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舟沉浸在法宝海之中,不知道选择那个常驻为好。
“你以后在研究吧,我们到这里先办事!”
“老王,什么意思?”
“你知道此处是何地吗?”
“这里完全是无边大海,苍穹海?”
...
洛舟听完,手指在青玉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不疾不徐,却如三声闷雷坠入心湖。程程垂手立在一旁,袖口微颤,不敢抬眼——她见过太多修士买种民,或豪掷万金如挥尘土,或锱铢必较似市井贩夫,可从无人像洛舟这般,叩指之后,眸光沉静如渊,仿佛不是在挑人,而是在遴选山河的脊骨。
“铁血男儿,一万七千人,签天规长河契;彩鹮灵羽,七万,同样立契;红尘魔众……”洛舟顿了顿,指尖凝出一缕淡青雾气,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三道细线,一线如钢铸,一线如羽浮,一线则似烟非烟、似火非火,游移不定,“他们不签契,我也不强求。但既入我太虚天地,便须守我四条铁律:一不食人,二不炼魂,三不悖阴阳交泰之序,四不毁地脉海眼。违者,魂堕黄泉,肉化潮泥,永不得转生。”
程程呼吸一滞,随即躬身到底:“明白!这四条……比天规长河还重三分!我即刻传讯天行健宗执事,加注于契文末尾,由‘律令司’加盖‘八神印’与‘太虚鉴’双印,再呈您亲笔朱批。”
洛舟颔首,不再言语。程程退去后,他缓步踱至窗前。窗外青霄楼高悬九重云台,下方星河奔涌,一艘艘天行健飞舟如银梭穿行于星尘之间,船腹舱门次第开启,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列队而出,肩扛犁铧、手提陶罐、背负幼童、牵着耕牛……那是刚从秘境转运来的第一批种民。他们仰头望见青霄楼最高层那扇雕着六道佛纹的窗,不知是谁低喊一声“青霄楼主赐福”,万人齐跪,额头触地,竟未发一声嘈杂,唯余风过云隙的呜咽。
洛舟静静看了半晌,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滴血珠自指尖沁出,悬浮三寸,无声炸开,化作六点赤金星芒,倏然没入脚下大地深处。
太虚天地,骤然震颤。
不是惊雷裂地,而是春雷潜行。六百里方圆的扁圆世界微微一荡,海底深渊之中,沉寂千年的六道黄泉支流同时翻涌,浊浪排空,却不见污秽之气,反有青莲自浪尖绽放,瓣瓣舒展,莲心各坐一尊模糊佛影——初具轮廓,未塑金身,却已垂目含悲,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至,海藻疯长,珊瑚拔地,鲸人族群中一位老妪怀抱新生婴孩,忽见婴儿额心浮现一点朱砂痣,痣中隐隐有佛纹流转;陆地边缘,修罗鬼蜮最贫瘠的焦土之上,一株枯死百年的黑铁槐树“咔嚓”一声裂开树皮,嫩芽破壳而出,芽尖滴落的汁液落地即化为三枚青豆,豆壳剥开,竟是三个蜷缩酣睡的稚童,眉目清朗,四肢健全,脐带连着槐根,呼吸与整片大陆同频。
这是太虚天地第一次主动应召——因洛舟血引佛种,因种民跪拜生愿,因六神体系初成而自然生发的“界域胎动”。
三日后,第一批种民抵达。
天行健宗押运飞舟降落在太虚天地东海岸滩涂。舱门轰然洞开,一万七千名铁血男儿鱼贯而出。他们皆着灰麻短褐,腰束玄铁扣带,脚踏硬底草编履,肩无赘肉,脖颈筋结虬起,行走时足跟先触地,每一步都像在夯实地基。领头者是个疤脸汉子,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如鹰隼扫视四方,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青山、奔涌的碧海、云雾缭绕的潮水宫尖顶,最终停驻在滩涂尽头那座新筑的青铜碑上。碑面无字,只有一幅浮雕:六尊神祇环抱一株巨树,树根扎入黄泉,枝干撑开苍穹,果实累累,每一枚果实中都浮现出不同面孔——有农夫、渔女、匠师、书生、医师、戍卒……
疤脸汉子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捶胸三响,声如洪钟:“铁血男儿,谢主容身之地!”
身后万人齐吼:“谢主容身之地!”声浪掀得海面白浪翻卷,惊起万千海鸟。
洛舟并未现身,只有一道清越女声自海天相接处传来:“东岸十里为垦区,南岭三十里为矿脉,西荒二百里为军屯,北礁五百里为渔港。粮种、农具、矿图、战册,已分置四地仓廪。尔等自择其一,三日之内,立寨、筑屋、开渠、设岗。凡首功十人,赐‘太虚户籍’,子孙永世不隶贱籍;凡垦田千亩者,授‘耕爵’,可携族人入潮水宫听讲《六佛圣道》入门篇。”
话音落,滩涂边缘沙地悄然隆起,十六座石屋拔地而起,屋内灶台、床榻、木柜、竹简一应俱全,屋外石碾、铁锄、铜壶、陶瓮排列整齐,连墙角堆着的粗盐与花椒都泛着新鲜光泽。
铁血男儿们怔了片刻,疤脸汉子猛地起身,大步走向最近一座石屋,抓起铁锄狠狠砸向地面——锄刃入土三尺,溅起的不是泥块,而是星星点点的金屑,在阳光下灼灼生辉。他俯身掬起一把湿土,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用舌尖轻舔,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精光:“是凡土!含灵髓、蕴阳炎、养龙脉……这地,能活人!”
万人哄然响应,如决堤洪流冲向四野。有人掘沟引海潮为咸田,有人攀崖采硫磺制火药,有妇人用海藻熬胶修补渔网,孩童则蹲在礁石缝里捡拾发光贝类,将它们一颗颗按进新夯的土墙缝隙——那贝类遇湿即亮,整面墙竟成了星图般的夜明壁。
同一时辰,七万彩鹮灵羽乘着七艘琉璃小舟自西海飘来。他们身着五彩薄纱,发间簪着羽毛,步态轻盈如踏云,歌声婉转似凤鸣。甫一登岸,便自发分成百队,有的采露酿“朝霞酒”,有的捻丝织“流光绡”,有的以海螺为笛、贝壳为磬,就地奏起悠扬古调。最奇的是,他们不建屋,只将随身携带的七万枚彩蛋埋入沙滩之下。次日清晨,蛋壳纷纷裂开,钻出的不是雏鸟,而是七万株彩鹮花——花瓣形如振翅,蕊心吐纳薄雾,雾中隐约有玲珑人影翩跹起舞,那便是彩鹮灵羽的“灵韵化身”,日夜不息,为整片西岸播撒欢愉安宁之气。
至于红尘魔众,则是在第七日深夜悄然抵达。没有飞舟,没有锣鼓,只有一叶乌篷小舟顺潮而来,船头立着个枯瘦老者,手持一杆漆黑幡旗,旗面无字,唯有一团混沌漩涡缓缓旋转。他踏上滩涂,袍袖一抖,三千红尘魔众自旗中鱼贯而出。他们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灼,手指修长如刀,指甲泛着青灰光泽。不言不语,不择方位,径直走向大陆腹地最幽暗的“影蚀林”。那里终年不见天光,腐叶厚积三尺,毒瘴弥漫如墨,连修罗鬼蜮的夜叉都不敢轻易涉足。
老者立于林边,枯指划地,写下两行字:“吾辈不争日月,但求寸阴。此林若活,吾族即生;此林若死,吾族即殉。”写罢,三千人齐齐转身,面向太虚天地中心那座尚未命名的孤峰,深深一揖。随后散入林中,有人剖开树干嫁接异种菌菇,有人以指甲刻录密文于岩壁,有人将自身血液滴入腐土培育荧光苔藓……他们不造屋,不垦田,只与黑暗谈判,向衰亡索要生机。
洛舟始终未露面,却日日盘坐于潮水宫最高塔楼。他面前悬浮着三幅光影长卷:左卷显铁血男儿开荒拓土,汗珠坠地即化为赤色灵芝;中卷映彩鹮灵羽歌舞升平,笑声所至,海面浮起彩虹桥连接两岸;右卷照红尘魔众蛰伏影蚀,指尖划过之处,腐叶下竟钻出通体透明的“蚀骨蚕”,蚕口吐丝,丝线交织成网,网上凝结的不是露珠,而是一颗颗微小的、搏动着的黑色心脏。
三卷光影交汇处,一尊模糊佛影愈发清晰——正是《六佛圣道》中迟迟未显的“红尘佛”。
原来六佛并非凭空铸就,而是需借众生百态为薪柴,以人间烟火为炉火,以界域兴衰为锤炼。铁血铸其骨,彩鹮润其肤,红尘蚀其垢,方得一尊真佛破茧而出。
第十日,洛舟终于走出潮水宫。
他足踏虚空,行至大陆中央孤峰之巅。此时峰顶已被红尘魔众清理出一片净地,地上铺满荧光苔藓,如星河倾泻。洛舟盘膝而坐,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万象因果印”,此印非金非玉,乃是他以本命神通“蛊神主宰”吞噬瘟皇石残余意识后,又融合“黯神噬荒”暗影、“炎神紫极”火种、“巨神洪荒”血气,历时七日凝炼而成。印钮为六首盘绕的螭龙,龙口各自衔着一枚微缩星辰。
他将印按向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声轻响,如露坠荷盘。
刹那间,整个太虚天地剧烈晃动。海底深渊裂开一道金线,金线急速蔓延,贯穿东岸垦区、西岸花海、南岭矿脉、北礁渔港,最终在影蚀林深处与红尘魔众培育的蚀骨蚕网融为一体。金线所过之处,所有种民身上都浮现出淡淡金纹,纹路各异:铁血男儿纹如铁链缠臂,彩鹮灵羽纹似羽翎绕颈,红尘魔众纹则若蛛网覆面。金纹一闪即隐,却已在他们血脉深处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此乃“太虚烙印”,亦是六佛初胎的第一道胎记。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云层豁然洞开,一道纯白光柱垂落,正中孤峰。光柱之中,无数金色梵文如雨纷扬,落入每位种民耳中。听者不明其意,却自觉心宁神定,手足自有章法,耕者知节气,织者晓经纬,伐木者辨年轮,采药者识阴阳……这便是《六佛圣道》入门篇的“无字真言”,不靠文字传递,而借天地共鸣直灌灵台。
洛舟缓缓收印,抬头望天。
云层之外,星海深处,似乎有某双眼睛再次睁开。不再是瘟皇那充满怨毒与试探的注视,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凝望。那目光穿透时空壁垒,轻轻拂过洛舟眉心,又掠过铁血男儿黝黑的脊背、彩鹮灵羽飞扬的裙裾、红尘魔众苍白的手指,最终停驻在影蚀林深处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上。
洛舟唇角微扬,却不答话。
他知道,那不是敌人,亦非盟友。那是天道在确认——确认这方新生天地,确已孕育出足以承载“六佛”的众生根基;确认这方世界,终于从死寂洞天,蜕变为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有恨有爱、有生有死的真实人间。
夜幕降临,孤峰之下,第一座村落燃起篝火。
铁血男儿围火而坐,用新锻的铁锅煮着海虾粥,锅盖掀开,热气裹着鲜香直冲云霄;彩鹮灵羽在火堆旁跳起“萤光舞”,裙摆甩出的光点落入粥中,竟使虾粥泛起粼粼金波;影蚀林边缘,红尘魔众默默送来一篮篮荧光菇,菇伞张开,散发出安神助眠的幽香。粥香、舞影、菇光,在篝火上方交融,凝成一朵缓缓旋转的金色莲花虚影。
洛舟静坐峰顶,看着那朵莲花。
他知道,明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这朵莲将化作一枚真正的种子,落入太虚天地最核心的“心渊”之中。而心渊底部,六道黄泉交汇处,早已有一座石台静静等待——石台无名,却天然刻着六尊佛座,座下莲台,皆空。
六佛未成,但六座已备。
人间已立,只待佛生。
此时,青霄楼方向忽有一道传讯符破空而至,悬于洛舟面前,自动焚尽,化作一行燃烧的字迹:
“王希轲来访,携‘神秀遗简’三卷,言:瘟皇未死,神秀未归,八神已全,唯缺一主。”
洛舟眸光骤然转冷。
他抬手,将那行字迹攥入掌心,火焰熄灭,余灰簌簌而落,坠入下方篝火,瞬息化为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一尊侧影——头戴冕旒,身披素袍,左手持剑鞘,右手空握,仿佛正等着某人,将一柄无形之剑,亲手递入他掌中。
洛舟久久凝视那青烟侧影,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清越,却震得整座孤峰簌簌落石。
他缓缓起身,衣袖拂过山风,袖口金线绣着的六道佛纹,此刻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一一亮起,最终汇成一道纯粹金光,射向天际——
光柱尽头,云海翻涌,隐隐现出一座白玉阶梯,自天而降,阶阶染血,却盛放金莲。
洛舟迈步,踏上第一级。
身后,篝火愈旺,金莲虚影愈发凝实,六座空佛台下,黄泉之水开始倒流,逆向奔涌,发出雷霆万钧的咆哮。
人间既立,佛路已开。
而真正的劫数,才刚刚启程。</p>
第六百一十一章 南海海眼
同类推荐:
重生之独步江湖、
太微令、
祈仙高照、
西游:从拜师太乙救苦天尊开始、
道侣总是胁迫我、
我的师兄不可能是反派、
情深意浓(bgbl混邪)、
在一群奇葩的世界里我专心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