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骅忽然注意到什么,眼光闪烁:
“这稿子,谁写的?”
“我……和几个朋友。”
杜轩不好自卖自夸,谦虚道。
“胡扯!”
林老瞪眼:
“这种结构、节奏、意象堆叠。
...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车窗外霓虹如流,光晕在玻璃上拖出细长的尾痕。杜轩靠在座椅里,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灼痛早已被草莓汁液温润的暖意抚平,只余一丝微涩回甘,在舌根悄然化开。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还沾着方才呕吐时蹭上的薄汗,腕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刚才那一巴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不是为我。”
张劭涵一怔,转头看他。
杜轩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那里映着自己模糊的侧影,眉骨锋利,下颌线绷得极紧,可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灰。“是为张紫怡。”他顿了顿,“她蹲在那儿的时候,手腕上那根红丝带,比所有人的高定裙子都亮。”
张劭涵喉头一哽,没说话。
后排的陈兆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又悄悄攥紧。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糖糖姐那晚捐了七十二万,匿名。账是苏芒自己核的,她心里清楚。”
“清楚?”杜轩轻笑一声,那笑里没半分温度,“她清楚的是钱从哪儿来——张紫怡妈妈那场‘吸毒酗酒’的爆料,源头是华宜法务部一封盖着红章的《解约风险预警函》,附带三段剪辑过的监控视频。可原始时间戳被篡改过十七分钟,取景角度刚好遮住她右手边第三扇窗的反光。那扇窗后,站着陈兆伟新签的女艺人,正往张紫怡杯子里倒东西。”
车内空气骤然凝滞。
张劭涵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微讯云存档调取了华宜服务器三个月前的后台操作日志。”杜轩垂眸,指甲轻轻刮过手机边缘,“那天你替糖糖姐整理西装领口,袖口内侧绣着一串微型条形码——是微讯‘青藤计划’的内部认证密钥。她早把证据链上传了。”
张劭涵猛地吸气,手指下意识抠进真皮座椅缝里。
“你没问过她,为什么不动手?”杜轩忽然问。
张劭涵摇头:“她只说……‘等一个更干净的时机’。”
“今晚就是。”杜轩抬眼,目光扫过张劭涵耳后那枚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小痣,“你左耳后有颗痣,和张紫怡右耳后那颗,位置、大小、色泽,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对吧?”
张劭涵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杜轩没等她回答,继续道:“三年前张紫怡签约华宜,你跟着陈兆伟跳槽卓越传媒。表面是职业选择,其实是你替她扛下‘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诊断书——那份病历,现在还在你公寓保险柜第三层。你每晚睡前都要检查一遍,对吗?”
张劭涵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什么堵住了气管。她猛地别过脸,盯着窗外飞逝的路灯,肩膀微微发颤。
“她不揭发,是因为揭发了也没用。”杜轩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华宜有四十七家合作医院,三十二位特聘心理医师,他们能开出一百份证明,说张紫怡‘记忆错乱、幻觉频发’。而公众只会记得——那个在慈善夜蹲在地上哭的、被母亲曝光吸毒的、合约违约的张紫怡。”
他停了几秒,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节奏缓慢而笃定:“所以她要等。等一个没人敢质疑她的场合,等一个连陈兆伟都来不及封口的瞬间。”
张劭涵终于转回头,眼睛通红,却不再闪躲:“那……轩哥你呢?你为什么选今晚?”
杜轩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有了点温度:“因为今晚,她终于站到了c位。”
话音落下的刹那,车载音响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越的古琴泛音——是《仙剑三》ost里徐长卿独坐青鸾峰时的配乐。张劭涵下意识摸向耳钉,才发现自己左耳戴的,正是剧组当年送的纪念品:一枚嵌着青玉碎屑的银质莲花,花蕊处刻着极细的“长卿”二字。
“这枚耳钉……”她声音发哑,“糖糖姐给我的。她说,徐长卿护得住蜀山,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姑娘;可她张紫怡,偏要护住自己的妹妹。”
杜轩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环山公路,两侧梧桐树影被车灯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道沉默的碑文。远处山腰上,卓越传媒新建的影视基地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灯火,宛如一片悬浮的星群。
“对了,”张劭涵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这是今晚拍卖会后台流出的成交明细——苏芒名下控股的‘星澜文化’,以八十六万拍下了你的羊脂玉笛。付款账户是离岸公司,但收款方最终流向了……”她顿了顿,指尖重重按在某个名字上,“陈兆伟私人基金。”
杜轩没接那张纸,只问:“拍卖师是谁?”
“李哲,苏芒的表弟。”
“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带着原始竞价记录、电子支付凭证、以及他本人亲笔签名的《交易真实性声明》,到卓越传媒b座17楼会议室。”杜轩语调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杯咖啡,“顺便告诉他,他去年帮苏芒伪造的《芭莎年度影响力榜单》数据源,我们已经备份了信办,一份寄给中宣部舆情监测中心,最后一份……”他微微一笑,“裱起来挂在我办公室墙上。”
张劭涵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胃里那点残余的酒气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
“还有,”杜轩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是苏芒摔倒时甩出去的那只限量版鳄鱼皮手包,镜头特写在内衬暗袋——那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质文件,边角印着“华宜影业·保密协议”字样,下方日期赫然是张紫怡解约当天。
“她摔得太急,忘了收好。”杜轩收起手机,“这份协议背面,有陈兆伟的签字。他承诺华宜将永久封存张紫怡所有未播剧集素材,并支付‘精神补偿金’三千万。而签字日期,比张母爆料早四小时。”
张劭涵死死盯着照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所以今晚不是偶然。”杜轩的声音像山涧流泉,清冷平稳,“是陈兆伟想借苏芒的手,把张紫怡彻底钉死在‘失德艺人’的耻辱柱上。而苏芒……”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她不过是陈兆伟棋盘上,一枚刚被磨钝的刀。”
车速渐缓,前方出现一座中式庭院式建筑,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青鸾居”三字匾额——那是杜轩刚购入的京郊别墅,尚未装修,只临时做了基础安保。
车子停稳,陈兆伟熄火下车,绕到后座替杜轩打开车门。夜风拂过,带来山间草木清气。
“轩哥,”张劭涵忽然抓住杜轩手腕,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如果糖糖姐决定反击,你能帮她吗?”
杜轩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擦拭杜轩额头时沾上的薄汗,微微发凉。
“我不帮她。”他抬眸,月光落进眼里,竟比星光更亮,“我陪她。”
张劭涵怔住。
“她不是弱者。”杜轩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她只是……需要有人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那些明枪暗箭,让她能专心往前走。”
他抬脚迈下车,夜风掀起西装下摆,露出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银扣——那是《射雕英雄传》里欧阳克的羊脂玉笛纹样,线条冷峻,暗藏锋芒。
“而且,”他转身,目光扫过张劭涵泛红的眼角,又掠过陈兆伟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远处青鸾居亮起的第一盏廊灯上,“有些账,从来就该兄妹一起算。”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轻弹三下。
三道肉眼难辨的绿芒无声没入夜色,分别射向山下三处方位——华宜总部大厦顶楼、苏芒私宅地下室、以及陈兆伟停在车库的黑色奔驰后备箱。
张劭涵没看见那三道光,却莫名打了个寒噤。
她下意识摸向耳后那颗痣,指尖触到一点微不可察的震颤——仿佛有谁在遥远的地方,轻轻拨动了某根无形的琴弦。
而此刻,青鸾居二楼主卧的落地窗前,张紫怡正静静伫立。她没开灯,只借着月光凝视自己左手腕的红丝带——那抹红色在暗夜里愈发鲜明,像一簇不灭的火苗。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
【唐鄢:今晚的c位,是你应得的。接下来的路,我替你照着灯。】
张紫怡没回复,只是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窗外,山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她为保护妹妹,在录音棚外徒手掰断陈兆伟助理伸向张劭涵的胳膊时,被碎玻璃划伤的。
疤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只要她活着,就永远在。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张劭涵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像一面被擂动的鼓。
直到陈兆伟的声音打破寂静:“轩哥,微讯那边刚传来消息,《功夫新世代》首期嘉宾名单通过终审了。”
杜轩颔首:“谁?”
“张紫怡。”陈兆伟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娄怡潇。”
张劭涵猛地抬头:“娄怡潇?她不是刚跟华宜解约?”
“解约第二天,她就签了卓越传媒。”杜轩嘴角微扬,“签完约第一件事,就是把华宜给她‘量身定制’的十八套黑料策划案,原封不动发给了中央网信办。现在,她正坐在广电总局的听证会上,当面指认华宜公关总监。”
张劭涵倒抽一口冷气。
“还有件事,”陈兆伟压低声音,“邓超今晚发了条微博,说想跟您合作《狙击手》的武术指导。”
杜轩挑眉:“他不是个导演?”
“他现在是《狙击手》监制。”陈兆伟轻笑,“他说,‘能教唐鄢打架的人,一定也懂怎么拍子弹穿过心脏的0.3秒’。”
车内终于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张劭涵,也不是陈兆伟。
是杜轩。
那笑声很短,却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刀,削去了所有阴翳与滞重,只余下凛冽的锋锐与滚烫的温度。
山风穿过未装玻璃的窗框,卷起张劭涵鬓边一缕发丝。她望着窗外青鸾居檐角悬着的铜铃——那铃铛此刻正微微晃动,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深处悄然破土。
而黎明,正从山脊线后,一寸寸漫上来。
第393章 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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