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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奥马哈的味道(求订阅求月票)

    奥马哈基特广场十四楼冷气开得相当生猛。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嗡嗡作响,空气干巴巴的,闻起来全是旧地毯除尘剂混着陈年老木头和打印机碳粉的味儿,早没了西雅图那股潮乎乎的青苔气。


    这里的墙面毫无21世纪的科技感,像是80年代的老建筑。


    光秃秃的走廊两侧只挂了些《奥马哈世界先驱报》的旧剪报,边角都泛黄了。


    林允宁窝在等候区的深棕色人造革沙发里。


    皮子早老化了,稍微动弹一下就嘎吱作响。


    在这嘎吱声中,他盯着茶几上那台老掉牙的滴滤咖啡机出神。


    深褐色的咖啡液正慢吞吞地往玻璃壶里漏,表面浮着层浊油。


    方雪若也来了,坐在林允宁右边的单人位上,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把人绷得很紧。


    她膝盖并拢,身子微微前倾悬着背,正低头翻看腿上的纸质文件夹,手指卡在纸页边缘。


    “允宁,”


    她压低声音,视线还盯在纸上,“待会儿进去别扯技术愿景,他们不关心。伯克希尔这边的评估逻辑只看三点。’


    林允宁把目光从咖啡壶移到她的笔尖上。


    “第一,资产独立性。”


    方雪若用笔尖戳了戳纸面,“他们会死抠合同账期。企服线和固态电池北美授权一旦剥离,到底能不能自己造血。”


    “第二是经营连续性。人走茶凉的风险多大?创始人退下来,管理层大换血,现金流不撑得住。”


    话音刚落,笔尖停了。


    她抬起头,隔着镜片直视林允宁。


    “第三点最要命。”她顿了顿,嘴唇微微抿紧,“卖方动机。”


    伴随着咖啡机漏气的一声嘶响,方雪若放慢了语速,咬字极重:


    “说白了,咱们把资产洗得太漂亮了。剥离不良资产常见,但把最好的现金流这么干干净净地打包送人,违背科技公司的扩张本能。


    “要是被他们察觉咱们在主动套现跑路,谈判桌上的信任瞬间就会崩。”


    林允宁往后仰去,硬邦邦的靠背硌得人生疼。


    他能感觉到嗓子眼里的干涩——


    凯瑟琳此刻正在芝加哥总部搞人员大清洗,留给他们找靠山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两周。


    “没事儿,咱们把锅甩给华盛顿。”


    林允宁盯着茶几玻璃反光里的自己,声音很平,“咬死是bis的合规压力。就说怕主营业务被实体清单连坐,公司只能忍痛切割边缘资产。’


    他直起腰,手肘撑上膝盖:“断尾求生,防范系统性风险,老派投资客最吃这一套。”


    方雪若随手磕齐了手里的文件夹,点了点头:“明白。”


    话音刚落,走廊右侧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普通格纹衬衫,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个快见底的健怡可乐罐。


    他冲沙发这边扫了一眼,手指一用力。


    咔啦。


    “林先生,方女士。”


    男人顺手把瘪掉的易拉罐投进废纸篓,“巴菲特先生已经准备好了,请进。


    随着橡木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通风口的嗡鸣被瞬间掐断。


    这间会议室不大,装潢更是乏善可陈。


    房间大半个空间被一张划痕斑驳的胡桃木长桌占着,四周圈着几把深绿色的旧皮椅。


    墙上那幅美国中部公路摄影,连边框都掉漆了。


    很难想象,这是那位号称神谕者先知,曾经世界首富的办公室。


    沃伦·巴菲特坐在长桌主位,他的深色西装稍微有些显大,领带结歪歪扭扭。


    这位老者面前,只摆着一沓装订好的a4纸,一根黄色荧光笔,外加一杯加满冰块的樱桃味可乐。


    他左侧,是位头发花白的藏青西装高管,桌牌显示是伯克希尔再保险业务的负责人;


    右侧两名精算师则正低头翻阅资料。


    林允宁拉开椅子在长桌另一头落座,方雪若紧挨着他右侧。


    双方都省去了虚头巴脑的客套寒暄。


    巴菲特直接翻开面前的资料首页,纸张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紧接着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叮当直响。


    清脆的冰块碰撞声中,巴菲特开了口:


    “林先生,方女士,咱们直接看资产包。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语速不紧不慢。


    其实,桌上那份资产清单,薄得可怜。


    最核心的阿尔茨海默症靶向药和智能预警系统,昨天已经在西雅图被林允宁剥离,进了盖茨基金会的口袋。


    此时摆在桌面的,只剩两块纯粹的现金流业务:


    一块是基于aether算法开发的工业级b2bsaas企业服务线,订阅收入极其稳定;


    另一块是固态电池的北美独占授权——


    去掉了底层研发权,仅保留十年期的制造与销售收益权。


    巴菲特没抬头,视线黏在企业服务线的财务附注上。


    黄色荧光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b2bsaas业务去年第四季度的经常性收入是四千两百万美元。”


    他透过镜片看向方雪若,“前十大客户的平均应收账款账龄是四十五天。但清单上,有三家车企的账期拖到了九十天。


    “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老头儿开门见山,直戳现金流的造血底线。


    方雪若按住文件边缘,语速极快地回答道:


    “通用和福特去年底内部重构供应链结算系统。我们配合测试跑了两个月,账期自然顺延。


    “上个月十五号,这三家的滞后尾款已全部结清,更新后的银行流水昨天下午已经发给贵方尽调团队了。”


    “客户流失率呢?”


    巴菲特翻了一页,“过去十二个月净收入留存率104,说明老客户在增购。


    “但我只看最坏的情况:要是母公司断供saas的底层算法更新,现有基础版还能撑多久的续约率?”


    “基础版本的服务等级协议锁定了三年。这套系统的核心卖点是工业级数据清洗,并非算法迭代。”


    雪若迎上他的目光,“一般来说,工业客户要的是稳,不是新。只要api接口不断,续约率能保在85以上。”


    巴菲特未置可否,只用荧光笔在那组数字下划了一道。


    屋里短暂安静下来。


    玻璃杯壁上的冷凝水悄声滑落,涸入胡桃木的纹理中。


    这里的谈判,有着明显的奥马哈风格,


    不像硅谷那边动辄拍桌子瞪眼,随时都充满了火药味。


    这里全是逻辑清晰,直奔要害的算计。


    巴菲特左侧那位藏青色西装的再保险高管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切到了下一部分:


    “我们来看第二块。”


    那位高管翻到了固态电池授权的页面,手指按在上面,“北美十年期独占授权。林先生,我们不在乎硫化物和聚合物怎么混合,也不管它怎么防止锂枝晶穿透。”


    他身子前倾,双手压住桌面:


    “我们只看收益权。买下授权,意味着未来十年北美每一块这种电池,我们都能抽成。但这授权的合法性,是跟以太动力母公司的命绑在一起的。”他语速骤然加快,“恕我直言,万一贵司明天破产清算,或者被其他主权基


    金强行并购,发生控制权变更,新股东撕毁协议怎么办?


    “授权一断,我们的收益权就是废纸。买方的风险兜底在哪儿?”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看着对面的高管,神色未动。


    方雪若接管了对话:


    “这块ip的北美使用权,已经剥离进了一个注册在特拉华州的独立spv。


    “各位买的不是以太动力的发票,而是这个spv的100股权。


    “底层专利源代码和配方,全部存放在irona的第三方代码托管金库里。”


    “触发条件呢?”高管追问。


    “申请破产保护、母体实控人变更、或连续九十天未能履行技术支持义务。”方雪若答得干脆,“只要触发任何一条,金库就会自动向该spv释放底层技术的永久修改和使用权。


    “伯克希尔的收益权,在物理和法律上,与以太动力的生死绝对隔离。”


    高管盯着雪若看了两秒。


    随后,他拿起笔,在“escrow触发条件”旁打了个勾。


    林允宁的视线滑过长桌对面,注视着巴菲特左右那三个人的动作。


    他注意到,这几个人,翻过“固态电池电解质能量密度测试”的第12到15页时,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没有任何人对“400”这个足以让硅谷疯狂的数据多看一眼。


    但他们在第34页,也就是“spv破产隔离条款”和“第三方托管释放条件”那一页,停留了整整五分钟。


    高管的指甲甚至在纸页上压出了折痕。


    这道折痕,让林允宁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底牌。


    对方根本不在乎电池技术能不能改变世界,也不在乎算法能不能推演未来。


    他们看中的,是固态电池的“过路费”模式,和saas系统的“收租”模型。


    这帮人只要确保一件事——


    哪怕造桥的人明天就死了,这座收费站也必须能继续合法地收硬币。


    这意味着,在后续的具体条款谈判中,林允宁完全可以收窄授权的“技术定义范围”,把最核心的算法底座抠出来留在母公司。


    只要他不碰“期限稳定性”和“中断保障”这两条底线,这桌牌就能继续打下去。


    冰块在杯底摩擦出一声闷响。


    巴菲特放下荧光笔,喝掉了大半杯可乐。


    “很好,资产看起来很独立。现在,我们谈谈人。”


    巴菲特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盯住了林允宁。


    “saas业务现在的续约,是谁在跑?电池北美代工厂的工艺对接,又是谁在管?”


    "saas业务由企业销售副总裁带队,他手下有二十二个区域总监。电池产线对接,由材料部埃琳娜·罗西的副手,一支九人的工程团队负责。”


    方雪若对答如流。


    “他们在这次剥离中,会跟着资产一起转移吗?”


    巴菲特问。


    “会。所有相关人员的劳动合同,已经全部平移至新的spv。”


    “任职时间和锁定安排呢?”


    “副总裁在岗三年,九人工程团队核心成员平均在岗两年半。签署了四年期的留任补偿协议和竞业禁止条款。”


    巴菲特听着方雪若的回答,目光却依旧黏在林允宁身上:


    “林先生。”他突然叫了林允宁的名字。


    林允宁点了点头,等他发话。


    “科技公司,最大的资产通常是穿着t恤每天下班走出大门的人。”


    巴菲特的声音很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实,“你是以太动力的绝对大脑。如果明天,你决定退休,去佛罗里达钓鱼,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或者你被某些不可抗力,永远地留在了某个地方。这套saas系统,这条电池代工线,还能不能按上个月的速度运转?”


    这无疑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这不再是普通的人员留存问题,而是最粗暴的灵魂拷问———


    脱离了天才的加持,这套机器还能不能转。


    林允宁的食指在桌子下面轻轻摩挲着拇指的关节。


    这个问题,刚好撞在了一直萦绕在他脑子里的那个庞大计划的枪口上——


    aethervault,人脑字典。


    他这几个月来拼命在做的,不就是把“依赖林允宁个人的奇迹”,拆解成“不需要林允宁也能运转的系统”吗?


    “能”


    林允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


    巴菲特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saas系统的核心价值,在于我们过去三年积累的七千万条工业噪声清洗规则。


    “这些规则已经全部固化在基础代码库里。


    “电池代工的良率,依赖于那套‘果酱网络的硫化物配比温度曲线,这条曲线已经变成了车间里的标准作业程序。”


    林允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底下的人,已经不需要我再去推导什么新公式。


    “工程团队只需要按图纸合上电闸,销售团队只需要拿着数据报告去签单。


    “科学家负责定义上限,但您和伯克希尔买走的,是这套系统已经验证过的下限。”


    林允宁直视着巴菲特的眼睛。


    “下限,不需要天才。只需要流程。”


    巴菲特看着林允宁,看了很久。


    冰块在可乐杯里彻底融化,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巴菲特盯着他看了半晌。


    杯子里最后一块冰彻底化开,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轻响。


    老头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说得好,林先生。流程确实比天才靠谱。”


    巴菲特一把合上资料,“经营基本面的调查,我没别的问题了。”


    话音落下。


    财务附注和尽调材料被推到一旁,议程顺势滑进了交割结构和价格区间。


    精算师和高管都停了嘴,等着最终的意向确认。


    巴菲特靠向深绿色的皮椅背,连价格那页都没扫一眼。


    “林先生。”


    他随手把黄色荧光笔丟在桌上,塑料笔杆撞着胡桃木,发出一声闷响。


    “我买过很多被剥离的业务。”


    巴菲特的语速依然很慢,好像是在聊奥马哈的玉米收成,“大多数卖家坐在你那个位置上,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把这堆东西包装得更庞大,怎么在条款里埋下交叉授权,以此把估值推到最高。”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那薄薄的两份资产清单。


    “但这份交易包的味道,呵呵,不太对。”


    巴菲特摘下无框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格纹手帕,慢慢擦拭镜片。


    “你把技术接口、人事合同,甚至云端服务器的物理网线,都切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留任何粘连。”


    他重新戴上眼镜,灰蓝色的眼睛透过清晰的镜片,锁定在林允宁的脸上。


    “我今天见到你,看到的不是一个想要卖出最高价的商人。更像是是一个在拼命清理爆炸现场,想要制造绝对隔离带的人。


    “我说的对么?”


    这句老辣的判断抛到桌面上,没带任何指控的字眼,却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底牌。


    它的分量,远比刚才那一串财务数据重得多。


    买方桌上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笔尖悬停,纸页静止。


    方雪若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的手指微微收拢,压住了一份保密协议的边缘。


    但这一次,她没有接话。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cfo能回答的问题。


    她明智地闭了嘴,把应对的余地留给林允宁。


    视线交锋中,林允宁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随后稳稳放回桌面。


    “巴菲特先生,您只看到了前面警戒线,但您忽略了后面的推土机。”林允宁开口了,语气没什么起伏。


    巴菲特看着他,等待下文。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


    林允宁手肘抵上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当一家科技公司被华盛顿的合规探照灯盯死的时候,资产之间所谓的协同效应,全会变成感染的温床。”


    林允宁的目光扫过对面的高管和精算师,最后回到巴菲特脸上。


    “如果saas系统和固态电池还和以太动力的核心算法共用同一个底层逻辑,一旦母公司被列入实体清单,这两块能产生健康现金流的业务就会瞬间被冻结。


    “账户会被锁死,供应链会被切断,客户会因为合规风险强制解约。”


    他顿了顿,“我不追求把它们包装得庞大,因为庞大意味着目标明显。我把它们切得干净,让它们每一块都能独立承压。


    “隔离做得越彻底,买方接手后的法律风险就越小。”


    林允宁摊开双手:“切割干净是为了防华盛顿强拆,这跟离场没关系。”


    这段话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比喻,全是带着冷硬金属质感的行业共性逻辑。它完美地覆盖了林允宁内心那个关于“文明备份”的真实动机,把一切异常都推给了客观存在的外部高压。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这番话全是铁板钉钉的合规逻辑,天衣无缝地掩护了“文明备份”的真实目的,把一切不合常理的动作都甩锅给了外部高压。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巴菲特沉默了大概五秒。


    老头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没再顺着bis的话题往下剥,也没去戳穿这层逻辑外壳。


    那份猜忌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桌面上,成了一根无法证伪的刺。


    最终,巴菲特伸手找齐了桌上的资产清单。


    “我明白了,林先生。”


    老头儿双手按住桌面,借力站了起来。


    旁边的高管和精算师见状,也利索地合上电脑跟着起立。


    “首轮意向条款,我们今晚会发到方女士的邮箱。”


    巴菲特没有伸出手,只是隔着长桌微微颔首。


    “那我们静候佳音。”


    林允宁站起身。


    双方省去了一切握手和道别。


    巴菲特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带着跟班大步离开。


    咔哒一声,门开了又关上,屋里只剩下一片空荡。


    道奇街上的一家连锁快餐店。


    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门顶黄铜铃铛干瘪的“叮当”声,彻底盖过了脑子里那声橡木门合拢的闷响。


    店里一股子廉价炸薯条混着深焙咖啡豆的味道,收银台后的墨西哥裔店员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头都没抬。


    林允宁和方雪若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这里怪简陋的,红色的劣质人造革座椅表面有几道开裂的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窗外,奥马哈灰蓝色的黄昏正迅速暗下去,沿街路灯接连亮起,在玻璃窗上打出一片昏黄的反光。


    两杯黑咖啡端上桌。


    白色的陶瓷马克杯边缘有一圈磕碰的缺口。


    方雪若没顾上喝,直接从包里抽出那两份清单,平摊在带着油渍的防火板桌面上。


    “你给那句话的风险定级太高了。”


    方雪若看着林允宁,语速比平时略快,紧张感还没有完全消除,“巴菲特的问题,无非是老派买方的标准压力测试罢了。


    “故意打草惊蛇。他没有证据,只是经验嗅觉而已。”


    林允宁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经验也足够让他改写条款了。”


    他的视线越过杯沿,盯着窗外的车流,“他在桌面上没有穷追猛打,是因为尽调材料上的数字挑不出毛病。


    “但这份猜忌,绝对会变成他们要挟下行保护的筹码。光防守不行,得主动换牌。”


    他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收窄授权的技术定义范围。’


    林允宁淡淡给出对策,“电池的北美授权,不动十年的期限稳定性。但把底层拓扑算法和硫化物配方切开。


    “母公司保留基础算法的绝对控制权,只向spv转让‘特定于高分子聚合物固态电池应用层”的专利使用权。”


    方雪若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清单封皮。


    “代价呢?”


    她立刻变回了那个斤斤计较的cfo,“第一,授权边界一旦从‘整体技术’缩水到“特定应用层,扩展性归零。伯克希尔的精算师会立刻下调贴现率,压价百分之二十是起步。”


    “接受压价。”


    林允宁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


    “第二,”方雪若白了他一眼,食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买方会反向拉高违约门槛。他们会要求更严苛的技术支持绑定,甚至在控制权变更条款里加上巨额的惩罚性赔偿,把风险敞口强行补平。”


    “可以接受。”


    雪若的动作有了个明显的停顿,脸色有点儿难看。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措辞代价。”


    她压低声音,“巴菲特刚刚才说你像在‘制造隔离带’。如果我们在第一轮反馈里,主动提出把底层技术截留在母公司,这在对方看来是什么?”她没有等林允宁回答,接着说道,“这是做贼心虚!


    “条款本身就会泄露你对这套底层算法的真实依赖。你越是想留,越暴露这玩意儿对你不可或缺。这等于把他那句毫无证据的试探,变成铁证。”


    “咣当!”


    后厨突然传来金属托盘砸进水槽的响声,吓了雪若一跳。


    林允宁则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马克杯里浑浊的咖啡。


    他很清楚方雪若说的是对的。


    真正的难点,从来不是要不要保留ip,而是如何把这种“保留”写得不像“舍不得”。


    “所以,不能写成技术截留。


    林允宁抬起头,“把它包装成结构性防火墙。”


    他在防火板桌面上凭空划了一道。


    “把底层的保留原因,全部推给华盛顿。在条款里加一句话:‘为确保交易标的符合bis双用途物项的潜在出口管制要求,剥离范围仅限民用电池应用层,通用底层算法由母公司封存。''''''''


    林允宁十指交叉:“把主观的‘我想留,洗成客观的‘合规要求我不能给’。让这道边界看起来不是卖方的情绪化截留,而是交易结构的自然边界。”


    方雪若盯着他画过线的那块桌面,看了足足五秒,终于松了口气。


    “我来拟定措辞。法务端会把合规免责声明做得足够厚。’


    说完,她把资产清单重新塞回公文包。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方佩妮发来的端对端加密消息。


    林允宁点开屏幕。


    纯文本界面上只有一行极短的日志路径和一句附注。


    log:/auth/audit/hr_visa_stat_ery|er:c_chen


    “凯瑟琳的查询权限从项目财务库切出。四十分钟前,她批量调阅了工程部和生物医药部核心员工的签证到期日与竞业协议解除条款。”


    林允宁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项目边界测绘结束。


    这把刀终于越过资产线,正式向了“人”的边界。


    凯瑟琳已经开始摸底,就想看看谁准备要跑路。


    林允宁按下锁屏键,屏幕一黑。


    “走吧。”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回酒店收邮件。”


    当晚,奥马哈市中心的一家普通商务酒店内。


    窗外的道奇街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偶尔一辆重卡碾过,震得玻璃窗微微发抖。


    林允宁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笔记本的屏幕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伯克希尔方面的第一轮意向条款准时躺在了方雪若的邮箱里,并抄送给了他。


    正文里半句废话没有,附件直接挂了个五十页的pdf。


    林允宁握着鼠标往下滑动。


    价格区间在合理下调的预期内。


    对方没有刻意做戏压价,但条款的成熟度极其惊人。


    排他期锁定、分段交割里程碑、责任边界划分、spv破产隔离机制,每一条都带着老牌资本常年操刀carve-out交易的冷酷和娴熟。


    这帮人压根不需要看透以太动力的内部机密,光靠几十年的交易惯性就能把网织死。


    林允宁的视线跳过财务数字,直接拉到了人事绑定章节。


    滚轮停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了屏幕前。


    通篇找不到“林允宁必须留任”的强制条款。


    甚至对核心工程团队的留任期要求,也比常规硅谷并购案要宽松得多。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严苛的“经营连续性结果保障”。


    条款约束具体某个“人”的去向,它只卡结果——


    要是saas系统宕机超过特定时长,或者电池产线良率出现波动,母公司必须赔付天价违约金,同时强制接管底层代码。


    买方的逻辑已经彻底展露无遗


    在这笔交易里,绑定某个人未必比绑定一套可持续运转的经营结构更有效。


    资本根本不在乎天才走不走,只要那台持续运转的经营机器能留下就行。


    外部交割的资本巨网正在无情收拢,而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凯瑟琳的内部清洗测绘也已逼近底线。


    林允宁松开鼠标。


    资本的护盾马上就能套在业务线上了。


    但这面盾牌,护不住那些真正装载着“人脑字典”的血肉之躯。


    两个时钟正式并道赛跑。


    内部的烟雾弹、权限防火墙,以及那条特意喂给凯瑟琳的假路线,必须在明早太阳升起前,彻底完成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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