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初晏并没有周宏宇的联系方式。


    他打给了黄警官。


    十分钟后，他们收到了黄警官的来电。


    电话那头，黄警官喘着粗气，似乎正在往外跑，“周宏宇出事了。”


    乔初晏放下手中的剧本，同时摘掉了脸上的金边眼镜，示意小朱停车，“怎么回事？”


    “我打电话给乔初晏，他没有接，我就打电话给了我在京华市的同事，正好有一个同事在那块片区，就过去看了一眼。”


    主要也是怕人跑了。


    这案子怎么看都跟周宏宇逃不开关系，一旦找到证据，他们都是准备要把人给抓回来的。


    黄警官的声音高起来，“宗老板怎么不提前提醒一下，你知道我同事差点把命搭在里头！”


    乔初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声音却平稳冷静，“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两天暴雨，那栋楼房子上面阁楼的天窗没关，水漫上了整个屋子，碰巧又遇上电线老化暴露，周宏宇就被电死了。”


    他同事撞开门的时候，周宏宇就倒在屋子的正中央。


    要碰上个急性子，或是没什么经验的新人，当时立刻就跑进去看了，恐怕人就真的跟着交代了。


    乔初晏手机是开了外放的。


    黄警官说的话，车子里的三个人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乔初晏和小朱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去看宗眠青。


    宗眠青脸上也带着几分惊愕，“死了？……”


    黄警官在那头急得很，“乔先生，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宗老板怎么会知道周宏宇可能会出事？这件事情是意外，还是有什么隐情？”


    车厢内一片寂静。


    小朱放低了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宏宇怎么忽然就死了？”


    宗眠青察觉到两个人的视线，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在说什么？”电话那头，黄警官已经上了车，却没急着发动车子，企图从电话这边听到一些东西。


    但三个人声音都压得太低了，他没能听清楚，不得不开口再次问道。


    “宗老板呢？她在不在你身边？”


    宗眠青脸都皱起来了，她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地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亮给了乔初晏。


    乔初晏看到手机上的那行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宗眠青不停地抬着下巴，示意他照着念就完事儿了，


    视线里，乔初晏垂下眼眸，毫无感情地照着那行字念了一遍：“刚才只是单纯地担心周宏宇出来以后又会对戈翎不利，才想问一下周宏宇的近况。”


    黄警官愣了一下，“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哦……那可能是你记错了。”乔初晏说着就挂掉了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宗眠青。


    宗眠青却是无所畏惧，整个人放松地躺回到了椅子上。


    然而，还未等她与身后的全手工皮质座椅来一个亲密接触，乔初晏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黄警官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低沉，“让宗眠青接电话。”


    “她不接也行，我亲自去找她。”


    乔初晏沉默地将手机递给了宗眠青。


    宗眠青：“……”


    她见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了电话，“或许……黄警官可以查一下戈翎吗？”


    “戈翎？你觉得周宏宇的死跟戈翎有关？”黄警官只感觉宗眠青是疯了，“这怎么可能？”


    宗眠青叹了一口气，“害，就是嘛，这说法我自己都不信。”


    两个人一阵沉默，黄警官气得挂掉了电话。


    车厢内，小朱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问宗眠青，“宗老板，真的是戈翎吗？”


    宗眠青瘫在椅子上，“我怎么会知道嘛，本来就是我胡说的。”


    小朱干干一笑，“也是，也是……戈翎才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他难道还真能杀人了？”


    说完这句话，车厢内又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小朱重新去启动车子，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乔初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微远，“这跟是不是小孩子关系不大，要策划这起谋杀案，只要确保天窗打开以后，在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回来，让地面积够足够的水，然后将暴露的电线放到地上就可以了。”


    他修长手指轻轻地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着，向来温和的声音此时却少了几分温度，“不需要很强大的力气，也不需要太过复杂的知识储备。”


    “我们见到戈翎的那日，京华市正好就在下着暴雨，周宏宇带戈翎去网，一两个小时肯定回不来，只是不知道那位薛兰花女士原本是打算几点回去的。”


    小朱小声道：“薛兰花那天上的好像是夜班，不到早晨回不去？……”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那天宗老板没有找到戈翎，他们如往常一样回了家的话，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分的紧张，他的喉咙有些发不出声音，“他们现在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暂且不论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天窗应该是当天晚上他们出来之前就没关上，电线也是在他们出来前就已经掉下了。


    小朱心头一跳一跳，“这样说来，警察抓了他们，反倒是救了他们一命呢，周宏宇要不是被薛兰花和周思杨母女两个力保出来，他说不定也不会死……那薛兰花和周思杨母女两个，现在是不是也有危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寒战。


    宗眠青听得头皮发麻，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戈翎在电梯外说的那句话：以后就可以一直跟姐姐在一起了。


    “你们想多了？把人性想得也太黑暗了，”宗眠青摇了摇头，“说得简单，好像你们亲自策划过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乔初晏说起整个策划过程的时候，可能是他作为演员的共情能力太强？她真的有一种乔初晏在说自己故事的错觉。


    视线里，乔初晏看向车窗外的侧半边脸似乎更冷了。


    在宗眠青能看到的车窗倒影里，男人的眼眸骤然眯了起来。


    宗眠青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却不妨乔初晏正好转过头来看她，没有眼镜遮挡的那双桃花眼，目光深深，与她的视线对了一个正着。


    他眯起眼眸，“或许，我就是有过呢？”


    宗眠青下意识地紧绷了身体，她干笑了两声，企图缓和气氛，“没事策划这个干什么？”


    乔初晏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宗老板无法理解吗？如果有人骗了你的钱，还差点毁了你的人生，你不会仇恨对方到想要杀死对方吗？”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宗眠青的脖颈处。


    车内的空间本就局促，此时更是狭窄得让人透不过气。


    “骗钱是不好，那、那也不至于杀人？”


    乔初晏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了一点惯有的笑容，视线缓慢地从她脆弱的脖颈处回到了他的脸上，漆黑的眼睛仿佛两汪深潭，一眼看不到底。


    宗眠青眉头也逐渐收拢了，神色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乔初晏却忽然笑了，那张冷峻的脸仿佛冬雪初融，“是啊，你只是骗了我的钱，我怎么能要你的命呢？是？”


    驾驶座的小朱见宗眠青这样紧张，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的他反倒没之前那么怕了，“宗老板，你在想什么呢，我们乔哥是这样的人吗？”他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嘟囔着道：“反倒是你，那可是结结实实地骗了我们乔哥八万块钱，当时乔哥差点就沦落街头了……”


    宗眠青：“……”


    好好，她有罪，不想杀她就好，还钱什么的一切都好商量的嘛。


    妈的乔初晏演技太好，她刚刚真的差点被吓死了好！


    她重新瘫回到椅子上，“一定是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害得我老是胡思乱想，想多了想多了……”


    小朱有些忧虑地皱起眉头，真的是想多了吗？


    ……


    第二天他们就接到了黄警官的来电。


    在现场他们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的线索，看起来，周宏宇的死就是一场意外。


    宗眠青大松了一口气，所以果然是她想多了。


    一个六岁的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只能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为人又太亲切，所以才会忍不住想亲近她而已嘛。


    小朱听到这份论调不置可否，暗暗觉得这推断比乔哥的那一份更不靠谱。


    但他们的态度并不能影响宗眠青的快乐，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戈翎被绑架的案子还在继续调查，进展不错，宓浩言的状态也相对稳定了下来，虽然人还糊涂着，但没有再自伤了，乔初晏和她身上，也没有再继续发生意外。


    宗眠青过得一身轻松、十分快乐，每天也就是看看剧本看看书，电脑上查查资料，随便想想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她快乐了，却有人不快乐。


    安子太这些天见了不少的演员，还有造型团队、编剧团队什么的，原本还只是初有雏形的创作班子迅速丰满完善了起来。


    主要的拍摄场地也已经选好了，就在穆弈航的原型人物的家乡，山西的一个小山村。


    拍摄团队准备先出发去选景，顺便收集一些当地的民风素材。


    今日是他们出发前的前一天，安子太早早就上了床准备休息。


    差不多凌晨的时候，安子太的门被敲响了。


    他半睡半醒间，出去开了门。


    门外却一个人都没有。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谁知道他刚刚躺下，电话又响了。


    安子太刚准备接起电话，手就顿住了。


    常年拍片他日常过的就是日夜颠倒的生活，有的时候经常一干干二十四个小时，甚至四十八个小时也不带睡一觉的，生扛着打个盹儿就熬过来了，以至于他的睡眠一直都不好。


    他睡前一般习惯都是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的。


    或许是他今天睡前忘记调了？


    就在这一个犹豫间，那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正想看看是谁给他打了电话，却发现手机上显示的就是飞行模式没错。


    他一时怔在了原地。


    “噔噔——”微信提示音响起，一条新的信息显示在了屏幕上：怎么不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