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确??
天器宗的三人顿时一怔。
无论是高吟霞、还是祝世芬、亦或者萧墨尘,对这个名字,全都一点不陌生!
其中祝世芬是朝廷仙考的时候,便与郑确见过。
且不说郑确有着仙考魁首这重身...
慕仙骨转身回楼,裙裾拂过门槛时带起一缕青烟,那烟并非凡火所生,而是她指尖捻碎一枚幽冥萤虫后逸出的魂息。郑确站在原地未动,只觉喉间腥甜又涌上来,却强行压住——他不敢咳,怕惊扰了这坟顶小楼里蛰伏的某种东西。
三息之后,慕仙骨再度现身,手中多了一只素白瓷瓶,瓶身无釉,内壁却浮着九道细如游丝的暗金纹路,每一道都微微搏动,仿佛活物的心跳。
“这是‘蚀魄引’。”她将瓷瓶递来,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祭文,“不是疗伤之药,是锁魂之引。”
郑确一怔:“锁魂?可我神魂受损……”
“正因受损,才需锁。”慕仙骨珠帘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你方才被牧幽宫‘九幽遗珍’反噬,那件遗珍名唤‘千面镜渊’,专照因果线。你召罗浮雨时,镜渊感应到她命格中尚存一线未断的师徒契——那是她初入牧幽宫时,由时任宫主亲手点在眉心的‘溯光印’。此印不显于形,只藏于因果隙间,你调遣她,等于撕扯一根系在两界之间的蛛丝。蛛丝崩断,反弹之力先伤你神魂,再震你地府根基。”
郑确手指微颤,接过瓷瓶。瓶身触手冰凉,却在掌心迅速升温,仿佛有活物正隔着瓷胎舔舐他的皮肉。
“所以……她没被彻底驯服?”他声音干涩。
“驯服?”慕仙骨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空灵得不像出自人喉,倒似从地底传来,“郑师弟,你至今仍以为,鬼仆是靠‘敕令’与‘枷锁’钉死的傀儡?”
她抬袖,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起处,赫然嵌着半枚青灰色指甲,指甲边缘泛着琉璃质的裂痕,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雾气。
“这是我第七次渡孽镜劫时,自己抠下的左手指甲。”她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当时地府尚未重铸,律法未立,我若不亲手剜出这一截‘执念之锚’,便永远困在‘剪刀地狱’的幻影里,日日重复被剖腹取婴的刑罚。”
郑确瞳孔骤缩。他当然知道“剪刀地狱”的刑罚——专惩背誓负约、毁诺断契者。而慕仙骨当年,正是为护住伏阴宗一支外逃的遗孤,违抗了宗门“弃子保脉”的铁律,才堕入此劫。
“所以……”他喉结滚动,“你说的‘锁魂’,是让我也……”
“不是让你剜自己。”慕仙骨打断他,指尖轻点瓷瓶,“是让这‘蚀魄引’,替你咬住那根被牧幽宫镜渊震松的因果线。它不会愈合伤口,只会把裂口冻住——七日内,你神魂不会再溃散,但你也别想动用任何牵涉‘生死簿’‘幽灵府’或‘九幽红尘禁’的术法。否则……”她顿了顿,珠帘后眼波微漾,“瓶中药力会反噬,把你神魂里最不愿想起的一段记忆,凝成实体,放出来走一圈。”
郑确沉默良久,忽问:“师姐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慕仙骨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那半枚嵌在腕骨上的青灰指甲,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裂痕深处,一点幽蓝火苗倏然腾起,随即熄灭。整座阴坟随之震动,坟顶草木簌簌抖落黑灰,灰烬落地即燃,却只烧三寸便灭,留下焦黑篆文:【契在,魂不散;契断,镜自照】。
郑确浑身一凛。
这八字,竟是直接烙在他识海深处!
他猛地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这不是传音,不是神识烙印,是慕仙骨以自身因果为墨、以坟土为纸,在他神魂上当场写下的律令!比【九幽红尘禁】更原始,比【生死偿业令】更古老,是伏阴宗失传已久的《葬契真解》残篇!
“你明白了?”慕仙骨垂眸,珠帘遮住所有情绪,“牧幽宫的‘千面镜渊’照的是‘契’,而伏阴宗的‘蚀魄引’锁的,是‘契’未断时,双方神魂里互相缠绕的丝。”
她忽然抬手,指尖悬停在郑确眉心三寸处:“罗浮雨没告诉你吗?她第一次被你拘入幽街灵府时,曾偷偷折下自己一缕发丝,混进你当时写的‘幽契’里——那发丝上,还沾着牧幽宫后山‘忘忧涧’的寒露。你签契时没察觉,是因为那时你修为太浅,看不破‘双契同源’的局。”
郑确如遭雷击。
忘忧涧……他当然知道。那是牧幽宫禁地,涧水能洗去修士三日记忆,却偏偏对“因果之契”有奇效——它不抹除契约,只让契约双方,在彼此感知中变得模糊、遥远、似真似幻。罗浮雨把寒露混进幽契,等于在郑确的地府法则里,悄悄埋下了一颗“雾种”。
“所以她……”郑确声音嘶哑,“她早就在等这一天?”
“不。”慕仙骨收回手,转身欲返小楼,“她是在赌。赌你够贪,贪到明知有异,还要强召她第二次。”
话音未落,坟顶忽起阴风。
不是寻常阴风,而是带着铁锈味的腥风。风过之处,坟头野草尽数弯折,草叶背面竟浮现出细密血字:【律鬼·断舌叟】。
郑确霍然回头——只见阴坟东侧墓碑轰然炸裂,碎石激射如箭,一道佝偻黑影从中撞出!那身影没有头颅,脖颈断口处翻卷着紫黑色肉芽,每一根肉芽顶端,都挂着一枚猩红铃铛。铃铛无风自动,叮咚作响,每一声都让郑确耳中炸开一片血雾。
“律鬼!”他瞬间捏碎袖中一枚玉符,幽街灵府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却未真正展开——他不敢。蚀魄引已入经脉,此刻若强行催动幽灵府,瓶中药力必暴走!
那断舌叟却不追击,只僵立原地,脖颈肉芽疯狂扭动,所有铃铛齐齐转向慕仙骨方向。
叮——!
第一声铃响,慕仙骨腕上青灰指甲骤然迸裂,金雾狂涌。
叮——!
第二声铃响,她珠帘哗啦碎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眶空荡,唯余两团缓缓旋转的幽绿漩涡。
郑确头皮发麻。他认得这漩涡——是孽镜狱最底层“逆照渊”的投影!传说唯有被千面镜渊反复映照过九十九次的鬼王,才会在眼中凝出此物!
“它在逼你现本相……”郑确脱口而出。
慕仙骨却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人气,却比先前更瘆人:“不错。它是五座阴坟里,唯一一个记得我‘真名’的律鬼。”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整座阴坟剧烈震颤,坟土如沸水翻涌,无数漆黑手臂破土而出,每只手掌中,都托着一盏青铜灯。灯火摇曳,映出同一张脸:青年男子,眉心一点朱砂痣,穿伏阴宗旧制月白道袍,腰悬一柄无鞘短剑。
郑确浑身血液冻结。
那是……伏阴宗第七代宗主,曲道人的师兄,也是慕仙骨真正的授业恩师——谢玄机!
三百年前,谢玄机为镇压地府崩裂的“幽墟裂口”,自斩神魂为九,化作九座阴坟镇基。而慕仙骨,正是他第九道神魂碎片所寄养的“守坟童女”。
“断舌叟”脖颈肉芽猛然暴涨,直扑慕仙骨面门!万千铃铛同时爆鸣,音波凝成实质黑刃,劈向她空荡的眼眶——
就在黑刃即将贯入的刹那,慕仙骨张开了嘴。
没有舌头。
只有喉咙深处,缓缓升起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混沌,却清晰映出断舌叟扭曲的轮廓,以及……镜中倒影之外,郑确惊骇欲绝的脸。
“孽镜狱第三律:照见即承。”慕仙骨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冰冷如铁,“你既记得我的名,便该知道——谢玄机陨落前,把最后一道‘赦免契’,刻在了我的喉骨上。”
话音落,青铜镜骤然炽亮!
断舌叟所有铃铛 simultaneously 爆碎!黑刃寸寸龟裂,化作飞灰。那佝偻身影发出无声尖啸,脖颈肉芽疯狂倒卷,试图缩回墓碑裂缝——
晚了。
镜光如链,瞬间缠住它全身。肉芽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骸骨。骸骨上,密密麻麻刻满细小符文,正是伏阴宗失传的《葬契真解》正文!
“郑师弟。”慕仙骨收镜,喉间镜面隐去,她转身看向郑确,脸上血色正一丝丝回归,“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师尊说——想要天材地宝,只能来找我了。”
她摊开左手,腕骨裂痕中,那半枚青灰指甲已完全脱落,静静躺在她掌心。指甲表面,浮现出一行微光文字:【蚀魄引·第一重封印,已启】
“这瓶子,不是给你治伤的。”她将瓷瓶轻轻放在郑确手中,指尖冰凉,“是让你看清一件事——你收的每一个鬼仆,都早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写好了另一份契。”
郑确低头看着瓷瓶。瓶中金色雾气翻涌,渐渐凝聚成小小的人形轮廓,眉目依稀,正是罗浮雨的模样。那幻影抬手,指尖蘸着雾气,在瓶壁写下两个字:
【等你】
字迹未干,幻影忽化作一缕青烟,钻入郑确眉心。
刹那间,他识海轰鸣——
不是记忆碎片,不是幻境回溯。
是一段完整因果:罗浮雨跪在牧幽宫忘忧涧畔,割下发丝;她将发丝浸入寒露,默诵《九幽往生咒》;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发丝上写下郑确的名字;最后,她将这缕“血契发”藏进自己左耳耳垂的翡翠耳坠里……
而那翡翠耳坠,此刻正戴在郑确自己的左耳上。
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温润玉质,耳垂微痒——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粒极小的、几乎不可察的凸起,像一颗刚结痂的血痣。
慕仙骨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息:“她赌你够贪。我赌你……够痛。”
郑确猛地抬头,慕仙骨已转身步入小楼。大门“吱嘎”合拢前,最后一句飘来:
“七日之内,别碰幽灵府。也别碰……你自己左耳。”
风止。
坟寂。
郑确独自立于坟顶,手中瓷瓶温热如活物心跳。他缓缓抬手,指尖悬在左耳耳垂上方一寸,却不敢落下。
远处,五座阴坟如巨兽脊背连绵起伏。其中最西一座,坟头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深处,隐约有红光明灭,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曲道人当日的告诫:“地府未成,御鬼三千,不如先学会……如何被鬼御。”
夜雾渐浓,裹着坟土特有的腥甜气息,沉沉压向他的肩头。
郑确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咳嗽。</p>
第五十七章:都是郑师弟的旧识?(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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