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烛死死盯着洛舟,将洛舟定性为魔中圣尊,自己就要卫道除魔。
洛舟十分无语,回答道:
“你这家伙,被人发现干了恶事,就扣上大帽子。
和你为敌的,就都是魔尊,真是不要脸,坏透种了!
...
洛舟目光一凝,瞳孔微缩,呼吸竟不由自主地顿了半息。
不是错觉——那女子眉心一点朱砂未干,衣袖翻卷间,腕骨内侧赫然浮着半道暗金雷纹,与苍穹海底那抹撕裂天幕的雷霆轨迹如出一辙。她足尖点地无声,青丝垂落肩头,却在发尾三寸处微微炸开一簇细碎电光,似有若无,如蛰伏之龙吐纳吞息。
“神秀……”洛舟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湖风卷走。
这名字他听过——三年前天机阁新列《九曜真传榜》,第七位便是“锻金池·神秀”,评语仅八字:“掌落星陨,步生雷劫”。可当时洛舟正闭关淬炼第七重元神,全然不知此女已悄然入榜,更不知她竟是磨剑老人新收的弟子。
而此刻,她立在那里,凤眼微抬,视线自洛舟眉心扫过,不惊不惧,不媚不傲,只有一泓沉静如古井寒潭的审视。那眼神不像看对手,倒像匠人打量一块尚未开锋的玄铁。
磨剑老人忽然拊掌大笑,笑声震得湖面涟漪四散:“好!水心那老货收了个横扫六合的徒弟,我便收个掌碎天河的!来来来,莫说我不给面子——你俩,就在这微水湖上,比三招!”
话音未落,他枯瘦手指凌空一划,湖面登时裂开一道百丈宽的澄澈水镜,镜中倒映天光云影,竟无半点波纹晃动,仿佛凝固的琉璃。
神秀向前轻踏一步,脚下水面未陷分毫,只泛起一圈极淡的银白涟漪,如墨滴入清水,无声晕染开来。她并未拔剑,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屈,掌心向上——刹那之间,整片锻金池三十二湖同时低鸣,湖底万载玄铁矿脉嗡然共振,无数赤红铁砂自水底簌簌升腾,在她掌心上方聚成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浑圆铁丸。
铁丸旋转,越转越快,表面渐次浮现密如蛛网的金色符文,每一道都似由熔岩铸就,灼灼燃烧。空气骤然扭曲,湖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灰白雾气,离得近的几座工坊炉火竟齐齐一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热力。
“玄铁归心印?”洛舟瞳孔骤缩。
此术非剑非法,乃锻金池失传三百年的秘传控金术,以心御铁,以念铸形,传说练至大成者,可隔空摄取千里之外陨星精铁,凝为己用。但此术极耗神魂,寻常金丹修士强行施展一次,轻则七窍流血,重则神识崩裂。而神秀掌中这颗铁丸,符文流转已有九重叠韵,分明已是小成之境!
他未拔剑,亦未结印,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深长、绵远,仿佛将整片锻金池的肃杀金气、湖底玄铁的厚重沉滞、乃至远处三十二座工坊千锤百炼的铿锵余韵,尽数纳入胸腹。他体内经脉之中,十七道金线悄然亮起,如星河垂落,蜿蜒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那是他以《元始金章》残篇所创的独门炼体法,名曰“负链泰坦”,每一链皆缠绕一道本命金罡,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启。
第一链金光乍现,洛舟右臂衣袖寸寸崩裂,露出覆满暗金鳞纹的小臂。他并指如剑,却不向神秀,反手朝自己左肩斜斩而下!
“嗤啦——”
一声裂帛锐响,他肩头皮肉豁然绽开,竟无半点鲜血迸出,只涌出一股浓稠如汞、炽烈如阳的赤金色气流。那气流离体即化,瞬间凝成一柄三尺长剑,剑脊古拙,剑刃无锋,通体似由熔化的太阳精魄浇铸而成,剑身之上,九条赤金蛟龙盘绕嘶吼,龙目开阖间,吞吐烈焰。
“毁天灭地·焚阳剑!”有人失声低呼。
远处工坊顶上,几个正在锻造空舵的筑基修士停下手中小锤,呆望湖面,手中铁胚都忘了淬火,任其在风中渐渐冷却发黑。
神秀眸光终于微动。
她掌中铁丸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雨,每一粒铁砂都拖着灼热尾焰,如亿万流星逆冲而上,在半空陡然转向,竟在瞬息之间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巨大金网,网眼细密如绣,边缘锋锐如锯,朝洛舟当头罩下!
金网未至,洛舟脚下湖水已率先沸腾,蒸腾白雾中,无数细小漩涡疯狂旋转,拉扯着他周身气流,欲将其生生碾碎于无形。
洛舟不动。
直到金网距他头顶不足三尺,他才倏然抬首,双目之中金芒暴涨,瞳仁深处竟有两轮微型烈日冉冉升起,照彻湖面!他口中一字迸出:
“破。”
焚阳剑无声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山崩地裂的威势。剑锋过处,金网中央赫然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两侧金砂悬停半空,纹丝不动,仿佛时间被硬生生斩断。紧接着,整张金网从中心开始,无声无息地褪色、黯淡、剥落,化作簌簌飘落的灰白铁锈,坠入湖中,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
神秀神色未变,但掌心却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忽然明白了——此人根本不是在比剑术,而是在以剑为尺,丈量天地法则的间隙。那一剑,斩的不是她的金网,而是金网所依附的“金行之力”的运转节点。如同庖丁解牛,刀锋所向,尽是筋络空隙,故能游刃有余,不伤分毫。
“第二招。”她清声道,声音如玉石相击,竟无半分挫败之意,反而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灼热,“请接‘千重浪’。”
话音落,她左手并指,凌空疾书。
一笔,湖水翻涌,一道十丈高浪墙凭空矗立;
二笔,浪墙分裂,化作十八道交错奔腾的水龙;
三笔,水龙咆哮,每一道龙首之上,赫然浮现出一尊与神秀面容 identical 的琉璃水影,共十八尊,各持不同法器——或执玉圭,或托宝瓶,或拈柳枝,或擎铜铃……
“水心那老东西教你的《万象生灭诀》?”磨剑老人眯起眼,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讶异,“这丫头,竟把‘水影十八相’和锻金池的‘千锻叠浪劲’糅在了一起?倒是有点意思……”
洛舟却已闭上了双眼。
他听到了。
不是水浪奔涌之声,而是十八尊水影喉间细微的共鸣——玉圭震颤频率、宝瓶液面波动幅度、柳枝摇曳弧度、铜铃内部铜舌摆动节奏……十八种截然不同的律动,却在某个极其玄妙的瞬间,彼此咬合、叠加、共振,形成一种近乎“静默”的磅礴压力。这压力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碾压神魂,欲将人拖入无穷无尽的节奏泥沼,直至心神溃散,灵台失守。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洛舟嘴角忽而微扬。
他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左手五指张开,缓缓按向湖面。指尖距水面尚有半寸,湖水却已如活物般自动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掌印轮廓。他并未发力,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第十八尊水影铜铃即将发出那记足以撕裂金丹真人神魂的“寂灭之音”的前一瞬——
洛舟左手猛然下压!
“咚!”
一声沉闷如古钟敲响,并非来自湖面,而是自他掌心之下,自整片锻金池三十二湖湖底,自地下万丈玄铁矿脉深处,轰然爆发!那声音浑厚、古老、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回响,竟与十八种律动的共振频率完全相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反律屏障”。
十八尊水影齐齐一颤,脸上同时浮现一丝错愕,随即如遭重锤轰击,琉璃身躯寸寸龟裂,无声湮灭。湖面浪涛戛然而止,十八道水龙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珠,每一颗水珠中,都映出洛舟平静无波的倒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远处工坊的锻打声都停了。所有目光都凝固在湖心那道挺拔身影上。
磨剑老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盯着洛舟那只按在湖面上的手,盯着那手背上缓缓隐去的十七道金线,盯着他眉宇间那抹仿佛历经万劫而不改的沉静……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水心啊水心,你这徒弟……不是人。”
神秀静静伫立,凤眼中最后一丝战意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澄澈。她深深看了洛舟一眼,忽然敛衽,郑重一礼:“神秀受教。”
这一礼,不为胜负,只为那洞穿万象、直指本源的“律”之真意。
洛舟还礼,动作简洁如剑锋回鞘:“承让。”
磨剑老人摆摆手,一脸悻悻:“罢了罢了,这三招……算平手!老夫这锻金池,倒真该好好修一修门槛了,怎的尽是些怪物进来?”他顿了顿,忽然瞥见洛舟肩头那道自行愈合的伤口,裂口处金鳞隐现,竟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不由得眼皮一跳,“等等……你这‘负链泰坦’,第十七链……是不是刚凝成不久?”
洛舟颔首。
“啧,果然……”老人摸着秃顶,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幽深,“你师父没告诉你吧?这《元始金章》残篇里,藏着一桩旧事——当年初代宗主坐化前,曾以自身大道为引,在锻金池底封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与‘负链’二字息息相关……”
他话未说完,远处湖面忽有金光冲天而起,随即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是数道遁光狼狈逃窜,其中一人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金光缭绕,竟在疯狂吞噬血肉!
“糟了!”程程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哭腔,“是‘金蚀蛊’!香香姐她们……被反噬了!”
磨剑老人脸色骤变:“蠢货!谁让她们碰‘蚀金藤’的根须了?!”
洛舟目光一扫,只见那金光源头,赫然是湖畔一座废弃工坊——坊门匾额斑驳,隐约可见“蚀金阁”三字。他心头微动,想起昨夜全知曾提示:“锻金池三十二湖,唯蚀金阁地下,藏有‘初代宗主遗蜕’气息。”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蚀金阁。
身后,神秀凤眼微凝,足尖一点,竟不御剑,不借法宝,只凭一双赤足踏碎虚空,紧随而去。她掠过之处,空气留下淡淡焦痕,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那无形的炽烈温度灼伤。
磨剑老人望着两人背影,喃喃自语:“十七年……水心,你这步棋,下得够狠啊。”
蚀金阁内,腐朽木梁吱呀作响,墙壁上爬满暗金色藤蔓,每一片叶子背面,都浮动着细如发丝的诡异金纹。程程、娇娇等四女瘫倒在地,裸露的肌肤上,金纹如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干瘪、碳化,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香香姐跪坐在地,右手断臂处金光翻涌,正试图以灵力压制,却见那金光如跗骨之蛆,顺着她手腕经脉急速上行,眼看就要攻入心口!
“恩公……快走!”程程艰难抬头,泪眼模糊,“这……这是宗门禁地……我们……偷拿蚀金藤……想……想治弟弟的……先天金毒……”
她话音未落,洛舟已至。
他看也不看那些金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香香姐心口膻中穴。指尖金光一闪,一道细微却无比凝练的“负链金罡”如针般刺入——金罡入体,竟未与那侵蚀金光相抗,反而顺势融入,沿着金光蔓延的路径,逆流而上!
那金光仿佛遇到君王,瞬间驯服,竟乖乖顺着洛舟金罡指引,调转方向,汇入他指尖,被尽数吸入体内!
“呃啊——!”香香姐浑身一震,脸色由死灰转为潮红,断臂处焦黑碳化停止,甚至隐隐有新生血肉蠕动。
洛舟面色不变,金罡继续游走,如牧羊之鞭,将四女体内肆虐的金纹一一收束、引导、最终尽数纳入自己右臂十七道金链之中!他臂上金鳞光芒大盛,每一道金链都微微震颤,仿佛饥渴已久的远古凶兽,终于饮到了最醇厚的甘泉。
“原来如此……”他闭目感应,唇角微扬,“蚀金藤不是毒,是钥匙。初代宗主以自身金行大道为锁,以蚀金藤为钥,封印的……是‘负链’的真正源头。”
此时,神秀已立于蚀金阁最深处。她面前,是一面布满蛛网般的金纹石壁。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凝聚一点纯白火焰,轻轻触向石壁中央一朵早已枯萎的蚀金藤花蕊。
“轰——”
石壁无声消融,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尽头,幽光浮动,仿佛通往另一个时空。
神秀回眸,凤眼中星光流转:“洛舟,下来。”
洛舟收功,臂上金鳞缓缓隐去。他看向地上四女,取出四枚温润玉简:“蚀金藤解药在此,每日一滴,七日可愈。你们弟弟的先天金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希冀,“也一并解决了。”
四女泣不成声,伏地再拜。
洛舟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那幽深阶梯。脚步踏上第一级石阶时,他身后,蚀金阁所有金纹藤蔓齐齐枯萎、碎裂,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阶梯尽头,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祭坛。祭坛中央,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静静端坐,骸骨通体如赤金浇铸,每一块骨骼之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与洛舟臂上金链同源同质的古老符文。
骸骨前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方印,印纽是一条盘绕九圈的金鳞巨蟒,蛇首高昂,双目空洞,却仿佛蕴含着吞噬星辰的恐怖意志。
洛舟缓步上前,伸手,握住那枚青铜方印。
刹那间,十七道金链齐齐共鸣,发出龙吟虎啸之声!他眼前光影狂闪,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
浩瀚星海,一艘横贯万里的青铜巨舟劈开混沌,舟首所向,群星寂灭;
巨舟甲板上,无数身影跪伏,高呼“负链泰坦,永镇诸天”;
最后,是那具赤金骸骨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窝中,两点幽邃金焰熊熊燃起,跨越万古时空,直直烙印进洛舟灵魂深处:
“吾名……元始。”</p>
第六百零六章 已是污秽之地,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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