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如今天下九州,已有八州在手,并打通西域,如今大唐国土已超过昔日大周,但大周仍在,大唐便不是人族唯一正统,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应当先收缩战防线,全力攻打大周!这才是当务之急。”
大唐,秦王...
许仙踏出南天门时,脚下云气翻涌如沸,赤袍猎猎,金乌纹在袖口振翅欲飞。他抬手一招,七星剑嗡然轻鸣,自行归鞘,悬于腰侧。剑身北斗七星忽明忽暗,似在呼吸,又似在低语——那不是寻常灵器的灵性,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滞的意志,在剑脊深处缓缓苏醒。
杨戬并肩而行,三尖两刃刀斜扛肩头,银甲映日生寒,眉心竖目微阖,却有缕缕金芒自缝隙中溢出,扫过四方虚空。他未言语,但每一步踏下,脚下云海便凝成一道赤金阶梯,阶阶向上,直通九霄之外。那是东王公初临职权的无形敕令——天庭诸星官、雷部正神、火德元帅、水德真君……皆在阶旁垂首肃立,不敢仰视。
“许仙。”杨戬忽然开口,声如金铁相击,“你方才在兜率宫讨要法宝,看似嬉闹,实则句句都在试道祖底线。”
许仙一笑,指尖拂过腰间羊脂白玉瓶温润瓶身,瓶内隐约有白雾流转,似有女子轻叹一声,又倏然寂灭。“试?不,是确认。”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浮空仙岛,“我若真信了道祖只赠三件,怕是刚下界,就被魔头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杨戬眉峰微动:“哦?”
“羊脂白玉瓶能收白素贞,紫金红葫芦可拘沈清妍,芭蕉扇助聂小倩炼阴转阳——这三件,表面看是赐予我三位道侣,实则是将她们三人修为与我本命气运彻底锚定。”许仙声音渐沉,“白素贞乃千年白蛇,天生妖骨,若无此瓶镇其妖心,迟早被魔气反噬;沈清妍身负人皇血脉余韵,却为情所困,心窍已裂,若无葫芦纳其魂光,百年之内必化痴傀;聂小倩阴鬼之躯,本就游离生死之间,若无离火淬炼,终有一日被地府勾魂索牵走,永堕幽冥。”
他停步,转身望向南天门上盘踞的青铜狴犴,那兽瞳骤然一缩,似被无形目光钉穿。
“道祖给的不是法宝,是三道锁链。”许仙轻声道,“锁住她们的命,也锁住我的命。她们若死,我东王公神格必崩一角;我若堕魔,她们亦随之湮灭。这叫同契共生,比什么双修秘术都狠。”
杨戬沉默良久,忽而低笑:“所以你才敢当面讨要七样宝物,只为逼他多给一件?”
许仙颔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那颗明晃晃的圆珠——通体澄澈,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偶有龙吟隐隐,如远古回响。他指尖一弹,珠子浮空三寸,旋即滴溜一转,竟幻化出七道虚影:白衣素贞执柳枝立湖心,沈清妍素衣佩剑守孤城,聂小倩青裙曳地摇芭蕉,敖怡鳞甲微闪卧东海,还有三道身影模糊难辨,唯见其中一道手持龟甲推演星轨,一道背负长弓挽月如满,一道闭目端坐莲台,掌心托着一枚半融金蝉。
“这是……”杨戬竖目骤睁,金芒暴涨,“先天混元一气珠?!道祖竟把开天余蕴炼成了定情信物?!”
“不。”许仙摇头,将珠子收入袖中,袖口金乌纹微微一闪,“是‘七魄归位图’。”
话音未落,下方凡界忽起异变。
东南方,杭州府上空,黑云压城,云中竟有无数血瞳睁开,眨动之间,整座临安城百姓齐齐捂胸跪倒,七窍渗出黑血,却仍面带诡异微笑,齐声诵念:“南无……阿弥陀佛……”
西北处,太原府地脉震颤,黄土翻涌如浪,一尊百丈高僧金身破地而出,袈裟褴褛,眼窝空洞,颈项处却缠绕三条漆黑锁链,每条锁链尽头,皆系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分明是活人所铸,皮肉尚在抽搐,血丝密布,赫然是三百六十名太原书院学子之心!
正北方,长安旧宫废墟之中,残碑断柱间,一株枯死梧桐树根虬结,根须竟如活蛇般钻入地下,每寸根须末端,都裹着一枚干瘪眼球。眼球瞳孔放大,倒映出同一幕景象:紫微帝星黯淡,而其旁,一颗猩红魔星正缓缓升腾,星辉所及之处,草木逆生,井水沸腾,连飞鸟掠过,羽翼都瞬间染成墨色。
“三处魔劫,同步发作。”杨戬冷声道,“不是巧合。”
“是饵。”许仙目光如电,“有人故意引我出天庭,再以三地为阵眼,布下‘三途归墟大阵’——血瞳摄魂,金身锁魄,枯梧养瞳。等我赶至任何一处,其余两处便会立刻吞噬当地气运,借众生怨念,强行催生一具魔王法相。”
他袖袍一挥,七星剑自动出鞘,剑尖遥指长安方向:“先去长安。”
“为何?”杨戬问。
“因为那里埋着紫微转世的胎衣。”许仙足下赤云暴涨,身形已化作一道火线撕裂长空,“魔头想借紫微帝星重铸魔躯,我就偏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斩他第一道分神。”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
长安废墟之上,风卷残灰,呜咽如哭。
许仙踏空而立,赤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未落地,而是悬于半空,俯瞰那株枯梧。树根之下,黄土松动,似有东西正欲破土。
突然,整株梧桐剧烈颤抖,所有根须末端的眼球同时爆开,黑血喷溅如雨。血雾弥漫中,一个声音自地底传来,苍老、慈悲、又带着令人牙酸的甜腻:
“许施主,别来无恙。”
土层轰然炸裂!
一道枯瘦身影破土而出——竟是个身着破烂袈裟的老僧,面容慈和,双手合十,脖颈上三条锁链哗啦作响。他抬头望来,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牙缝里嵌着未干的血丝。
“贫僧法号‘渡厄’,原是灵山脚下扫塔僧。那年如来斩天魔,碎其魔核七块,一块坠入我识海……”老僧嗓音沙哑,每说一字,地面便裂开一道血缝,“六块,被观音菩萨封入六道轮回,镇压六欲;唯余这一块……留给了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核,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缝中透出幽紫光芒。
“它说,只要吃掉紫微转世的七魄,就能补全残缺,重登魔尊之位。”渡厄笑容愈发温柔,“许施主既为东王公,想必知道——紫微降世,必有七魄寄于天地七处。杭州西湖龙宫是其‘英魄’,太原书院藏其‘力魄’,长安废墟……埋的是‘精魄’。”
他忽然张口,将黑核吞下。
刹那间,天地失色。
老僧身躯暴涨,袈裟寸寸崩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暗金梵文,那些文字竟在蠕动、游走,最终拼凑成一幅狰狞魔相——八臂四首,每首皆生三目,中央主首额间,赫然睁开一只猩红竖瞳!
“你来晚了。”魔相开口,声如洪钟,震得长安城墙簌簌落灰,“精魄,已被我炼成魔种。”
许仙静静看着,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渡厄一怔。
“我确实来晚了。”许仙抬手,轻轻一握。
轰——!
那株枯梧桐树根骤然绷紧,所有缠绕眼球的根须齐齐断裂!断口处喷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浓稠金血!金血在半空凝而不散,迅速聚拢,化作七道流光,直射许仙眉心!
“但你忘了——”许仙双目燃起赤金色火焰,额间隐隐浮现一道赤阳印记,“紫微七魄,从来不是分散寄存。”
“而是……”
他猛然张口,七道金光尽数没入喉中。
“由我代为封印。”
渡厄魔相骤然僵住,八臂齐颤:“你……你早就……”
“三个月前,杭州断桥初遇白素贞时,我便已取走她体内英魄。”许仙指尖轻点七星剑鞘,“太原书院沈清妍夜观星象,替我推演紫微轨迹,那一夜,她吐出的三口心血,便是力魄所化。”
“长安废墟之下,埋的根本不是精魄。”许仙低头,赤靴踩碎一块刻着“贞观”字样的石碑,“是她的胎衣——而胎衣,早已被我炼成这件赤袍的衬里。”
他宽袖一展,袍角翻飞,内衬赫然绣着密密麻麻的紫微星图,每一颗星点,都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渡厄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八臂疯狂撕扯自己胸膛,却见心口皮肤裂开,露出一枚正在急速萎缩的黑核——那核上蛛网裂痕,正被无数细小紫微星光悄然弥合。
“不……不可能……你怎敢……”
“我怎敢?”许仙缓步踏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黄土便化作赤晶,“身为东王公,统御男仙,执掌天庭兵戈刑律——我若连自己道侣的命都护不住,还谈什么荡尽群魔?”
他拔剑。
七星剑出鞘刹那,北斗七星自天穹垂落,七道光柱贯入剑身。剑鸣如龙吟,响彻三界。
“这剑,斩的不是魔。”
许仙剑尖轻点渡厄眉心。
“是你们这些,妄想借我道侣之身,成就己道的……伪佛。”
剑光未起,渡厄眉心已裂开一道笔直血线。
血线蔓延,贯穿八臂四首,最终在心口黑核上绽开一朵赤金莲花。
莲花盛开,黑核无声湮灭。
渡厄脸上最后一丝慈悲笑意凝固,随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白骨之上,紫微星光流转,如春水漫过焦土。
许仙收剑,转身离去。
身后,枯梧轰然倒塌,化作飞灰;魔相崩解,金血渗入大地,所过之处,焦土返青,野花怒放。
他飞至半空,忽闻下方废墟传来细微啜泣。
低头望去,一名十四五岁少年蜷缩在断墙后,怀里紧紧抱着半块残碑,碑上“贞观”二字尚可辨认。少年满脸泪痕,手指却在泥土上无意识划着歪斜符文——那竟是紫微星轨的简化版。
许仙落回地面,蹲下身,指尖拂过少年额头。
少年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茫然:“您……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许仙怔住。
他凝视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那痣形如北斗,却少了一颗星。
原来如此。
紫微转世,并非一人。
而是七魄化七子,散落人间。杭州白素贞护其英魄,太原沈清妍守其力魄,长安这少年承其精魄……其余四魄,尚在未明之处。
而眼前这孩子,是第一个觉醒的。
许仙解下腰间羊脂白玉瓶,瓶口朝下,轻轻一倾。
一滴晶莹露珠坠落,不偏不倚,落入少年眉心朱砂痣中。
露珠沁入,朱砂痣骤然亮起,北斗六星熠熠生辉,唯缺的第七星位置,却缓缓浮现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赤金光点。
“从今日起,你随我姓许。”许仙伸手,扶起少年,“名唤——许昭。”
少年懵懂点头,忽然觉得手中残碑变得滚烫。他低头一看,碑面裂痕中,竟渗出温热金血,血珠滴落尘埃,瞬间长出七株青翠小草,草叶舒展,叶脉中流淌着细小的星光。
许仙望着那七株小草,眸光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杭州的血瞳尚未闭合,太原的金身仍在搏动,而更远处,西域流沙之下,一座被黄沙掩埋千年的石窟中,壁画上的飞天琵琶弦,正无声震颤。
那里,还藏着第四魄。
而许仙袖中,那颗先天混元一气珠,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牵起许昭的手,赤云腾空而起。
远方,天边赤霞如血,云层翻涌间,隐约可见七道虹桥横跨天际,虹桥尽头,七座仙府轮廓若隐若现——那是东王公开府所立的七曜神宫,宫门匾额尚为空白,只待七魄归位,题写名讳。
许仙仰首,赤袍翻飞如火。
他忽然想起太上老君最后那句未尽之言:“让我再纵容几日吧……”
原来不是宽恕。
是托付。
是把整个三界的未来,连同那七颗尚未归位的星辰,一起,交到了他手中。
风过长安,残碑无声。
唯有七株小草,在断壁残垣间轻轻摇曳,叶脉星光,细若游丝,却坚不可摧。</p>
第四百六十章 谋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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