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人回应林九。


    但又像是又很多东西在回应林九。


    沉默之章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封锁着他的意识，跟他最后的灵魂一点点融合。


    整个过程看起来很缓慢，但却不容抗拒。


    意识最深处本来不应该存在所谓的空间概念。


    但这一刻林九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这点意识存在的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小，自己可以散发出去的思维也越来越模糊。


    过往人生中的一幕幕似乎正在被精准而残酷的剔除。


    所有的认知都在沉默之章强大的精神压迫下开始变得扭曲。


    林九什么都做不了。


    逐风氏不是命运权限家族。


    但用一位杀神的真实烙印来做伏笔布局，逐风静亲自下场，这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图穷匕见的时候，林九也不过是他们手里可以被随意摆弄的棋子而已。


    “你说...这所谓的大局...到底有多大啊？”


    林九轻声道。


    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跟其他什么东西说话。


    在被挤压的越来越小的意识空间里，随着他的开口，他耳边嘈杂的，混乱的，难以理解的各种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一直环绕在他耳边的祈祷声开始不断的降低。


    “从小到大，我都没想明白这所谓的大局是什么。”


    林九嘿嘿笑了起来：“中立阵营，从上到下，全部都是一些拧巴的东西，包括至尊。


    所有人都告诉我至尊就是大局。


    但现实中有太多事情告诉我根本不是这样。


    然后那些人又说至尊是为了大局考虑。”


    林九笑骂起来：“这他妈的，好像所谓的大局，真的就是其他人嘴里的说说而已，跟开玩笑一样，需要用到大局了，就拿出来提一嘴，不需要了，那就推到至尊身上。”


    耳边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但林九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灵魂之章带给他的压迫感似乎消失了。


    但属于精神权限的压制却变得越来越快。


    “所以我更想不明白，他现在默认这一切发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至尊如果是大局的话，那么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情，能逼的一位至尊对自己子嗣的死活不闻不问？”


    “如果至尊不是大局，他们明明掌握着可以推翻一切的力量...他们又凭什么不是大局？”


    林九的自言自语沉默了一瞬，继而轻声道：“说到底，跟什么狗屁大局无关的，无非是不在乎而已，至少是不够在乎。”


    “他觉得战神界多一个巅峰强者，比两个子嗣重要，于是这一切就发生了。


    无所谓是不是公平。


    他不在乎。


    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大局，只有值不值得。”


    无数的声音在汇聚。


    那是回荡在虚空中，回荡在灵魂深处，回荡在未知之处。


    难以描述，无法理解，没有任何逻辑存在的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汇聚收束在林九的耳边，似乎在不断的重复着一个问题，在等待着他的一个回答。


    林九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回忆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灵魂之章侵占着他的所有意识。


    如今仔细回忆，他才发现自己能够回忆起来的东西已经不多。


    强大的精神压迫不断剔除着他人生中的每一幅画面。


    随后就是对逐风氏的忠诚，守护，强硬的灌输进来。


    认知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的摧毁重塑。


    林九不知道自己的肉体如何。


    但自己的灵魂却在被逐风氏肆无忌惮的玩弄。


    这是最大的侮辱。


    但能够拯救他的人，能够拯救林九的人，那个高高在上，可以说是全阵营的大局的人...


    始终都没有出现。


    林九轻轻叹息，最后一次尝试着去靠近混乱意志。


    他已经无所谓自己是否成功，只是纯粹的想要让逐风氏的计划失败。


    但沉默之章的封锁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的尝试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


    大概...


    所有的事情都到此为止了。


    林九沉默无声。


    这一刻，他甚至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了。


    对于战神。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印象中的一切似乎都是模糊的。


    从他懂事起，战神就已经是中立阵营的一个符号。


    从最强杀神到旧世至尊。


    全阵营都在看着战神在武道权限上突飞猛进。


    寻常人家的父慈子孝，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有一个至尊父亲，他甚至都没有享受过什么被父亲指导的待遇。


    确切来说是有的，但真的太少，少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精神的压迫，那些画面全部都在消失。


    他开始逐渐忘记战神的形象。


    逐渐忘记自己出生后的大部分经历。


    但总有些东西，在他的记忆深处以一种近乎顽固的方式存在着。


    那是维持着他清醒的最后一点灵光。


    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不断的交替。


    林九恍惚之间感觉自己躺在母亲的怀里。


    他变得好小好小。


    他感受着母亲的怀抱，视线里，是另一个女人在慢慢星河中一次次的崩碎。


    浓郁的生机白雾在虚空中不断的蔓延扩散又凝聚。


    一次又一次。


    林九安静下来，默默的看着。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一副画面，即便是在信仰之剑的压制下，仍旧显得无比清晰。


    那是万年前行天氏偷袭玲珑，锦绣挡在他们母子面前，崩碎了九道神形跟行天氏拼命的画面。


    从那之后，他的母亲沉睡，而他的人生之中，又多了一个母亲。


    母亲和母亲...


    两道身影在不断的重合。


    恍惚之中，林九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那是两个千年前的锋城。


    母亲带着弟弟送他离开锋城。


    她说了什么...


    林九已经记不清楚了。


    但他仍旧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


    照顾好弟弟。


    林九记得自己是答应了。


    但是弟弟呢？


    “小十一...”


    林九突然开口。


    浓郁的精神压迫即将笼罩林九的所有感知。


    这一刻，林九终于听清楚了自己耳边的那道声音。


    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声音。


    但他却听到了那句话的意思。


    “拥抱混乱...归于黑暗...生而未知...”


    大量的内容，很长很长，但林九最注意的，却是最后那四个字：你愿意吗？


    林九突然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母亲’的叮嘱。


    听到了现在的问题。


    你愿意吗？


    林九嘴角动了动，笑的愈发灿烂。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机会。


    你愿意吗？


    那声音一次次的回荡着。


    林九闭了下眼睛。


    恍惚之中，他想到了母亲和弟弟，想到了那次的分别。


    像是赴了一场千年之约。


    林九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笑着开口道：“当然，我愿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