他最后一面罢。


    所以，在她那声‘爸爸’唤出来后，蓝爷没有反应。


    他以为她已经离开，以为这声真切得过分的唤不过是他回忆里的声音。


    直到他缓缓睁开眼，发现她还隔着玻璃站在他面前。


    明明是娇弱的身躯，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子，却总让人觉得有着无尽的力量。


    遭受了那么多那么频繁的打击，竟还能站得身姿挺拔。


    以及，在他颤颤巍巍对上她视线时，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蓝爷识人这么多年，谁真心谁假意，分辨得很清楚。


    她这个笑，和这声爸爸都是真心的。


    蓝爷深吸口气，仰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脑中却想起了那两个男人。


    是他此生唯独错的两次——鸣悦和林以冬，而这唯独错的。


    皆是大错特错。


    他确实不是好人，哪怕在做了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这个决定时，他也曾想过，当初哪怕只识破了鸣悦和林以冬其中一人。


    他都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享受人上人的快乐。


    而现在，在看到女儿的这个笑容，和她真心这声爸爸的称呼。


    蓝爷是真的释然了。


    他庆幸自己在满身污泥的最后，还曾尽力去触碰光明。


    而且，他成功了。


    他风光了大半辈子，实际上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但凡剥离一切，他就是那卑微到极致的尘埃。


    所以每个人都会想把财富权利紧紧握在手中，这样，人是渺小尘埃的事情，就不会那么明显的感知到。


    这是蓝爷一直以来的感想。


    现在他知道了。


    为什么人明明如此脆弱，如此弱小却还努力的活着。


    是因为总有一些人，或者一个人是你努力的方向，互相支撑，相互扶持，才是一分渺小可以越活越漂亮的真谛。


    在门快关上之前，女儿的目光已经有了动容，虽然这个动容已经没时间再给他们父女俩去体会，去感受。


    但这次是真的，真的足够了。


    “是什么时候？”


    她刚问出口，又摇头，似是觉得自己不该提。


    蓝爷露出个笑容，“十天后。”


    “我那天……”


    “别来看我。”


    十天后就是他执行死刑的日子。


    “一定，别来看我。”


    林乔曦已经转过身，手握着门把，因为他的话而停滞了半瞬。


    良久，她才颤颤出声，“好。”


    没多久，在蓝爷被一左一右，前后簇拥的架着准备押送回去时，门忽然再次打开。


    是她急匆匆跑回来的样子。


    微微地喘着气，对上蓝爷略微诧异的眼神。


    她手紧紧握着身后的门把，“那天生日的全城烟花，很漂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