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天空竞技场的骨灰级观众，瑞拉已经注意某位粉丝很久了。


    维卡·布拉德利。


    前段时间官方发售的限定周边：西索的扑克牌挂件，在两小时内被一抢而空。


    这种情况不奇怪，那可是西索——天空竞技场的明星选手。


    只因不授权给官方肖像权，所以至今为止官方代理发售的周边少之又少，就显得偶尔贩售的一些小玩意格外稀有。


    排队的黄牛在两小时内让代表西索的周边挂上售罄的牌子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每次都是这样。


    作为民间组织的参赛者粉丝团团长，限定周边在线下买不到就从黄牛手里买也是个办法，结果她在二手市场上刷了三天也没有看见有黄牛在上面倒卖。


    怎么回事？


    敏锐的瑞拉依靠自己这些年在天空竞技场的强大人脉找到了蛛丝马迹。


    那些把限定周边买走的根本不是倒卖的黄牛，而是收了钱的代买。他们在把东西卖空后全部都给了同一个人。


    那人将西索的周边全部收入囊中，就连在二手市场求物信息炒到十倍高价的现在，也没挂出来一个。


    “那就是维卡·布拉德利？”


    此时那个人现在正坐在复古咖啡厅里一楼角落里。


    戴着棕色帽子的人看不太清脸，只有帽檐下落在肩头的紫色长发和一缕麻花辫才分辨得出那是他们要找的人。


    暖黄色的灯光并不强烈，从二楼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落在阴影里的侧脸和小巧微翘鼻子的轮廓。


    她双手捧着马克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牛奶。


    “那坐在她对面的是谁？”


    “嘘，小点声！”


    “不知道……但我们的目标只有她一个，那个人先暂时不用管也没事。”


    咖啡厅里坐满了外貌打扮各异的游客，服务生端着餐盘穿梭在人群和木质桌椅之间，动作灵活脚步轻快，衣角掠过客人又避免发生任何接触。


    随着服务生的移动，坐在维卡对面的人终于露出了脸。


    那个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维卡头上看起来单纯作为装饰的棕色帽子不同，倒像是故意遮掩心虚眼神的工具。


    他坐在维卡对面，只堪堪露出下半张脸。


    二人快速交谈了些什么，男人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没有思索太长时间，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朝着维卡点了点头。


    于是维卡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低头从包里掏出了一张信封递放在桌上。


    男人收下信封，连桌子上的咖啡也没动就起身离开了咖啡厅，留下维卡一个人在原来的位置上默默喝着没有喝完的巧克力牛奶。


    “那个人走了。”


    二楼盯着她许久的人们用眼神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传递着相同的信息。


    ——她落单了。


    瑞拉眯了眯眼睛，这可是个好机会。


    -


    “嗨。”


    瑞拉带着同伴们来到维卡所坐的桌子前，一边打量着这位高度疑似黄牛的粉丝，一边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


    默默喝着热巧克力奶的人仅仅用一个抬眼做回应，便继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垂下视线。


    “你好？”


    见她没反应，瑞拉抬手，那带着精致美甲的手在对方的眼前挥了挥。


    “这家伙，是哑巴吗？”


    围在桌子旁的人们不由得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片刻后，品尝完热巧克力奶甜腻滋味的维卡慢慢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终于开口了：“你们是？”


    她说话时的声音不大，语调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瑞拉疑惑地往自己肩膀上看了看，没什么不对劲的。


    ——不知道为什么维卡在跟她说话的时候要盯着她的肩膀。


    “我是……西索粉丝团的团长，我们注意你很久了。”


    瑞拉稍微低下头想和维卡对视，却被对方继续下移的视线躲开了。


    原来是不喜欢和人对视的害羞类型？


    “什么时候？”她问。


    维卡的眼睛和她的发色很像，都是淡紫色的。


    “当然是上周，你把天空竞技场官方刚发售的西索联名钥匙扣全部买光的时候。”


    天空竞技场是世界最著名的格斗场，几乎每天都能吸引几千名挑战者报名参赛，以10层为一阶依次为选手排序。


    而她们谈话中提到的西索·莫罗，是已经打到200阶层的选手。


    作为巴托奇亚共和国最著名的旅游圣地，这里一切都围绕着格斗展开：比赛门票，对决下注，当然还有粉丝经济。


    贩卖人气选手的周边自然是粉丝经济的一环，就算不是所有选手都愿意配合贩卖自己的肖像，官方也能想出某些不侵权的代表周边进行销售。


    比如一周前发售的，扑克牌模样的钥匙扣。


    作为用扑克牌战斗的魔术师——西索。只要看过他比赛的人都会被他疯狂而张扬的战斗方式所震撼。


    “西索选手刚打上200层的时候我就自发组织成立了粉丝团，每一次官方出的周边都是全收集，每场比赛都有看。”


    “西索的周边被黄牛疯抢的情况并不少见，但所有黄牛都把商品全部卖给一个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瑞拉用漂亮的满钻美甲轻敲着桌面，轻眯着眼盯着对方。


    当商品不在市场上流通的时候，自然就会变成有价无市的场面。


    眼前这个有着漂亮淡紫色头发乖巧的女孩一定是个高级黄牛！


    “……”


    “我？不是。”


    维卡说话并不是很连续，听起来像是在一个一个蹦单词。


    她本人有些无奈，不是因为对方误会了自己，而是瑞拉根本没听懂她刚刚的问题。


    “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这个问题，仅仅是指的今天。


    刚才。


    ——维卡在意的是对方有没有看清，刚才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的脸。


    毕竟是作案现场。


    如果看到了就有点糟糕了，所以她有些郁闷。


    “别被她这张无辜的脸骗了，团长。”


    站在桌旁的一个个头稍矮的男生出声：“西索大人的周边在二手市场本来就容易被炒高价，这下所有货都在她一个人手里，岂不是可以无视市场价想卖多少卖多少了？”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仔细打量着维卡的脸。


    嗯，这张脸看起来的确十分无害。


    “……”


    维卡依旧沉默。


    “她好像在用眼神骂我们蠢货啊。”


    另一个人突然说。


    维卡的头更低了些。


    她被这些人围着，看起来倒有点像是正在被霸凌。


    这下维卡逃避视线的举动就看得像是心虚的表现，瑞拉向前探头：“你怎么不反驳啊？”


    “说了啊。”


    维卡也开始隐隐有些不悦，难得稍微加重了语气：“我不是、黄牛。”


    “我是说——你刚刚用眼神骂我们蠢货这件事。”


    瑞拉微微张嘴呆愣了几秒：“所以你刚才真的在心里骂我们蠢货。”


    不然她为什么不反驳？


    ——原来在意的是这个点吗！？


    粉丝团成员汗颜。


    维卡把身子往后倒，尽量远离对方试探的眼神。


    看她这副样子瑞拉也只能对着站在桌边的其他人摆摆手：“去去，你们先回去，我单独和这位小姐好好聊聊。”


    其他人只能耸耸肩离开。


    瑞拉顺手理了两下自己的刘海：“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放轻松一点。”


    就算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维卡想，刚才那些程度的人来五十个围着也是一样的。


    但她是沉默寡言的类型，所以不会说。


    “你连续三场看西索选手的比赛都是svip席的第一排，那可是超难搞到的票，每次对决前都给西索选手下很大一笔注……好吧黄牛的确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我相信你只是单纯的粉丝。”


    瑞拉叹了口气：“不过我说，你真的需要那么多钥匙扣吗？也没看到你在二手市场倒卖……”


    “我喜欢。”


    维卡的态度很明确，她用什么方式买的，买了多少，对方都管不着。


    “哎——我也很难办呀！但我可是西索选手的粉丝团团长，作为团长没有周边全收集就算了，这件产品我们团里的人竟然一个人都没买到，真是……”


    说出去实在是有些丢脸。


    而瑞拉的话明显没有打动维卡。


    她没有摆出任何强硬的态度，只是像一个木偶一样坐在原地，偶尔蹦出来几个油盐不进的单词。


    “好吧，我也不想这样的。”


    看着她这个样子，瑞拉拖着额头无奈地叹气。


    事已至此。


    她不得以用最后的手段了——


    “老师！！求求你了出我一个复数吧！！——”


    瑞拉的脑袋差点磕到桌面上，那双漂亮的手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这举动吓得维卡杯子都没拿稳。


    “你开个价！五倍、不，十倍？二十倍……我保证会当做粉丝团大家的收藏好好珍惜的！”


    瑞拉·温米尔，所谓不得已的手段就是死缠烂打加不要脸加钞能力，这一套下来基本上没有失败过。


    维卡眼神迅速朝旁边扫了一圈，连忙将头上那顶帽子往下拉了拉，大概是觉得有点太丢人了。


    “怎么样？”


    这边的人还在等待她的答复。


    很可惜维卡的回答依旧是：“不要。”


    “二十倍——都不行？”


    “不是、黄牛。”


    她都说了三遍了，如果真的高价卖给瑞拉她岂不就坐实了黄牛这个身份了？


    这位粉丝团团长属于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


    瑞拉更是一秒曲解她的意思：“那你原价出给我？”


    维卡：“……”


    好无赖，怎么有人在现实中贴脸求物。


    瑞拉一定是网络二手市场的黑名单常客……但考虑到她的经济实力，好吧，想必她肯定已经靠这种手段成功收集了各种想要的东西。


    毕竟钞能力才是硬实力。


    维卡沉默着，看似是打定了主意不做出任何回应。


    一件事连续失败了三次就说明这件事很难达成。


    瑞拉压下想抓着维卡的手在桌子上给她磕头的想法，她相信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对方会跑得更快。


    于是这位西索的粉丝团团长退了一步：“那……你能不能加入我们？”


    她发出了邀请。


    本来就是西索的粉丝，没有什么特殊理由拒绝加入吧？


    维卡应该不拒同担，她猜。


    果然，维卡没有马上拒绝。


    考虑到她前几次果断回绝的情况，瑞拉马上意识到这事儿大概率能成。


    “咳咳，毕竟我只是想代表西索选手的粉丝团达成周边全收集。周边不出给我你人加入进来也是一样的嘛。当然，东西还是你的东西，就是我们说出去好听点。”


    瑞拉恢复了正常模样，用漂亮的水钻美甲挠了挠脸颊。


    “好处当然不会少了你的，如果可以的话，这是见面礼——”


    一张门票被她放在了桌子上，维卡一眼就捕捉到上面‘西索’的选手姓名。


    “下周西索和华石斗郎对战的svip席位，第一排正中间。我知道你总花大价钱从票贩子手里买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