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弗雷德拉杆爬升的那一瞬间,侦察机的机身在气流中剧烈颠簸了几下,他整个人也被重力摁在了座椅上。
刚才那一轮扫射,子弹全部打偏了,换作其他飞行员,此刻可能已经骂骂咧咧了。
但作为真正的飞行天...
莫林合上笔记本,指节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击一扇尚未开启的门。山风卷着硝烟与碎石粉尘掠过遮蔽棚边缘,把几张散落的作战草图掀得哗啦作响。萨卡西中校伸手按住一张飘起的地图,指尖沾了灰,却没去擦——他盯着莫林侧脸,看见那道从左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疤在阴沉天光里泛着微青,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沉默的伏笔。
“改计划?”保卢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未出鞘的刺刀,“长官,您是指……放弃正面强攻?”
“不是放弃。”莫林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克莱斯特垂手而立,曼施坦因抱着双臂靠在岩壁上,萨卡西微微前倾,保卢斯笔尖悬在纸面半寸之上,连一直沉默站在角落、只负责记录通讯日志的龚刚坚特都抬起了头。他们都在等——不是等一个命令,而是等一个解释,等一个能把刚才那场轰然崩塌的山体、那十七吨炸药、那被烟雾掩护撤下的残兵、以及那支蹲在战壕里却打得比野战军还准的罗马尼亚边防团,统统重新钉回逻辑框架里的支点。
莫林站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手指没有碰图,只是悬停在蒂胡察隘口东侧那条细如发丝的支脉上方。“他们挖坑道,不是为了今天炸我们。”他说,“是为明天炸我们,后天炸我们,去年炸过,前年也炸过。那些爆破点不是活的——它们会呼吸,会迁移,会随着每一次易手而翻新、加固、伪装成新的树根、新的岩缝、新的鹰巢。”
克莱斯特忽然开口:“所以……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但不是因为内鬼。”
“对。”莫林点头,“是因为‘必然’。我们打塞尔维亚,打维也纳,打西线,每一步推进都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越来越粗的箭头。喀尔巴阡山是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是帝国南翼咽喉,更是罗马尼亚人北上最短的跳板。他们不等我们来,才奇怪。”
曼施坦因嗤笑一声,声音低哑:“所以这不是一场……等待已久的伏击?不是情报失误,是战略预判。”
“是预判,是惯性。”莫林转过身,目光落在克莱斯下校脸上,“克莱斯下校,您刚才说,你们也在蒂胡察北侧埋过十七吨炸药。”
“是。”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丢了隘口,工兵连撤下来时炸毁了坑道入口——但只炸塌了外层三米。岩层太硬,炸药量不够。罗马尼亚人花了三个月,用镐头和撬棍,把通道又掏深了八米,把药室扩大了一倍。”克莱斯下校的声音很平,却让帐篷里空气一滞,“他们甚至在新药室顶部加了混凝土穹顶,防空爆冲击波。”
莫林闭了闭眼。系统界面上,【情报】栏正以每秒三行的速度刷新:【罗马尼亚国土守备旅第3山地营,1912年起驻防蒂胡察段,累计组织阵地轮换47次;营属工兵排编制实员63人,含5名前奥匈帝国矿业学院肄业生;近五年内完成隐蔽坑道重建12处,其中7处经地质雷达复测确认仍具爆破效能……】
“所以他们不是守备部队。”莫林睁开眼,声音沉下去,“他们是山的一部分。”
没人接话。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像是山体在咳血。
莫林忽然问:“克莱斯下校,您的人,最远摸到过敌人阵地多近?”
“三百二十米。”克莱斯下校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补了一句,“是在西侧那条马鞍形山脊背面,借着晨雾掩护,用了三组交替跃进的观察哨。”
“三组?”
“是。第一组抵近至四百米,架设光学测距仪;第二组在三百五十米处接应;第三组……”他顿了顿,“第三组两个士兵,爬进了敌人战壕后方三十米的一处枯松林,藏了六个小时,用炭笔在桦树皮上记下了三门山炮的射界弧度、两处机枪巢的俯仰角偏差,还有……”他喉结动了动,“还有他们换岗的鼓点节奏。”
莫林猛地转身,抓起铅笔在地图空白处飞快画下一条扭曲的虚线,从己方右翼阵地斜插向敌阵侧后方一片密布等高线的褶皱区。“枯松林后面是什么?”
克莱斯下校凑近一看,瞳孔骤缩:“是……是‘狼吻崖’。那里全是垂直断崖,只有两条羊肠小道能绕上去,但全在罗马尼亚人交叉火力覆盖下。”
“那就不用道。”莫林笔尖重重一点,“用绳索,用冰镐,用夜视镜——联合工业送来的那批新装备,光学增益倍率够不够?”
“够。”龚刚坚特立刻答,“夜枭-Ⅲ型,无月环境可辨识四十米外人体轮廓。”
“好。”莫林把铅笔往岩石桌上一拍,“抽调两个班,山地步兵出身,射击考核全优,心理评估无恐高症——今晚子夜,从狼吻崖北壁攀上去。不带重武器,只带信号弹、烟雾罐、两具单兵迫击炮,还有……”他停顿半秒,“每人一把匕首,和半升高度酒。”
克莱斯特皱眉:“酒?”
“御寒,提神,还有……”莫林扯了下嘴角,“让他们记住自己是谁。不是填线的炮灰,不是替死的诱饵,是凿进山骨头里的楔子。”
帐篷里静了几秒。保卢斯忽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夜间垂直渗透——非标准战术单位执行标准战术目标。风险评级:极高。成功率……”他笔尖悬住,抬眼看向莫林,“长官,您有想过,如果他们攀到一半被发现?”
“那就变成佯攻。”莫林答得极快,“狼吻崖一响,右翼所有部队立刻吹号冲锋,烟雾弹全数投掷,炮兵群压制敌纵深——给他们造出‘主力强攻’的假象。而真正的刀……”他指向地图上那条虚线尽头,“会从敌人以为最不可能长出獠牙的地方,咬断他们的脊椎。”
克莱斯下校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突然解下腰间配枪,咔哒一声卸下弹匣,倒出七发子弹,再一颗颗压回去,动作缓慢而郑重。他把枪放回枪套,敬礼,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长官,1营2连,连长埃德加·霍费尔,全连五十二人,全部山地步兵资格认证,三年内无伤亡记录。他们……愿意当这把刀。”
莫林没看枪,只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邀功,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被反复锻打过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知道,这种平静不是天生的,是蒂胡察隘口的雪夜里,一个老兵把冻僵的手塞进新兵腋下焐热,是某次爆破后,三具焦黑的尸体被从同一块岩石下拖出来,而活下来的人只是默默给步枪涂油,再装上新弹匣。
“好。”莫林还礼,指尖划过眉骨旧疤,“告诉霍费尔连长,凌晨三点,我会亲自在狼吻崖底接应他们第一波信号。另外——”他转向萨卡西,“把联合工业那批技师叫来。我要他们在两小时内,给二十具单兵迫击炮改装延时引信,设定在落地后七秒、十四秒、二十一秒三级起爆。不是炸山,是炸人。”
萨卡西一怔:“延时?可罗马尼亚人战壕全是Z字形……”
“所以才要三级。”莫林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道交错的弧线,“第一波炸塌入口,第二波掀翻中间掩蔽部,第三波……”他指尖停在一处标注着“储水槽”的符号上,“炸穿他们喝水的池子。山地缺水,三天断供,比十发炮弹更让人发疯。”
曼施坦因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您这是要把他们渴死在自家战壕里?”
“不。”莫林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是要让他们明白——这座山,不再只是他们的盾牌。它也能变成我们的刑场。”
话音未落,一名通讯兵跌撞进来,军帽歪斜,脸色惨白:“报、报告!左翼……左翼观测哨发现异常!罗马尼亚人……他们在拆炮!”
“拆炮?”保卢斯失声。
“对!三门65毫米山炮,全在往山后拖!还有……还有十几辆骡车,上面盖着油布,但……但露出了铁轨的形状!”
莫林瞬间冲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左翼后方那片被标记为“废弃采石场”的区域。系统界面【情报】栏猛地弹出红框警告:【侦测到轨道式移动炮台组装痕迹——罗马尼亚陆军第2重炮团(缺编)疑似已秘密进驻喀尔巴阡山脉东麓。该部曾于1913年参与巴尔干战争,以‘掘进式炮垒’战术著称……】
“掘进式炮垒……”克莱斯下校喃喃重复,脸色变了,“他们不是把火炮埋进山腹?!”
“不是埋。”莫林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水,“是‘种’。像种树一样,把炮管插进岩缝,用混凝土浇筑基座,再覆土、植草、伪装成山体褶皱——等你打到山腰,他们从你脚下三公里外的采石场里,把炮口一节节顶上来。”
帐篷里死寂。连山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莫林忽然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刃——不是制式军刀,刀柄缠着褪色的蓝丝带,刃身上刻着一行细小的拉丁文:*Ad finem usque*(直至终局)。他用拇指缓缓抹过刀锋,金属映出他眼底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疲惫。不是体力的,是意志的磨损。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钢丝,表面光亮,内里已悄然生出细微裂痕。
他抬头,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遮蔽棚外翻涌的尘雾深处。“先生们,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守备部队。”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是一整座活着的、会呼吸、会反击、会记住每一次失败并把它酿成下一次伏击的……山。”
克莱斯特第一个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眉峰——那是奥匈帝国山地步兵最古老、最私密的军礼,只在同袍濒死或誓师时使用。紧接着是曼施坦因,保卢斯,萨卡西,龚刚坚特……最后,莫林也抬起了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像在承接某种沉重而不可回避的宿命。
就在此时,系统界面最底部,一行从未闪现过的金色文字,无声浮现:
【主线任务更新:‘山之喉’——摧毁狼吻崖至采石场地下联络通道。
进度:0%
备注:检测到高浓度时空扰动源。警告:本次任务失败,将触发区域性因果坍缩。】
莫林的手指在半空微微一顿。他没点开详情,只是缓缓收手,将那把刻着拉丁文的短刀,重新插回靴筒。
山风忽紧,卷起满地碎纸,其中一张飘至克莱斯下校脚边。他低头,看见上面是莫林刚才画的那条虚线,末端被用力圈出一个圆,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活口。”**
——不是要俘虏,是要留一个活着的罗马尼亚工兵,一个亲眼见过坑道、摸过引信、记得混凝土配比的老兵。
因为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地图上。而在人的记忆里,在未引爆的炸药中,在每一寸被反复争夺又反复掩埋的泥土之下。
莫林走向棚口,背影被逆光拉得很长,像一道即将劈开山体的闪电。他没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通知霍费尔连长——让他带上最好的酒。今晚,我们要和山……喝一杯。”</p>
第458章 战斗群大冲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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