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其他女鬼全叫上?
一起修炼?
这……
虽然何绾心的这个提议说到了他的心坎……哦不,虽然何绾心的这个提议十分新奇,但他吸收太多阴气,是要进入地府的。
特别是当初自己修为低的时候...
郑确闻言,心口一热,喉头微动,却没立刻应声。
他盯着卫定元身后那具重归棺中的干尸,目光久久未移——那不是一具尸傀,而是一扇门。推开它,便能看见六大宗门真正立世的根基:不是功法多玄奥、不是丹药多逆天,而是将“律”与“怪异”化作可量产、可分发、可装配的资粮,如稻谷般囤于仓廪,如兵甲般列于武库。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伏阴宗时,在山门石碑背面瞥见的一行小字:“伏阴不养鬼,鬼自归伏阴。”
当时不解其意,只当是宗门故弄玄虚。此刻才懂,那不是狂言,而是底气。伏阴宗不主动豢养厉鬼,因厉鬼闻此地阴气、感此地“律”压、畏此地“怪异”之息,自会循迹而来,叩坟求收。
他深吸一口气,阴风灌入肺腑,竟带三分铁锈腥气——那是地下百丈深处,无数未封印鬼仆挣扎时刮出的怨气。
“南边第八座阴坟……到第一座?”他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掐着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毫无知觉。
卫定元颔首,折扇轻合,抵在掌心:“对。第八座最弱,第一座最弱。但‘弱’字有两解——一是修为高,二是戾性烈。师尊特意把最难收服的几只,全放在第一座坟里。他说你若连第一座都开不了,便不必去碰后面的。”
郑确心头一跳。
第一座?那岂不是……最靠近宗门主坟的位置?
他抬眼望去,东边是卫定元盘坐的阴坟,西边是宗门祠堂所在,而南边……整片阴坟群呈弧形排布,如一把弯弓,第八座在弓梢,第一座则正对着弓背中央——也就是伏阴宗历代宗主埋骨的【九渊冢】正南方,仅隔三座坟茔。
那里阴气凝滞如墨,连飞鸟掠过都要跌翅坠地,三年前曾有两名外门弟子误闯,三日后被人发现时,已成两具跪姿干尸,双目空洞,唇角却凝着笑。
郑确没问卫定元为何不亲自出手镇压,也不问为何师尊偏要留着那些鬼物不炼不诛。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伏阴宗圈养鬼仆,从来不是为了堆砌战力,而是为了养“器”。
养一具能承“律”的器,养一具可纳“怪异”的器,养一具……能替主人试错、替主人赴死、替主人在六宗大比的擂台上,把对手的道心撕开一道血口的器。
他缓缓拱手,声音低沉却不滞涩:“多谢卫师兄指点。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足下阴气骤然翻涌,如黑潮托足,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朝南疾掠而去。
风过坟林,枯草伏地,阴坟上的青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被怨气蚀穿的石纹。郑确每掠过一座阴坟,眉心便微微一跳——他感知到了。那些被封印的鬼仆,隔着厚厚坟土,仍向他投来窥探之意。不是敌意,不是敬畏,而是一种……饥渴的审视。
仿佛在掂量:这具新来的躯壳,够不够硬?够不够冷?够不够狠?
他不做回应,只将速度提至极限。直到第八座阴坟出现在视野尽头,他才骤然刹住。
那是一座孤坟,坟头无碑,只插着一根半朽乌木杖,杖尖悬着一枚铜铃,铃身刻满细密符文,却无一丝声响。郑确走近三步,铜铃忽地一颤,嗡鸣如泣,紧接着整座坟头轰然塌陷,黑雾滚滚而出,雾中浮现出七道人影——皆着残破皂隶服,腰悬铁链,链尾拖地,发出刺耳刮擦声。
【拔舌狱】鬼差·七链缚魂!
郑确瞳孔一缩。这不是普通鬼仆,而是地府旧制中专司拷问的刑吏,虽只【拔舌狱】修为,但天生携带“缄默之律”——凡被其铁链缠绕者,三日内不得开口言咒、不得诵经运法、不得传音入密!
若在斗法时猝然遭袭,结丹修士也得哑口三日!
他没祭招魂幡,也没召慕仙骨或何绾心助阵。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那七道鬼影围拢,铁链哗啦作响,如毒蛇吐信。
“你们,认得这东西么?”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幽光浮起,赫然是【生死簿】残页所化的判官印——墨色如血,边缘泛着青铜锈斑。
七道鬼影动作齐齐一僵。
其中一道鬼差缓缓上前,腐烂的指尖几乎触到判官印,嘶声道:“……判……判官敕令?”
郑确颔首:“地府旧册,尚存三分威仪。尔等既为旧吏,当知规矩——伏阴宗非地府,不设阎罗,不立殿宇。但入此坟者,须奉三律:一不噬主魂,二不乱阴阳界,三不违生死簿所载名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若守,则赐阴髓丹一粒,容尔等百年温养;若违……”
他袖袍一震,七道鬼影脚下顿时裂开七道缝隙,缝隙中伸出无数苍白手掌,掌心皆绘着一枚朱砂小印——正是【生死偿业令】的简化符纹!
“……便押入【血窥镜】,照尔等生前罪业,永堕镜中,为镜灵饲。”
七道鬼影齐齐跪倒,铁链垂地,再无声响。
郑确指尖轻弹,七粒幽蓝色丹丸飞出,落入七鬼掌心。丹丸入掌即融,化作七道寒流钻入鬼躯。刹那间,七鬼身上腐肉蠕动,竟生出薄薄一层灰白骨甲,眼窝深处幽火暴涨三寸!
他不再停留,转身奔向第七座阴坟。
第七座坟前蹲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剪刀狱】恶鬼,正用锈剪绞断自己手指,每断一根,便有一滴黑血滴入坟缝。郑确走近时,恶鬼猛然抬头,口中喷出三尺黑焰:“生人血!生人血!给我生人血!!”
郑确没说话,只是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染血的银簪,簪头雕着半朵凋零梨花。
恶鬼瞳孔骤缩,黑焰瞬间熄灭。
“罗浮雨的簪子……你怎会有……”它声音发颤,竟带上哭腔。
郑确静静看着它:“她被牧幽宫掳走时,这根簪子断在宫墙砖缝里。我花了十七天,一寸寸扒开三百块青砖,才找到它。”
恶鬼浑身颤抖,忽然伏地磕头,额头撞得坟土迸裂:“小人……小人愿降!只求大人……救她回来!”
郑确收起银簪,点头:“等我收完所有鬼仆,便去牧幽宫走一趟。”
他继续前行。第六座坟顶盘踞着一条百丈长的【孽镜狱】怨龙,鳞片皆由破碎镜片拼成,每一片镜中都映着不同死状的人脸。郑确没用任何术法,只取出慕仙骨送他的那枚【雅集】玉珏,轻轻一敲龙角。
玉珏清鸣,镜面龙鳞顿时浮现一行小字:“雅集有约,镜内众生,皆可赊命十年。”
怨龙长吟一声,蜿蜒而下,主动缠上郑确右臂,冰凉鳞片紧贴皮肤,却无半分侵蚀之意。
第五座、第四座、第三座……他如入无人之境。有擅幻术的【铁树狱】女鬼,他以【同心鬼手】强行缔结血脉共鸣,逼其现出真容——竟是三百年前被伏阴宗弃徒所害的某位宗主私生女;有通晓古咒的【血池狱】老鬼,他掏出师尊亲笔写的《伏阴禁术补遗》残卷,逐字对照讲解,老鬼听罢泪流满面,当场自断一臂为誓,愿守坟千年。
直到抵达第二座阴坟。
坟前空无一物,唯有一滩暗红积水,水面浮着十二枚铜钱,钱孔串着细如发丝的黑线,线头没入坟土。
郑确刚踏进三步之内,水面骤然沸腾,十二枚铜钱齐齐翻面——背面全是血写的“死”字!
“【钉魂钱】?!”他心头一凛。这是【铁树狱】巅峰鬼物才能炼制的禁物,一枚钉一魂,十二枚齐出,可钉死结丹修士三魂七魄,使其永困识海,沦为活尸!
他立即后撤,却见水面黑线如活蛇暴起,瞬息织成一张巨网,兜头罩下!网中每一根黑线,都裹着一丝极淡的紫气——竟是掺了【雷狱】残息!
郑确终于变色。
这不是普通鬼仆,是有人故意埋下的杀局!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眉心,同时催动【阴神吞怨】,将周身怨气尽数抽空,形成真空屏障。黑线巨网撞上屏障,发出刺耳金铁交鸣,竟擦出点点紫色电火花!
就在此刻,坟土轰然炸开!
一具身披破碎袈裟的骷髅跃出,手持断刀,刀身刻满梵文,却已被怨气蚀成漆黑。骷髅空洞的眼窝里,两簇紫焰熊熊燃烧——竟是【雷狱】鬼修的本命魂火!
“伏阴宗……也配谈驭鬼?”骷髅开口,声如古钟,“老衲渡劫失败,堕入【雷狱】,却被尔等偷袭夺舍,囚于此处三百载!今日……便以你魂为引,重铸雷身!”
断刀劈落,紫电撕裂长空!
郑确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怒魂印】悍然拍出——掌心浮现金色篆文,竟与骷髅袈裟上残留的梵文隐隐呼应!
“你袈裟第三颗纽扣底下,藏着半枚【伏阴戒】。”他声音平静,“戒面刻着‘慈航’二字,是你当年拜入伏阴宗时,师尊亲手所赐。”
骷髅挥刀的手,僵在半空。
郑确缓步上前,伸手探入骷髅袈裟内衬,果然摸到一枚冰凉指环。他取下戒指,轻轻一弹,戒面紫光流转,显出完整“慈航”二字,随即又浮现出一行小字:“慈航子,雷狱第九代守陵人,殉职于癸亥年冬。”
骷髅浑身骨架咯咯作响,紫焰剧烈摇曳:“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尊书房里,挂着你的画像。”郑确将戒指递还,“画像背面写着:‘慈航守陵三百年,雷狱不堕,伏阴不倾。’”
骷髅呆立良久,忽然单膝跪地,断刀插入泥土,深深俯首:“……老奴……慈航,叩见少宗主。”
郑确扶起它,指尖一抹,一滴金色魂血融入骷髅空洞心口。刹那间,紫焰转为金焰,断刀嗡鸣,自行飞起,在空中重组为一柄三尺金刀,刀身铭文熠熠生辉。
最后一座阴坟,就在眼前。
坟头没有乌木杖,没有铜铃,甚至没有杂草。只有一块平滑黑石,石面如镜,倒映着郑确此刻面容——苍白,疲惫,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
他伸手触向镜面。
指尖即将碰到的刹那,镜中“郑确”忽然咧嘴一笑,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进来。”
郑确没有犹豫,整只手按了进去。
黑石骤然化作漩涡,将他整个人吸入。
眼前一暗,再亮时,已置身于一座巨大墓室。
墓室四壁镶嵌着数百枚人头骨,每颗骨眼眶中都跳动着幽绿火焰。中央悬着一口青铜巨棺,棺盖半开,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人脸,正无声尖叫。
而在棺椁正前方,静静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胜雪,长发及地,面容却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流动水汽笼罩。她手中握着一柄素白纸伞,伞沿垂下细密银铃,却寂然无声。
郑确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把伞。
【幽街灵府】的入口,就是这般模样。
“你是……”他声音沙哑。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水汽散开一瞬——郑确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与苏清棠七分相似的脸,眼角却多了一颗朱砂痣;眉形如柳,却带着三分冷峭;唇色淡粉,却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妾身,是苏清棠的‘余韵’。”她开口,声音空灵如钟磬余响,“亦是【幽街灵府】被你炼化后,所诞生的第一缕自主灵识。”
郑确怔住。
“你炼化灵府时,用了颜冰仪的【心魔引】,却不知此术最忌‘断念’。”余韵轻抚纸伞,“你斩断了对苏清棠的所有执念,却漏掉了她留在灵府最深处的‘余韵’——那是她对你最初的悸动,最浅的牵挂,最淡的温柔。”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透明水珠,珠内映着幼年郑确在伏阴宗后山采药,被毒藤割伤手腕,苏清棠默默撕下裙角为他包扎的画面。
“她早知你会负她。”余韵微笑,“所以把这份‘知’,藏在了余韵里。”
郑确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余韵将水珠轻轻一弹,水珠飞向郑确眉心,没入不见。刹那间,无数碎片涌入脑海——不是记忆,而是情绪。是苏清棠第一次见他时的心跳,是她听闻他被罚跪祠堂时的揪心,是她偷偷看他练功时的莞尔……全都那么轻,那么淡,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不留痕迹,却让湖水记住了整个春天。
“妾身不求你回头。”余韵收伞,转身走向青铜棺,“只求你答应一事——若他日苏清棠魂飞魄散,最后一缕残魂无处可依,请将她……葬入此棺。”
郑确望着她步入黑雾,身影渐渐消散,终于开口:“好。”
黑雾翻涌,青铜棺轰然闭合。
墓室灯火次第熄灭,唯余郑确独立黑暗。
他低头,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素白纸伞坠子,坠子背面,用极细银丝勾勒着两个小字:
“余韵”。
他攥紧坠子,转身走出墓室。
外面,已是黎明。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第八座到第一座阴坟连成的弧线上,竟在坟顶凝成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从第八座始,经七座、六座……最终,稳稳落在第一座坟头。
金线尽头,静静躺着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伏阴”二字;背面,十二道阴文小篆如锁链缠绕,中央一枚血印,赫然是【生死簿】的残缺图腾。
郑确拾起令牌,指尖抚过血印。
刹那间,整片阴坟群齐齐震颤,所有坟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青铜棺椁——整整一百零八具,棺盖缝隙中,幽光吞吐,如百鬼同息。
他握紧令牌,望向北方。
六宗大比,还有二十七天。
牧幽宫,他要去。
泠音鬼王,他要见。
而沈映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怯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因为就在刚才,他眉心悄然浮现出第五道金纹——
“姻缘”之律,已成。
罗浮雨那边的契约,成了。</p>
第五十二章:新的阴差。(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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