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温知意立刻传音:“沈师兄,那边那个,是不是上次瑶台山……”
闻言,沈映寒迅速回道:“气息一样,可能是!”
“不过,有点奇怪。”
“她好像不认识我们?”
“一会我过去试...
郑确站在第七座阴坟前,指尖一缕幽火尚未熄灭,坟茔裂开的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灰白雾气,如垂死之人的叹息。他并未收手,而是抬脚跨入裂缝——那不是寻常踏入,而是以魂傀为引、以【生死偿业令】为契,硬生生将地脉阴煞撕开一道临时甬道。
甬道深处,光不可见,唯余回响。
“诡谲”盘踞在坟心石台上,形如半融蜡像,五官模糊,四肢却异常修长,末端滴着黑水;它身侧立着一尊“律鬼”,通体青铜色,面覆獬豸纹面具,左手执尺,右手持笔,笔尖悬着一滴凝而不坠的墨——那是尚未落定的罪状。
郑确没有废话。
魂傀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七道残影,每一道都裹着不同色泽的阴气:青者如藤蔓缠绕,赤者似血焰灼烧,黑者沉如墨渊,白者冷若霜刃……这是他刚刚为诸女鬼搭配完毕后,反向提炼出的【业力分形】——以枯兰的【阴雨】为基,青璃的【吊索】为骨,念奴的【断喉】为锋,舒云瓔的【镜魇】为眼,薛霜姿的【寒髓】为髓,何绾心的【蚀心】为毒,梦观主的【幻茧】为网,七门鬼技彼此咬合、层层嵌套,竟在魂傀周身凝成一道流转不息的阴轮!
“诡谲”本能地后撤,可它刚动,脚下石台忽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血线——那是枯兰未散的【怨血】余韵,早已随雨水浸透整座阴坟地底,此刻借魂傀牵引,悄然织成大阵!
“律鬼”动了。
它提笔挥毫,墨迹未落,空中已浮现出三行朱砂小篆:“擅闯阴坟者,削三魂”、“妄动业律者,折七魄”、“僭越地府敕令者,永堕无间”。
字成即燃,火为靛青,焰中浮出锁链虚影,直取魂傀七窍!
郑确冷笑一声,魂傀双掌合十,背后倏然展开一对血翼——并非枯兰所授,而是慕仙骨的【残骨飞翎】!这门鬼技本属【铁树狱】六重以上方能驾驭的残暴之术,需以自身断骨为引、怨气为薪,燃尽三分寿元方可催动一次。但此刻经由【生死偿业令】转嫁,魂傀体内并无痛楚,只觉骨骼嗡鸣、阴风贯体,双翼一振,竟将三道锁链尽数绞碎!
碎链未散,反被血翼吸摄,熔炼为两柄短匕,匕身铭刻“偿”“业”二字。
“律鬼”面具下首次传出低哑之声:“汝非地府正吏,亦无阎罗印信,何敢代行判律?”
郑确没答。
魂傀左手匕刺向“诡谲”,右手匕横斩“律鬼”执笔之腕——匕锋未至,“诡谲”已惨嚎一声,整张蜡面崩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而“律鬼”手腕断裂处,并未涌血,反倒喷出数十张泛黄纸页,每一页皆写满密密麻麻的鬼名与罪状,竟是它百年来亲手勾销的亡魂名录!
名录一出,阴坟震动!
那些名字突然从纸上浮起,在半空扭曲重组,化作一张张痛苦人脸,齐齐望向魂傀,发出无声悲鸣。
这是律鬼最致命的破绽——它判人罪,却不敢直视自己判下的冤魂。
郑确等的就是这一刻。
魂傀猛然张口,喉间竟裂开一道竖瞳状的暗红缝隙——那是令狐玉娘的【吞律】!此技本为孽镜狱鬼仆镇压叛律之用,需吞噬对方半数判词方能发动。而郑确早于两日前,便让令狐玉娘潜入宗门藏律阁,盗取三卷残破《阴司刑典》摹本,又以枯兰之血混入墨汁,伪造“律鬼”亲笔批注,趁其不备,悄然种入对方判笔墨池之中。
此刻墨池被破,伪判词逆流而上,直冲“律鬼”识海!
“啊——!!!”
律鬼仰天嘶吼,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空洞眼眶——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央,赫然浮着一枚生锈铜铃,铃舌已被血锈蚀死,却仍在微微震颤。
郑确瞳孔骤缩。
——是【镇魔铜钟】的残响!当年泠音鬼王镇压第一代律鬼时所遗,铃声可乱判律、锢真灵!
原来这第七座阴坟,并非单纯镇压鬼物之所,而是泠音鬼王布下的一处“判律锚点”,借律鬼为桩,维系整片阴坟法理平衡。而那枚铜铃,正是锚点核心!
魂傀毫不犹豫,双匕齐出,直刺铜铃!
“诡谲”拼死扑来,身躯拉长如鞭,欲缠魂傀双臂——可它刚近身,脚下血线骤然绷紧,竟将其四肢倒吊而起!却是枯兰的【对影成双】悄然生效——方才魂傀以七门鬼技结成阴轮之时,早已将“诡谲”的影子悄然置换,此刻操控其影,反制其身!
噗嗤!
双匕贯入铜铃。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叮”。
仿佛锈蚀千年的机括终于松动。
铜铃表面裂开蛛网般的金纹,铃舌震颤,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越之音。
音波所过之处,阴坟石壁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猩红岩层;石台上“诡谲”的蜡躯彻底崩解,化作一滩腥臭黑水;而“律鬼”,则缓缓跪倒在地,手中判笔寸寸粉碎,面具彻底脱落,露出一张与郑确有七分相似的苍白脸庞——眉骨高耸,唇线紧抿,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根。
郑确呼吸一滞。
这不是幻象。
这是……他三年前,初入宗门试炼时,误闯禁地,被一道阴雷劈碎魂魄所遗的残魂烙印!当年他以为那缕残魂早已消散,却不料被泠音鬼王捕获,炼入第七阴坟,化为律鬼之核,日日受判律之刑,以镇压此处躁动阴煞!
难怪他此前挑战六座阴坟,皆无此等异象;唯独第七座,律鬼一见他,便本能执笔书罪——它写的不是他人之罪,而是郑确自己的罪!
魂傀静立原地,指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墨。
墨中倒映着律鬼那张苍白的脸,也映出郑确自己此刻惊愕的神情。
半晌,他抬起手,轻轻拂过魂傀额角——那里,一点金芒悄然浮现,如星火初燃。
是【生死偿业令】的印记,正在蜕变。
此前它只是墨色,如今边缘却泛起极淡的金边,仿佛业火煅烧后的余烬,正孕育新生。
郑确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
他转身走出阴坟,身后裂隙无声弥合,仿佛从未开启。唯有地面残留的血线,缓缓渗入泥土,化作七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呈北斗七星之状,静静蛰伏。
回到现实,郑确取出三枚【玄煞丹】,尽数吞下。
丹力入腹,非但未化阴气,反而如沸水浇雪,蒸腾起滚滚黑雾。雾中浮现金色符文,一闪即逝——是【生死簿】第三页的残影。
他立刻召出枯兰。
“你方才,在阴坟中可曾感应到……另一具‘我’?”
枯兰垂首,黑伞微倾:“奴家只知,那律鬼望公子时,伞下阴气翻涌如潮,似有千百个公子在其中沉浮。奴家不敢细看。”
郑确颔首,不再多问。
他召来青璃、念奴、舒云瓔、薛霜姿、何绾心、梦观主、慕仙骨、令狐玉娘、苏清棠,九女环列,黑衣如墨,静默如碑。
“自今日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们所有人,每日子时,须以自身阴气,凝练一道‘郑确’虚影。”
众女齐声应诺。
“枯兰,你主‘阴雨’,虚影当承水相之润;青璃主‘吊索’,虚影当承缢杀之厉;念奴主‘断喉’,虚影当承噤声之寂……”他逐一点名,分配权责,最后目光落在苏清棠身上,“你修为最高,且未受敕封,魂质最纯。此后所有虚影,皆由你以【无敕之魂】为引,统摄归一。”
苏清棠眸光微闪,躬身领命。
郑确缓步踱至院中古槐之下,抬手轻抚粗糙树皮。树皮皲裂处,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暗红纹路,与阴坟地面所见,分毫不差。
他忽然笑了。
原来所谓“敕封”,从来不是施予,而是抽取——朝廷敕封女鬼,抽走其七分灵性,换得三分律令效力;而他反其道行之,以女鬼为炉,以自身为薪,将敕封之力,逆炼为“伪敕”!
那些虚影,不是幻术,不是替身,而是他正在亲手锻造的……第九条“律”。
一条不属地府、不归朝廷、只听命于他郑确一人的,崭新律令!
三日后,卫师兄亲自登门。
“郑师弟,”卫师兄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悬一枚青铜鱼符,神色比往日更添三分郑重,“宗门刚收到消息,轩辕阁沈映寒,已于昨日拜入泠音鬼王座下,得赐‘听律使’衔,掌三十六座阴坟判律之权。”
郑确正在院中浇花——浇的是一株通体漆黑的彼岸花,花蕊处,悬浮着七颗血珠,每一颗,都映着一名女鬼的面容。
他头也不抬:“哦?那他可曾去过第七座阴坟?”
卫师兄一怔:“第七坟?那处……早已封禁百年,连鬼王座下‘聆律童子’都不准入内。沈映寒虽得敕封,但尚无资格开启。”
郑确终于放下铜壶,指尖拂过彼岸花漆黑花瓣,花瓣微微震颤,七颗血珠中,枯兰的面容骤然清晰,眼中掠过一丝血光。
“封禁?”他轻笑,“那地方,现在住着我一个‘熟人’。”
卫师兄皱眉:“师弟此言何意?”
郑确望向远处山峦,云海翻涌,恰如阴坟裂隙中渗出的雾气。
“没什么意思。”他淡淡道,“只是想告诉师兄,下次若再有人问我,为何总在阴坟之间来回奔波……”
他顿了顿,彼岸花忽然无风自动,七颗血珠齐齐爆开,化作七道血线,瞬间没入地下——与槐树根脉、与第七阴坟纹路、与整片宗门地脉,悄然相连。
“……我可以如实回答了。”
“我在,养律。”
话音落,整座后山,忽有七声闷雷滚过。
不是天雷。
是地脉深处,某种古老契约,第一次,真正苏醒的搏动。</p>
第五十六章:(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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