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


    深夜，


    因那场与孟玉楼相会、扈三娘却倏然闯入的怪梦，林溯惊寤难眠。饮罢清水，睡意既散，他索性再度登陆游戏。


    不过，


    他没有再去让人“躁动”的武大郎账号，而是登陆了李师师这个女号。


    女号还是要看一下的，


    别快进七八天养死了…


    哗~


    屏幕一闪，角色载入。


    游戏内，阳谷县既入夜，同处一世之汴京自也夜色深沉。


    视野初时晦暗，惟窗棂透入些许烛光，林溯调亮屏显，操控那显然已在榻上安寝的李师师，倏然坐起。


    睡什么睡，起来嗨！


    “唔？”


    操控李师师披纱遮住雪肩素背肚兜，林溯舔了舔唇。


    他记得，


    上次快进演化前，他给李师师说了很多天罡地煞的名字。


    而且，还给了杀的指令…


    “姑娘~”


    室外守夜丫鬟闻声探问。


    “无妨，但饮些水。”


    林溯随口应之。


    旋见李师师闺阁套间内，神龛已立，其中供有他的木雕法像，“无生天尊”神牌亦香烟袅袅。


    “没技能？”


    “你没有听我话？”


    林溯看到，屏幕右下角，李师师这个角色并没有技能和天赋激活。


    而且，


    左上角的血条和蓝条总量，也未提升。


    他不明白，


    李师师这是没杀他点名的天罡地煞。


    抑或未捕得，或另有蹊跷。


    武大郎那头诸般测试顺遂，但李师师这边的安排，并不符合预期…


    “找一把刀！”


    “殿帅府指使杨志家传宝刀！”


    虽然角色自动汲取星力、觉醒技能天赋的画面没出现，


    但确定女号李师师还活着，


    感觉到困意再次袭来的林溯，直接对着麦克风，把上次见面杨志时的想法说了出来。


    担心女号可能和男号不一样，


    他更操控李师师，就于案上挥毫书一【刀】字。


    旋即挂机，退出游戏，闭目卧榻……


    .


    .


    “天尊！”


    “天尊！！”


    “天尊！！！”


    北宋，汴京，镇安坊。


    与一连七日未感“天尊”附体的武大郎相似，李师师八日未闻天尊丝毫音讯，也心焦如焚。


    尤是近几日，她遇上了大麻烦！


    这些时日，她除侍奉那已深陷她温柔乡的官家赵佶外，惟做一事：于神像前虔祷。


    可是，


    一连八天，


    她没有收到丝毫天尊的神谕和上身。


    李师师未料，今夜患得患失方寐，竟于梦中再感天尊附体！


    惊醒刹那，她既激且惶??天尊未弃她！


    她急欲知道天尊有何新谕。


    可是，


    让她惊讶的是，天尊这次只附身数息，便倏然离去。


    她急返神龛前焚香祝告，却再无回应。


    一会儿后，


    李师师喉间微动，行至案前，目视天尊所遗墨迹??【刀】。


    她也思考着，方才受控时，耳朵听到的几句话：


    “你没有听我话？”


    “找一把刀！”


    刚才神仙短暂上身，除过在桌上留下了一个“刀”字外，就只有几句话传到李师师耳中。


    观字思语，李师师以额触地，再拜泣告：


    “天尊！”


    “非妾身不听话！”


    “实是……妾身遭人弹劾，寸步难行啊！”


    她以为天尊此乃嫌她怠慢，故匆匆便去。


    然实情是??她非未听，乃因听命而行，反遭弹劾，事遂难继！


    八日前，


    天尊附耳所言诸多名姓，


    她虽未能尽记，然其中部分已牢刻于心。


    翌日她便寻高俅，托其查访，将可寻之人俱调至汴京。


    可正因此举，她授人以柄。


    被御史弹劾了！


    在华夏王朝，纵是宠冠后宫，亦有一事不可为，那就是??干政。


    此乃铁律，亦是禁忌！


    她托高俅调遣官吏入京之事，已涉干政之嫌。


    高俅后虽宽慰，言此事可大可小，弹劾者多半因官家近日夜夜流连镇安坊，冷落后宫，引得以慕容贵妃为首的外戚势力借题发挥，欲除她而后快。


    这完全是借题发挥。


    但即便如此，她也陷入了困境。


    所以，天尊前番“择一杀之”的指令，她无力施行。


    甚至，


    天尊数日不临，她本欲亲赴阳谷县，一会那“表亲”武氏兄弟。


    但因遭弹劾，她不得离京！


    不是她不听话，


    而是因为她太听话，反而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落了口实。


    纵官家宽慰“毋忧”，然此数日，她如履薄冰。


    李师师没想到，神仙再次降临后，竟然“怪罪”她没听话。


    而且，


    仅附身片刻即去…


    “刀！”


    “我刀！！”


    “我杀便是！！！”


    李师师近来亦读道藏，知此等“神附”机缘何等珍贵。她银牙紧咬片刻，凤目陡睁，霍然起身。


    天尊显不在意她遇何困阻，


    天尊只要结果！


    而结果便是??天尊前番所咐，她未办成！


    念及天尊略施手段，便令她知官家所好，更令其流连忘返，不想失去天尊锤怜的李师师快速换衣走出房间。


    “备马！”


    汴京虽已宵禁，然李师师怀有高俅所予手牌，更暗藏官家赐可直入宫禁之信物。


    此前未敢擅用，今为平天尊之“怒”，她径直取出高俅手牌。


    牌既出，宵禁之汴京，于她遂成通途…


    .


    “得令！”


    不多时，


    李师师已立于开封府狱之外。


    狱卒头目见是高太尉手牌，又识得这位名动京师的李行首，岂敢阻拦？


    慌忙挥退手下，躬身请入。


    天子和李师师的故事，牢头显然也听过。


    “以布蒙其目。”


    心一横，李师师踏入晦暗牢廊，目视前方牢内挣扎之黑汉子，冷声下令。


    此前依天尊所列名册，她确寻得数人。


    而眼前汉子身负命案，被突兀锁拿至京后，即囚于此。


    天尊曾令“择一杀之”，


    今又留“刀”。


    既不敢忤逆天尊，李师师索性放开一切。


    杀就杀！！


    哗啦??


    铁链叮当，黑布罩头，那汉子咆哮声愈烈。


    “啊！”


    “呃啊??！”


    李师师挥退闲杂，仅留心腹侍女与那狱卒头目。


    二人目瞪口呆间，


    但见这娇柔行首竟自狱卒腰间“锵”地抽刀，毫不犹豫，一刀攮入囚犯心口！


    刃入血流，她竟不停，复又挥刀猛斫，硬生生将那头颅斩落！


    狱中血腥气骤然浓烈...


    “此乃天尊所需之物。”


    李师师满身猩红，提起那以黑布裹缠、犹在滴血的首级，对呆若木鸡的狱卒头目抛下一句，旋即拽起惊悸失语的侍女，疾步出狱，直返镇安坊。


    “天尊！妾杀了！”


    “天尊！妾听话了！”


    “天尊！您看啊！！”


    闺阁之内，


    李师师将血污首级“嘭”地置於神龛之前，裙裳染赤，发丝沾腥，带着哭腔与颤栗，重重跪倒在神像面前。


    她自幼身陷教坊，这卖笑生涯，何曾是她所愿？


    本以为攀附官家，可脱苦海。


    然此数日遭际，令她彻悟：吟风弄月无妨，但凡稍涉他念，排山倒海之压便至。


    仅托高俅寻几人，便被借题发挥，遭御史弹劾，终日惶惶。


    入宫？


    痴心妄想而已！


    明白了现实，知此路不通，那天尊便是她唯一希冀。


    官家靠不住，她只剩天尊。


    天尊，妾不敢负您！


    天尊，妾已听命！


    天尊，您睁开法眼看看啊！！


    “姑娘~”


    “姑娘……天上有星坠落了！”


    门外，


    侍女仰首望天，颤声惊呼。


    今夜所见所为，已令她魂飞魄散，通体冷汗涔涔。


    而李师师恍若未闻，只将染血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砖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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