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真是好用,你看,这不就找到一个帮手!
不对,是两个!
雷倾雷道人和绝星梁道人死斗,既然找到了雷倾雷道人,不就能找到绝星梁道人了?
这样一来,不就只差一个人了?
“前辈,事情...
洛舟站在原地,腹中鼓胀如怀胎十月,皮肤下隐约有青黑纹路游走,似活物般缓缓蠕动。他低头凝视自己腹部,眉头微蹙——那不是顾天南最后残存的蛊种本源,被强行吞纳却未及炼化,正于五脏六腑之间悄然扎根,试图反向寄生、夺舍神魂。
这不是蛊道最阴毒的“倒栽根”之术:以濒死为饵,借敌之躯为壤,将自身残魂裹入蛊种,逆向发芽。若放任不管,七日之内,洛舟心窍必生毒茧;二十日,识海结成腐风蛛巢;三十日,元神溃散,沦为一具行走的五毒教傀儡,连记忆都会被顾天南残念一点点蚀刻重写。
可洛舟不慌。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悬浮于掌心三寸,赤如熔金,内里竟有星河流转,似藏一方微缩宇宙。
那是他的本命精血,更是《元始金章》所载“开天血印”的雏形。
自修成此印以来,他从未真正动用过——因它并非杀伐之术,而是开天辟地前的第一缕混沌意志,是道种尚未凝实前,最原始、最蛮荒、最不容僭越的“权柄”。
顾天南想在他体内扎根?好。
洛舟嘴角微扬,指间血珠倏然爆开,化作亿万细如毫芒的赤线,无声无息刺入自身腹中。
刹那之间,腹内天地翻覆!
那一片刚刚萌芽的青黑蛊根,尚未舒展藤蔓,便被赤线缠绕、切割、贯穿、钉死!每一根赤线都如古神锁链,其上浮现金色蝌蚪状符文,正是《元始金章》第一重真意——“吾即初源,万法未立,唯我独尊”。
不是镇压,不是驱逐,而是直接否定其存在根基。
蛊根颤抖,发出无声哀鸣,仿佛被抽去所有时间、空间、因果、名相——它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抹除”,便已从概念层面被剔除出洛舟的生命序列。
噗。
一声轻响,洛舟腹中喷出一团漆黑浓浆,落地即燃,烧成灰烬,灰烬中只余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片,刻着半截扭曲蛇纹——那是顾天南真名残篆,亦是他此生最后一丝执念烙印。
洛舟伸手拈起,指尖一捻,骨片碎作齑粉,随风而散。
山谷早已不复存在,唯余一片焦黑凹地,深达百丈,边缘如刀削斧劈,裂痕蜿蜒如龙爪撕天。远处天行健宗山门方向,隐隐传来钟声三响,低沉浑厚,却透着一丝惊惶。显然,方才那几番惊世搏杀,早已惊动宗门大能,只是碍于某种忌惮,迟迟未至。
洛舟却未离去。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神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并非寻常修士的紫府丹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影——灰蒙蒙,雾霭霭,偶有雷霆炸裂,却不见光,亦无音,只有亘古寂寥。
而在混沌中心,静静悬浮着一枚玉简。
通体莹白,非金非玉,非石非晶,表面无字,却似包罗万象。正是《元始金章》本体,亦是他自幼被遗弃于青冥崖底时,唯一随身之物。
此前数战,他虽屡使神通,却始终未曾引动玉简丝毫反应。可就在刚才,当倒栽根被血印焚尽的瞬间,玉简表面,悄然浮现一道极淡金痕,如笔锋轻划,又似泪痕未干。
洛舟心神微震。
他记得《元始金章》开篇有言:“金章非书,乃道之胎;胎不破,则道不生;破而不立,则堕凡尘。”
此前他一直不解其意——所谓“破”,破何物?如何破?
此刻豁然贯通。
破的,不是外敌,不是功法,不是境界,而是……自己。
是那个被诸般神通、宇宙封号、蛊神主宰层层包裹的“洛舟”之相。
是那个被“天地道宗传人”“蛊神主宰宿主”“斩杀五毒教新圣”等名号所定义的“我”。
《元始金章》要的,从来不是培养一个无敌修士,而是一具……能承载“元始”二字的容器。
容器太满,便盛不下混沌;外壳太硬,便容不得开天。
所以顾天南来了。
所以倒栽根生了。
所以血印自动激发,焚尽外相,逼他直面本心。
洛舟深吸一口气,识海混沌翻涌,玉简金痕愈发清晰,竟渐渐勾勒出两个古篆——
“归墟”。
不是名字,不是功法,不是咒语。
是地址。
是坐标。
是《元始金章》真正开启的第一道门扉所在。
他霍然睁眼,眸中再无半分疲惫或得色,唯有一片澄澈如初生婴儿的平静。他站起身,拂袖扫净衣袍,望向东南方——那里云海翻腾,雷光隐现,一座孤峰刺破苍穹,峰顶终年积雪不化,状如断剑倒插天幕。
断岳峰。
天行健宗禁地,三百年前曾有元婴真人误入其中,三日之后,尸身完好,面带微笑,神魂俱灭,唯眉心一点墨痕,如泪滴落。
宗门典籍讳莫如深,只称其为“归墟之眼”。
原来,不是传说。
是真有其地。
洛舟迈步,足下未踏飞剑,亦未催动遁光,只是向前一走,身影便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在十里之外。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皆泛起涟漪,似踏在一张巨大古琴的弦上,无声无息,却令整片天地微微震颤。
他走得不快,却无人能追。
因他所行之路,已非人间经纬,而是循着玉简金痕所指,踏在“归墟”二字的笔画轨迹之上。
笔锋起处,山河让路;转折之处,光阴迟滞;收锋之末,万物屏息。
沿途所见,皆成异象:
一只啄食腐肉的秃鹫,飞至半空忽而僵直,羽毛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青铜骨骼,骨架咔咔拼合,竟化作一尊三尺高铜俑,持戈而立,目视洛舟背影,久久不动。
一条奔涌山涧,水流至他脚前三尺,骤然悬停,水珠颗颗分明,内里映出无数个洛舟侧影,有的披甲持戟,有的赤足踏火,有的静坐诵经,有的仰天长啸……万千化身,同出一源,却又各自迥异,仿佛他一生所有可能,在这一刻尽数显化于水镜之中。
洛舟看也不看,只轻轻抬手,朝水面一点。
万千倒影齐齐消散,唯余一滴水珠坠地,溅开一朵微小金莲。
三日后,断岳峰下。
云海如沸,雷光如织。
洛舟止步。
眼前并非山壁,而是一面巨大无朋的“镜”。
镜面浑浊,似凝固的墨汁,又似未干的漆,表面缓缓流淌着无数破碎画面:有婴儿啼哭,有老者咳血,有城池倾颓,有仙宫崩塌,有少年执剑问天,有老僧枯坐焚经……全是人间悲欢,却无一丝温度,亦无半点回响。
这就是归墟之眼。
不是入口,而是……筛选。
《元始金章》玉简在识海嗡鸣,金痕炽亮如昼,指向镜面正中一点。
洛舟凝视那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穿透云雷:
“我不求长生。”
镜面波纹微荡。
“不求无敌。”
波纹稍急。
“不求大道永昌,不求万法归一。”
波纹翻涌,似有怒意。
“我只求——”
他顿住,抬手,缓缓按向镜面。
指尖触墨的刹那,整面巨镜轰然炸裂!
不是碎成片,而是……坍缩。
所有墨色、所有画面、所有悲欢、所有因果,尽数向他指尖一点疯狂坍陷,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芝麻大小的黑色光点,静静悬浮于他拇指与食指之间。
光点之中,隐约可见一粒微尘旋转。
那是……此界最原始的“无”。
洛舟将其纳入眉心。
霎时间,识海混沌轰然沸腾!
玉简金痕暴涨千倍,彻底化作一道金色裂痕,横贯整个混沌虚空——
裂痕之后,并非光明,亦非黑暗。
而是一片……绝对的“空”。
空无一物,空无一念,空无一法,空无一我。
唯有那枚刚纳入的黑色光点,在空之中央,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初开前,第一粒待命的种子。
就在此时,身后云海翻滚,三道浩瀚神识如天河倾泻,轰然罩下!
“何方妖孽,敢毁我天行健宗禁地?!”
“此乃归墟之眼,受祖师法阵镇守,尔竟敢以指破之?!”
“拿下!此子身负诡异秘术,必与五毒教余孽有关!”
三道声音,或威严,或森寒,或暴怒,皆出自元婴真人。
洛舟却未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
远处,三道神识源头同时一滞——
天行健宗后山,镇守归墟之眼的三座浮空灵塔,塔尖金灯齐齐熄灭,塔身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随即无声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尘,飘散于风。
三位元婴真人闷哼一声,口角溢血,神识如遭重锤,当场溃散。
他们看不见洛舟的动作,只觉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无法命名的力量,顺着归墟之眼的残余联系,反向贯穿而来,击碎的不是灵塔,而是他们与这片天地之间,那层名为“元婴”的、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契约。
洛舟这才转身。
目光扫过云海深处三道惊骇欲绝的身影,神色平静如初,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
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送入三人耳中:
“归墟已启,道胎将成。”
“尔等,还配称‘真人’么?”
话音落,他转身,一步踏入那道横贯混沌的金色裂痕。
身影没入其中,裂痕随之缓缓闭合。
只余断岳峰下,云海翻腾如旧,墨镜已无,唯有一缕清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峰顶积雪。
而在洛舟消失之地,虚空微微震颤,一行金光小字凭空浮现,如刀刻斧凿,久久不散:
【道非求得,乃自归来。】
【金章既启,万劫不磨。】
【汝今所见,皆是幻影。】
【汝今所破,皆是自身。】
字迹渐淡,终至无形。
云海之上,三位元婴真人怔立良久,直至掌心血迹干涸,才有人嘶哑开口:
“……他刚才是……捏碎了我们的元婴契约?”
无人回答。
因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丹田气海之中,那枚温养百年的元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金光,变得黯淡、透明、稀薄……仿佛随时会散作一缕青烟。
而更可怕的是——
他们竟对此,毫无痛楚,亦无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仿佛毕生苦修,不过是在演一场,别人早已看厌的戏。
洛舟不知身后种种。
他只觉自己正坠入无尽幽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流逝,亦无空间距离。唯有识海中,那道金色裂痕如脐带般延伸,另一端,连接着那片绝对的“空”。
空之中,黑色光点旋转愈疾。
忽然,光点爆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存在感”,轰然扩散。
洛舟“看”到了。
不是用眼,而是以“空”为镜,照见自身。
他看见自己盘坐于混沌之中,周身缠绕亿万条金色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都系着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段因果、一种执念:
——天地道宗第七代真传弟子。
——蛊神主宰宿主。
——斩杀五毒教新圣顾天南者。
——青冥崖底弃婴。
——曾发誓屠尽五毒教满门的少年。
——为救师姐甘入魔窟的洛舟。
……
锁链密密麻麻,交织如网,将他牢牢缚于“洛舟”这一具象之中。
而此刻,那黑色光点爆开之后,化作一缕极细的灰气,如针,如线,如呼吸,悄然刺入其中一条锁链——
“天地道宗第七代真传弟子”。
灰气所触,锁链无声寸断。
断口处,没有火花,没有崩解,只有一片温柔的……遗忘。
洛舟心头一松。
仿佛卸下了万斤枷锁,又似挣脱了无形牢笼。
他忽然记起幼时,师姐曾牵着他手,在宗门后山摘野果。山风拂过,果香沁甜,师姐鬓角一朵山茶花,粉白娇嫩,沾着晨露。
那时,他叫什么?
他怔住。
竟想不起来了。
不是忘了,而是……那名字,那身份,那归属,那一切被赋予的意义,此刻都如潮水退去,只余下风、果香、山茶花,以及师姐掌心的温度。
真实,纯粹,不染尘埃。
洛舟闭目,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
原来如此。
《元始金章》要的,从来不是“修成”什么。
而是……回归。
回归到名字尚未被赋予之前,回归到因果尚未缠身之初,回归到“我”这个概念,尚未在混沌中凝结成形的那一瞬。
那才是——
元始。</p>
第六百一十六章 红花老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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