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明永帝高坐在龙椅之上, 看着朝堂上的大臣们吵成一团儿, 脸色平静，不辨喜怒。


    “琅王身为皇子, 却借着女儿百日宴为名，大肆结交朝中重臣，实有不轨之心！”, 李御史怒视萧景琰，言词锋利如刀，咄咄逼人。


    “李御史，琅王爷小女出生后洗三、满月匀没有办，就办了一个百日宴, 怎么的了？！怎么就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有不轨之心？！我看你分明就是要挑拨天家骨肉之情, 心怀叵测！”


    大理寺少卿小赵大人毫不示弱的喷了回去。


    小赵大人出身清贵人家，一门三状元, 属于清流。


    平日里对于这些原本是丝毫不关心的，可是, 眼瞅着太子越来越不像话，在政事上毫无作为, 无法打击琅王萧景琰，竟然把歪心眼动到了琅王才刚出生百日的幼女身上, 这让正直的小赵大人无法接受。


    李御史如何能忍一个比他低了两级官员在朝堂上对他出言不逊，顿时气得脸色雪白，指着小赵大夫抖个不停，说不出话来。


    李御史不说话, 定国公站了出来，沉沉道，“皇子不允许结党营私是事实，琅王府大宴朝中权贵亦是事实，至于是否有不轨之心……“，定国公抬了抬厚厚的眼皮，话音一转，道：”还请圣心独断！”


    定国公是太子的铁杆，且位高权重，他一出来说话，朝堂上顿时就是一静，无人接话……太子站在明永帝龙椅的身旁，身穿明黄五爪龙袍，束手躬身，眼中闪过一抹恶毒。


    萧景琰这一年来，势力发展得极其迅猛，已经让他坐立不安了。


    虽然，他仍站在这龙椅之旁，可是，他却觉得他离这龙椅越来越远了。


    无数个夜里，他在彻骨的阴冷恶梦中醒来。


    昨天，琅王府的百日宴让他如芒在背。


    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在什么时候，那个性格古怪、我行我素、喜怒无常的老五，已经拥有了那么多的人心？！什么时候，他身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最让他害怕的是，他摸不清明永帝的心。


    自从他在宫中巫蛊了珍妃，明永帝就像是蒙在了雾里一般，他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猜不透他心里所想。


    “按照定国公所言，以后怕是要人人自危喽……”


    一道醇厚的嗓音响起，宽厚圆润，瞬间让低气压的朝堂，气氛缓和放松了下来。


    小赵大人直爽道：“崇国公说的是！”


    崇国公虽然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可是，太子和定国公的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了。


    他这一句，是有心还是无意？！


    崇国公在大肃的地位举足轻重，与皇室关系密切，曾出过一位皇后，每隔几代都会与公主联姻，若是，连他都倒向了琅王萧景琰，那他就真的要输了。


    太子低着头，死死的盯着地面，双拳攥得紧紧的。


    崇国公开口，定国公立即就闭紧了嘴巴。


    在他们八公之中，唯有崇国公地位是最超然的。有崇国公说话的地方，就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


    “老五，你怎么说？！”


    高坐在龙椅上的明永帝沉沉的问道。


    下首的萧景琰垂目束手道：“儿臣问心无愧！”


    声音平淡无谓。


    “太子呢？你怎么认为？”


    明永帝又转头看了眼太子。


    太子身子微震，看了眼萧景琰，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恨意又恢复平静，无波无澜道：“本就是一件小事……”


    明永帝点点头，又看向庆王、怀王和端王，“你们呢？！怎么说？！”


    庆王笑眯眯道：“家中新添子嗣，老五心中高兴，办了一场百日宴也属理所应当……”


    怀王认同。


    端王则遗憾的表示，他回来晚了，没能讨得一杯酒喝。


    天家骨肉，其乐融融，互相谅解。


    一场由李御史挑起的风波，就这么悄然的平息了。


    明永帝至始至终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猜不透这位帝王心中在想什么。


    未来的储位之争，究竟会是太子，还是琅王？！


    太子迟迟没有被废，是明永帝还满意太子，还是还想再给太子一个机会，再继续考验他！？是不是明永帝一次次失望之后，太子才有可能被废？！


    若是太子被废，谁会成为新的太子？！


    琅王呢？！


    他又是怎么想的？！


    他是否有夺位之心！？


    端王呢？！


    他掌握着大肃的西北军，若是，他也有夺嫡之心……谁人能敌？！


    怕是天下要大乱啊。


    满朝文武的心就像放在慢火中炙烤一般，随着明永帝越发的老迈，这种煎熬就越发的严重，可是，却是谁也不敢动一动。


    大家都怕自己会赌输。


    一子不慎，满盘皆输。


    这是他们不能承受的代价。


    太子府。


    昏黄的烛火将软榻上的萧景睿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阴暗晦涩，影长映在墙上，被拉得长长宛如鬼魅。


    寝宫之中，死一般的沉静。


    太监、宫女都被萧景睿赶到了寝宫之外，诺大的寝宫只留下太子萧景睿一人。


    不知何时，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萧景睿的贴身小太监打着灯笼领进一个人。太子一见那人，立刻下榻穿鞋，急急的迎了上去，“定国公，您可算来了！”


    并挥手示意贴身小太监退下。


    贴身小太监躬身一礼后，退了下去，并细心的将寝宫的门关上。


    屋中的男人掀开帽子，脱掉身上的大氅，赫然正是曾在朝中向太子说好话的定国公。


    “定国公，你可算来了！快说说，崇国公是什么意思？！”


    太子急不可耐的询问。


    这原本就是他们想要借机发难萧景琰的一个借口，是他们授意李御史在朝堂上参萧景琰的。原本想要看一下明永帝会怎么处理。


    是否会偏颇萧景琰……


    以做下一步的判断。


    可却没想到被半道插进来的崇国公坏了计划。


    崇国公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是在为萧景琰解围吗？！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些话！？


    若是崇国公都投靠了萧景琰，他们该怎么办？！崇国公手上可是握有神枢军的，那是大肃最精锐的军队，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太子的神情有些急惶。


    定国公安慰太子不要着急，缓缓道：“太子莫急。据我估计，崇国公应该不是站在萧景琰那边的……”


    崇国公府从来不参与皇子的皇位之争。


    他们只忠于皇帝。


    这次崇国公会开言，很有可能是因为萧景琰办百日宴的那个女婴。


    没办法，谁叫崇国公府一生生的都是男孩。


    听说崇国公夫妇极其盼望能有个女儿。


    京城谁家办洗三、满月、百日，若是个女儿的话，崇国公夫人都会去，就是为了沾沾喜气。


    “不用太在意。”


    定国公坐在软榻上，继续和太子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听了定国公的分析，太子的惊惶才稍稍安稳下来。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太子萧景睿这才觉得一颗心落回了肚，自从退朝回宫后，他就一直担心吊胆。


    只因为……崇国公的地位太重要。


    他损失不起。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你说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他不会真要废了我吧？！”


    太子又怒又气。


    这样煎熬的提心吊胆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应该不会的……若是圣上真想废你，上一次就会借机废了你了……老臣猜想，圣上心里应该还是有太子的。”


    “太子，您是嫡子。”


    “圣上在您的身上毕竟倾注了多年的心血，之所以会产生了动摇，也是因为担心你容不下琅王萧景琰……”


    “若是能打消圣上的这个顾虑……”


    定国公敲了敲桌面。


    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打消圣上的这个顾虑？！


    太子萧景睿有些心动。


    他知道定国公说的一针见血。


    他之所以会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他失去了圣心。老爷子认为他不能容下萧景琰，放心不下他这个和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有一瞬，太子嫉妒到面目扭曲。


    就为他心爱女人的儿子，他就要废了他吗？！


    那他算什么？！


    太子已经恨毒了琅王萧景琰，和他基本上是不死不休！


    让太子放过萧景琰，哪怕只是装上那么一装，太子都不愿意。


    太子脸上的种种不愿，定国公都看在眼里。


    心中叹了一口气。


    太子的气量还是太小，城府还不够深。


    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人选。


    可是，他们定国公早就和太子绑在了一起，想要退出脱身已是不能。太子胜，则他们定国公府能再进一步。太子败，则定国公府败！


    他只能咬着牙，帮助太子登上那个位置。


    无论多难！


    “太子，成大事者，要狠亦要能忍！”


    定国公苦口婆心劝道。


    “好吧。”


    最后，太子才松口道。


    不就是暂时放过萧景琰，不再与他做对，做出一幅关心兄弟的长兄模样吗？！只要他能登上大宝，到时候，萧景琰还不是他想杀就杀吗？！


    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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