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依然点了点头,拉着陈书书和何茶在货架间慢慢转悠。
货架上面摆了不少小玩意儿,有圆滚滚的“猪猫”、胖乎乎的小狗、歪歪扭扭的小人,还有些奇奇怪怪叫不出名字的物件,一看就是被之前的客人做坏之后,被店...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十月末特有的清冽与微潮,拂过夏澈裸露的小腿,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她没睁眼,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掌心还残留着许依然手腕内侧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小块捂不凉的暖玉。
床板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夏澈睫毛颤了颤,依旧没动。
许依然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床沿,膝盖先跪上来,再是小腿,最后整个人软乎乎地塌下来,额头轻轻抵在夏澈腰侧,呼吸温热而绵长。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那片布料下埋得更深了些,像只终于寻到巢穴的幼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夏澈这才缓缓掀开眼帘。
宿舍顶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路灯透过薄纱帘投来一层朦胧的、泛着青灰调的微光。光晕温柔地铺在许依然后颈的碎发上,勾勒出一道纤细又柔韧的弧线。她穿着夏澈借给她的 oversize 睡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伶仃的小臂,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夏澈睡裤的松紧边,指节微微泛白。
夏澈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不是因为燥热——这晚风分明沁凉。
而是因为……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她睫毛的颤动频率,近到能听见她吞咽时喉间细微的滑动,近到她身上那点熟悉的、混合着洗发水与阳光晒过棉布的干净气息,全然裹住了自己。
夏澈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秒,才极轻地落在许依然后颈。没有揉,只是用指腹缓慢地、一遍遍摩挲那片温热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许依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身子更软地塌下去,鼻尖蹭了蹭她腰腹,声音闷闷的:“夏姐姐……你心跳好快。”
夏澈的手指顿住。
“……胡说。”她嗓音比平时低,哑了一点,尾音压得极沉,“是你耳朵贴太近了。”
“嗯……就是快。”许依然不肯松口,反而把脸往她腰窝里又埋了埋,呼出的气烫得夏澈脊背绷紧,“像打鼓,咚、咚、咚……”
夏澈闭了闭眼。
完了。
她想。
这小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更不知道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会掀起怎样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手臂撑在许依然身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黑暗里,两人的距离骤然缩至咫尺。许依然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映着窗外那点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许依然。”夏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却奇异地稳,“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许依然没眨眼,只是歪了歪头,发丝蹭过夏澈的手腕,痒得人心尖发颤:“哪句?”
“‘心跳快’那句。”
“哦……”她拖长了调子,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两枚月牙,“那……我再试一句?”
不等夏澈反应,她猛地抬起上半身,嘴唇几乎要贴上夏澈的下唇,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对方唇线上,带着刚喝过奶茶的甜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
“那……现在呢?”
夏澈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向四肢百骸,耳膜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退。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许依然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亮得灼人,里面盛满了某种近乎莽撞的、赤裸的试探与笃定。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自己的鼻尖蹭过夏澈的,肌肤相触的瞬间,夏澈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嗒。”
一声极轻的、塑料外壳磕碰桌面的脆响。
是陈书书的手机,不知怎的从床头滑落,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一颤。
许依然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眼里的火光倏地敛去大半,像被风拂过的烛焰,只余下一点羞赧的、慌乱的余烬。她迅速往后缩,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夏澈的床头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往自己床上爬。
“我、我回去了!”她语无伦次,声音又软又急,“晚安夏姐姐!明天见!”
夏澈还维持着那个半撑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锁着那个狼狈翻滚回自己床铺、迅速用被子蒙住脑袋的白色小团子。被子下面,那团隆起的轮廓正微微发抖。
几秒钟后,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对不起。”
夏澈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躁动并未平息,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沉、更重、更令人心悸的东西。她慢慢躺平,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目光投向天花板那片模糊的暗影。
对不起?
不。
该说对不起的,或许该是她。
她不该纵容这种暧昧在指尖生长,不该任由那些克制的触碰一次次越界,不该在每一次小家伙靠近时,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合时宜的雀跃,都压过了理智的警铃。
可……她真的能推开吗?
夏澈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白天湿地公园里,许依然踮着脚尖,在她脸颊上落下的那个轻飘飘的吻。那触感柔软得不像真实,却比任何一次正式的亲吻都更让她失神。也闪过火锅店,许依然把裹满红油的肥牛送到她嘴边时,指尖不小心蹭过她下唇的微痒。还有此刻,被子底下那团小小的、紧张得发抖的轮廓……
她想起竹伊电话里那句提醒:“樱桃不是善茬,不会善罢甘休。”
想起贺舟在电话那头沉静的声音:“老小,辛苦你了,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想起自己伏案改稿至凌晨,屏幕上跳动的字符,键盘敲击的单调声响,以及偶尔抬眼,瞥见窗外城市灯火时,心底掠过的那一丝孤寂。
而许依然,是这孤寂里唯一鲜活的、带着温度的光源。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不想推开。
是她……已经无法想象,推开之后,那片重新蔓延开来的、无边无际的寂静。
夏澈睁开眼,侧过头。
被子那头,许依然正悄悄掀开一条缝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过来,像受惊的小鹿,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倔强。
夏澈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隔着两米的距离,对着她,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郑重的——
拇指,向上。
许依然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子,所有忐忑一扫而空。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然后飞快地竖起自己的小拇指,朝着夏澈的方向,用力勾了勾。
夏澈的嘴角,终于彻底扬了起来。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礼貌的、略带疏离的弧度。
是真实的,带着释然、纵容,以及某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被子底下,许依然悄悄松开一直攥着被角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心跳加速的微汗。她望着夏澈沉静的睡颜,听着那渐渐规律起来的呼吸声,心口那阵狂跳终于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踏实的暖流。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夏澈的方向,把脸埋进自己的枕头里,唇角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住。
原来……心跳快,是真的可以传染的啊。
窗外,风声渐歇。
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两颗在黑暗中,悄然同频共振的心跳。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明。
夏澈是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的。
她眼皮沉重,意识尚在混沌边缘,只觉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片羽毛。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眯开一条眼缝。
许依然蹲在她床边,穿着那条洗得发软的白裙子,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她手里捏着一支小小的、印着卡通猫爪的蓝色护手霜,另一只手,正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冰凉的膏体,涂抹在夏澈昨夜被风吹得微凉的小腿上。
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
夏澈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晨光从窗隙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许依然低垂的睫毛上,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抿着唇,眉头微蹙,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指尖力道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沿着夏澈小腿的线条,缓缓向上推按。
那点微凉的膏体在体温下迅速化开,留下一片细腻的、带着淡淡橙花香气的温润。
夏澈的呼吸,在那一刻,无声地放得更缓、更深。
许依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眸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脸颊瞬间染上薄薄的红晕,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醒了?给你涂点,昨天吹了一晚上风,皮肤都干了。”
夏澈终于动了动,支起上半身,被子滑落至腰际,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她没看许依然,目光落在自己小腿上,那截皮肤此刻泛着健康的光泽,被护手霜滋养得柔润细腻。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沉磁性,目光却终于转向许依然,直直地落进她清澈的眼底,“……为什么是这支?”
许依然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涂抹,指尖不经意擦过夏澈膝盖内侧的敏感皮肤,惹得对方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肌肉。
“因为……”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扑闪,像蝶翼,“它叫‘晴空万里’。”
夏澈心头一跳。
晴空万里。
是她昨天在湿地公园,指着那片澄澈无云的蓝天,笑着对许依然说的四个字。
“……记性不错。”夏澈终于笑了,伸手,用指背轻轻刮了刮许依然温热的脸颊,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不过,下次……记得把护手霜预热一下。”
许依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耳根“腾”地烧红,恼羞成怒地拍开她的手:“谁、谁要预热啊!它本来就是温的!”
“哦?”夏澈挑眉,作势要伸手去摸那支小蓝管,“那让我试试?”
“不许碰!”许依然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立刻把护手霜死死攥进手心,藏到身后,瞪圆了眼睛,“这是我的!专属!”
夏澈没再逗她,只是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意更深,眼角微微弯起,那点惯常的疏离与锐利彻底消融,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漫溢出来的纵容。
她伸出手,不是去抢那支护手霜,而是轻轻牵起许依然那只刚刚还涂着药膏、此刻指尖微凉的手。
十指相扣。
许依然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被夏澈宽厚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严丝合缝。
“走吧,”夏澈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指尖隔着薄薄的裙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肩胛骨玲珑的轮廓,“去吃早餐。小馋猫,不是说想吃煎饼果子吗?”
许依然被她拉着往前走,脸上红晕未褪,却已完全散开,只剩下满眼亮晶晶的光。她反手紧紧回握着夏澈的手,指尖用力,仿佛要把这份温度刻进骨头里。
“嗯!”她重重点头,仰起小脸,笑容明媚得能驱散所有阴霾,“要加双蛋!还要多放辣酱!”
“好。”夏澈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都依你。”
晨光慷慨地洒落,将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她们的手始终没有分开,十指紧扣,仿佛那是世间最理所当然、最坚不可摧的联结。
而就在她们走出宿舍楼大门的同一时刻,终点中文网编辑部六组的茶水间里,樱桃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她指尖涂着新做的、冷艳的酒红色甲油,腕骨纤细,姿态优雅。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来自某位资深漫画平台责编的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养成系统,但是赛博女鬼》漫改项目,甲方已通过终审。今日下午三点,签正式合同。】
樱桃端起咖啡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淬着寒意的笑意。她没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
“咔哒。”
一声轻响。
像一枚无声的、冰冷的棋子,悄然落定。</p>
第365章 做黏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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