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雪岭苍茫佛日新,三关踏破见真金。
宝光重聚轮回醒,万里山河共此心。
使团继续行进在西行路上。
噶尔·东赞率三千吐蕃精骑随行护卫——
这是吐蕃归附后,第一支奉命出征的“王师”。
车辇中,苏清玄闭目调息。
体内三教真元圆融流转,无有滞碍。
他知道,距离那最后一步,越来越近了。
但,不是现在。
他要看着西域诸国一一归附,看着这条丝绸之路彻底打通,看着这盛世蓝图,一笔笔绘成现实。
车外,赤缨、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四女并骑而行。
皓日当空,照亮她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照亮身后羽林卫、吐蕃精骑的铮铮铁甲,
照亮这条通往西域深处的、洒满阳光的大道。
赤德松赞,彻底坚定了归附大夏之心。
那些曾犹疑观望的贵族、僧侣、将领,在亲眼目睹辩经台神迹、听闻“四象真法”渊源后,也多从心底生出敬畏与信服。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吐蕃立国数千年,贵族势力盘根错节,总有些人不甘权势旁落,欲作最后一搏。
时间倒回十日前。
临行前夜,赤德松赞于布达拉宫设宴饯行。
席间,这位吐蕃赞普亲手奉上一卷羊皮地图,郑重道:
“苏圣人,此乃吐蕃三十六部、七十二山口详图,标注了各处要塞、粮仓、水源、密道。
小王愿将此图献于大夏,以表永世臣服、绝无二心之诚。”
苏清玄双手接过,展开细看。
就在他指尖触及羊皮卷的刹那,怀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
是那三件苏家祖传宝物:儒门心法残卷(现在是《浩然正气篇》)、青铜小印、万年灵木,竟同时微微震颤,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共鸣之音。
这共鸣非比寻常。
这三件宝物伴他左右,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主动的异动。
苏清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图卷缓缓合上,温声道:
“吐蕃王如此赤诚,苏某感佩。此图我暂代大夏收下,待归朝后呈于陛下,必请陛下厚赐封赏,永固夏蕃之好。”
宴至深夜,忽有内侍匆匆入内,在噶尔·东赞耳边低语数句。
老将军脸色微变,起身对苏清玄躬身道:
“苏相,刚得密报,韦氏、娘氏、许布氏等七家贵族,在鹰愁涧、雪线隘口连遭重创,但并未死心。”
“他们集结残部约八千余人,勾结象雄遗族余孽,于我们明日必经之路——‘鬼哭峡’设伏。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们挟持了沿途三个部落的老弱妇孺共计两千余人,置于军前,扬言......”
“若苏相进攻,便先杀这些人质,人质因苏相而死,吐蕃与大夏便是死仇,盟约自解。”
殿内瞬间寂静。
周文瑾拍案而起:“卑鄙!竟以百姓为盾!”
赤德松赞脸色铁青:“这些混账!他们这是要陷吐蕃于不义,让天下人唾骂!”
苏清玄神色平静,似早知此事,只问:“鬼哭峡地形如何?”
噶尔·东赞急展地图,指着一条蜿蜒峡谷:
“此峡长二十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悬崖高逾百丈,猿猴难攀。
“更险的是,此处多雾,常年不散,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他们选在此地,是算准了天时地利。”
“人质被置于何处?”
“据探报,正是此处,‘鹰嘴岩’,百米外有一开阔地,他们便屯兵与此。
他们放话,若苏相愿独自一人入峡谈判,或可考虑释放部分人质。”
“不可!”赤缨、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四女几乎同时起身。
就在四女起身的瞬间,苏清玄怀中的三件宝物震颤更剧,尤其是那方青铜小印,竟隐隐发出微光,透过衣襟可见。
与此同时,四女皆感心头一悸,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苏清玄摆手让她们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沉吟良久。
忽然问道:“噶尔将军,你麾下可还有绝对忠诚、且熟悉鬼哭峡地形的将士?”
“有!”噶尔·东赞挺胸,“末将之子噶尔·钦陵,率三百亲卫,皆是在鬼哭峡一带长大的猎户之子,闭着眼睛都能在峡中行走。
犬子对苏相仰慕已久,定当效死!”
“好。”苏清玄点头,心中却已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怀中三件宝物共鸣所产生的奇异感知中。
在那种玄妙的状态下,他“看”到了鬼哭峡的立体图景——
不仅看到地表的地形,更看到了地下暗河、天然洞穴、隐秘通道。
其中一处洞穴的入口,正在鹰嘴岩下三十丈处。
“今夜子时,令钦陵率三百人,轻装简从,携带绳索钩镰,从鬼哭峡北侧‘鹰嘴岩’秘密潜入。”
苏清玄指尖点在地图某处,语气笃定:“鹰嘴岩下三十丈处,有一处天然洞穴,可容五百人藏身。
让他们藏于洞中,待明日我军与敌交战时,听我号令杀出,里应外合,专救人质。”
噶尔·东赞愕然:“苏相如何知道鹰嘴岩下有洞穴?那洞穴极为隐秘,末将也是年轻时偶然发现……”
苏清玄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他心中知晓,这次并非他本身的感知,而是怀中那截万年灵木传来的讯息。
这灵木似乎与大地脉络相连,能感知山川地理的隐密。
而灵木传递信息的同时,《浩然正气篇》也在他识海中浮现出几行之前从未显现的古篆:
“地脉通灵,万物有知。以心合道,以道观物,幽微必现,隐奥可察。”
原来,这《浩然正气篇》,需要特定条件能显现更多内容。
此刻,在三宝共鸣、四女气机交感之下,它正在逐渐“苏醒”。
萧灵溪忽然轻“咦”一声,指着地图上鹰嘴岩的位置:“苏大哥,这地方……我好像梦里见过。”
“梦里,我拿着一方罗盘,带着一群工匠,在这里开凿通道……洞中有一条暗河,直通峡谷南侧的黑龙潭。”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仿佛在努力回忆某个遥远的梦境。
赤缨、林婉清、萧灵玥也露出类似的神色。
赤缨喃喃道:“我也梦到过……梦里我在那洞里布置机关陷阱,以防追兵。”
林婉清轻声道:“我在梦中记录通道走向,绘制地图。”
萧灵玥合十:“我在梦中,于洞中设坛诵经,净化此地千年沉积的戾气。”
四人说完,相视愕然。
她们的梦境,竟能彼此印证,且与苏清玄所言完全吻合!
苏清玄心中震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看来,我们与这鬼哭峡,确有宿缘。”
他看向四女,温声道:“灵溪,明日峡谷中多雾瘴,敌必用毒。我要你配出避瘴解毒之药,分发给全军。你可能做到?”
萧灵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能!我这几日采集了逻些周边十七种草药,已试配出三种方剂,正可应对不同瘴毒。而且……
我好像本能地知道,哪种草药长在峡谷何处。”
“善。”苏清玄又看向林婉清,“婉清,你精通吐蕃典章习俗,可知被挟持的那三个部落,有何特殊之处?”
林婉清略一思索,这次她的回答比以往更加流利精准,仿佛这些知识本就存在她脑中:
“这三个部落皆是‘嘉绒’部族,信奉苯教中的‘白鹰神’。”
“但其祖上曾受一位自东方来的‘白衣圣人’点化,暗中传承一套‘守正祛邪’的呼吸法。
他们的男子多在韦氏、娘氏麾下为兵,看似凶悍,实则心中厌战。”
“更何况,这次他们妻女被挟持......”
“我可草拟书信,以古嘉绒文书写,陈说利害,必能触动其心。”
苏清玄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此事便交由你办。”
他又对萧灵玥道:“灵玥,峡谷中杀戮难免,亡魂聚集。”
“有劳你多备经幡符纸,届时超度亡魂,安抚生者......
我感知到,那峡谷深处,似有一处古祭坛,怨气积聚,需以佛法净化。”
萧灵玥合十:“我亦有此感,古祭坛就在鹰嘴岩。”
最后,他看向赤缨:“赤缨,明日之战,凶险异常。
你安排锋矢队,不参与正面交战,配合钦陵救人,而你则随我,专事斩首——
找出敌军首领,一击必杀。”
“我感知到,敌首韦·乞力徐身上,沾染了一丝熟悉的邪气……可能与极北之渊某些存在有关。”
赤缨抿唇,重重点头:“我明白。我昨夜梦见自己与一个黑袍魔物交战,用的是一套从未学过的枪法……明日,我便用这套枪法。”
布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是夜,苏清玄独坐静室,取出三件宝物,置于灯下细观。
《浩然正气篇》的绢帛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此刻清晰了许多,显现出更多关于“儒门心法”的奥义。
青铜小印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印纽上的山河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微微游动。
万年灵木则散发出温润的生机,与他体内真气水乳交融。
“先祖……”苏清玄轻抚三宝,喃喃低语,“您当年......这四女,又究竟是何来历?”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三宝共鸣陡然加剧!
三道柔和的白色光晕自宝物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一片混沌初开的天地,苍穹破碎,大地崩裂。
画面中,一位白衣男子立于虚空,容貌与苏清玄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古拙沧桑,眉宇间有日月星辰流转。
他周身笼罩着清光。
头顶半空一卷展开的帛书(儒),左手托一方小印(道),右手握一截青木(佛),竟是现在三宝的完整形态!
白衣男子身侧,四女侍立。
赤缨前世,一身戎装的女将,手持双剑,剑气冲霄;
林婉清前世,青衫文士打扮的女史,手捧书卷,浩然正气萦绕;
萧灵玥前世,缁衣芒鞋的比丘尼,佛珠捻动,佛光普照;
萧灵溪前世,道袍药囊的采药女,手持灵芝,生机盎然。
四女结成阵势,将白衣男子护在中心。
而他们的对面,是一团无边无际、蠕动翻滚的漆黑魔云。
魔云中,无数狰狞面孔若隐若现,发出震天咆哮:
“三教圣人!你阻我魔途,坏我大计,今日便要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白衣男子神色平静:“魔尊,你以吞噬三界生灵成就己道,此道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今日,我便代天行罚…”
“哈哈哈!”魔尊狂笑。
“就凭你?就凭这四个婢女?”
“本尊已修成‘万魔归元’大法,除非你愿舍身兵解,以自身道果为祭,封印本尊——
但那样,你自己也将魂飞魄散,永世湮灭!你可敢?!哈哈哈......”
白衣男子沉默。
他看向破碎的三界,看向那些在魔气中哀嚎的生灵,看向四女担忧的眼神。
最终,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不舍,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决绝。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生灵之重,重于吾身!”
他的声音浩气凛然,然后转头对四女说:
“我走后,你们要好好活着。三教合一之道,尚未圆满。”
“将来,会有我的血脉后人继承此志,完成我们未竟之功。到那时,你们要去助他。”
“不!苏圣!”四女泣血呼喊。
白衣男子不再多言。
他将手中帛书、小印、青木抛出,三宝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混沌之光。
他自身则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混沌之光中——
“以我之身,祭天地正道!”
“以我之魂,镇万古魔尊!”
“三教归一,封!”
轰——!
混沌之光将魔云彻底吞没、封印。
而白衣男子的身影,连同三件宝物,也在光芒中消散。
唯有一道微弱的意念,分作四缕,投入四女眉心:
“待我血脉再现,三宝重聚之时,便是你们苏醒使命之日。助他,完成三教合一,凡圣同途……此乃,吾道最终之愿……”
画面破碎。
苏清玄睁开眼,已是泪流满面。这次他“看到”的,是比前几次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关于先祖的画面。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自幼便对“三教归一”有执念,为何会对四女有天然亲近,为何三件宝物会选择他。
“我一直都不是在走自己的路,我是在完成先祖未竟的志愿……”
他喃喃道,“而她们,也不是偶然相遇,是跨越十万载轮回,再来助我。”
就在此时,静室门被轻轻推开。
四女竟不约而同来到门外,个个眼中含泪,神情激动。
“苏大哥,我刚才……看到了。”萧灵溪哽咽道。
“我也看到了。”林婉清拭泪。
“那位白衣圣人,是我们的主人,也是你的先祖。”
赤缨握紧双拳:“我终于明白,我这一身武艺从何而来,又该用于何处。”
萧灵玥合十垂泪:“十万载轮回,只为此刻。阿弥陀佛,原来我的此生,是为护道而来。”
苏清玄起身,将三件宝物郑重置于案上,对四女深深一揖:“苏清玄,代先祖,谢过四位姑娘十万载不离不弃,轮回不忘使命之恩。”
四女慌忙还礼。
赤缨道:“清玄哥哥切莫如此。能再遇圣人血脉,完成主人遗愿,是我等万载轮回所盼。”
“前世主仆,今生同道。”
苏清玄正色道,“从今往后,我们便以同道相称,以同志相待,共证这‘三教归一,凡圣同途’的大道。可好?”
四女相视,重重点头。
这一刻,十万载因果牵绊,前世今生交织,使命终于清晰。
苏清玄收回心神。
此时,他们已来到鬼哭峡——大雾锁峡。
鬼哭峡果然名不虚传,甫一入口,便觉阴风惨惨,雾气浓得化不开,三五步外即不辨人影。
更诡异的是,风中隐隐传来呜咽之声,如万鬼同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苏清玄率一千五羽林卫、两千五吐蕃归附军,共计四千人,列队入峡。
他令大军缓行,自己与噶尔·东赞并骑在前,四女随后。
怀中,三件宝物持续发出温热共鸣。
尤其是那截万年灵木,竟隐隐指向峡谷深处某个方向——
正是萧灵玥所言的“古祭坛”所在。
行约三里,雾气稍散,前方景象令人心头一沉。
但见开阔地上,黑压压跪着两千余人,皆是老弱妇孺,被绳索串联,个个神色惊恐。
他们周围,八百名吐蕃兵持刀看守。
不远处,七千余叛军列阵以待,韦·乞力徐、娘·尚囊、许布·岱仁等贵族首领皆在阵中。
而在叛军军阵后,一座以骷髅、黑幡搭建的祭坛赫然矗立。
坛上,三名黑袍遮面的象雄遗族大祭司正在舞蹈施法,坛中央供奉着一尊三头六臂的漆黑魔像——
那魔像的样貌,竟与昨夜苏清玄在幻象中看到的魔尊有二分相似!
“是魔尊残留世间的邪念分魂——与极北魔渊如出一辙!”苏清玄心中一凛。
怀中三宝震颤加剧,发出警示。
“苏清玄!你终于来了!”韦·乞力徐策马出阵,声如破锣。
但仔细看,他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声音也带着一丝非人的重叠感,仿佛有另一个存在借他之口说话。
苏清玄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韦族长,你已被邪魔侵染心智,还不醒悟?”
“醒悟?”韦·乞力徐(或者说控制他的存在)怪笑。
“本尊被那老家伙封印数万载,好不容易借这些愚昧凡人重聚一丝灵念,正要借你之血,破封而出!小的们,杀——!”
叛军轰然而动。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林婉清昨夜以古嘉绒文书写的数十封书信,此刻无风自动,飞向空中,如雪片般飘向叛军阵中。
那些嘉绒部族的士兵接到书信,看到熟悉的古文字,感受到字里行间蕴含的浩然正气,顿时哗然!
“是祖灵传讯!”
“这字……是传说中的‘圣文’!”
原来,林婉清在书写时,不自觉用上了前世记忆中的一种古篆,这种文字在嘉绒部族的古老传说中,正是“白衣圣人”传授的“圣文”。
此刻见到,如见神迹。
“不要听信妖言!”韦·乞力徐怒吼,挥刀砍向一名看信的士兵。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从叛军阵中射出,目标直指韦·乞力徐、娘·尚囊、许布·岱仁等首领!
嘉绒士兵倒戈了!
“就是现在!”苏清玄高声下令。
“锋矢队,配合钦陵救人!”
“羽林卫与东赞正面进攻!”
“灵玥,你负责净化祭坛!”
“婉清,见机行事!”
“赤缨——随我斩首!”
分派已定,苏清玄轻点脚尖,身形如大鹏腾空,直扑祭坛!
赤缨紧随其后,红缨枪一挽,枪气纵横。
祭坛上,三名大祭司齐声厉啸。
手中骨杖挥舞,那尊三头六臂魔像眼中红光暴涨,射出三道漆黑魔光,直取苏清玄!
“雕虫小技。”
苏清玄不闪不避,青铜小印自动飞出,悬于头顶,洒下清辉。
魔光触及清辉,如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这是……道门至宝‘山河印’?!”一名大祭司骇然。
话音未落,苏清玄已至坛前。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用的正是《浩然正气篇》中新显现的一式“正心剑”。
剑气无形,却蕴含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
一剑斩出,祭坛防护轰然破碎!
“魔尊残魂,还不伏诛!”
苏清玄声如雷霆,万年灵木悬于半空,金光大放。
生机磅礴的佛门金刚之气,如潮水涌出。
所过之处,魔气溃散。
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叛军,眼中红光褪去,茫然倒地。
“不——!本尊不甘!”
魔像发出凄厉咆哮,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气,欲要逃窜。
“此时不渡,更待何时!”萧灵玥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至坛边。
双手合十,那串古朴的“七宝静心檀珠”高悬头顶,绽放无量佛光。
佛光如网,将黑气牢牢罩住。
“往生咒,启!——”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梵音阵阵,佛光普照。
黑气在佛光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净化。
几乎同时,赤缨如鬼魅般出现在韦·乞力徐身前。
此时的韦·乞力徐已被魔像爆炸反噬,七窍流血,状若癫狂。
见赤缨袭来,他狂吼一声,挥刀猛劈。
赤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脑海中浮现昨夜梦中所见的那套枪法——
正是前世白衣圣人所授,专破魔功的“诛魔枪诀”。
此刻福至心灵,枪尖一转,一挑,如莲花绽放。
“莲华诛魔——劈!”
枪花过处,韦·乞力徐手中弯刀断为两截,眉心一点红痕浮现。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赤缨,缓缓倒地。
一缕黑气从他尸身飘出,欲要遁走,被赤缨反手一枪,彻底绞碎。
主将毙命,魔像被毁,苏清玄的战斗方式,已非常人。
叛军再无斗志,彻底崩溃!
余下的娘·尚囊、许布·岱仁等首领,被生擒活捉。
战斗,结束了。
萧灵溪指挥医护队救治伤员,她配制的避瘴解毒药极为有效,许多吸入毒雾的士卒服下后,很快好转。
林婉清则安抚人质,以流利的嘉绒语与他们交谈。
许下大夏将如何安置他们的承诺,让这些惊魂未定的百姓渐渐平静。
苏清玄走到祭坛废墟前,俯身拾起一块漆黑碎片——
那是魔像爆炸后残留的,入手冰凉,内中似有暗流涌动。
他感应到,这碎片中仍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魔尊残魂意念。
“先祖以兵解封印你,十万年之后,你竟还想作祟......
待飞升后,须再寻封印之法。”
苏清玄轻叹,将碎片握在掌心,催动三宝之力。
儒门心法的浩然正气、青铜小印的山河之力、万年灵木的生机灵气,三者交融,化作一股混沌之力,注入碎片。
“滋滋……”
碎片冒出青烟,最后一丝魔念被彻底炼化,化作一枚漆黑如墨、却纯净无瑕的晶石。
苏清玄能感到,这晶石中蕴含着精纯的能量,虽源自魔尊,但经三宝净化,已去芜存菁,可堪大用。
“苏大哥,这是……”萧灵溪好奇地凑过来。
“魔尊残魂所化的‘净魔晶’。”
苏清玄将晶石递给她,“你精研医道药理,此物或许对你将来炼制丹药、救治伤患有奇效。收好。”
萧灵溪郑重接过,贴身收藏。
这时,噶尔·钦陵率五百亲卫走来,他们协同锋矢队救出的人质无一伤亡。
见到苏清玄,这位年轻将领单膝跪地,激动道:
“苏相神机妙算!洞穴中果有暗河通道,我们按图索骥,再配合锋矢队勇士,终于救出人质,且,无一伤亡!”
苏清玄扶起他,温声道:“是令尊训练有方,将士用命。此战,你们当记首功。”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此战羽林卫阵亡八十七人,伤二百余;
吐蕃归附军阵亡一百二十人,伤三百余。
叛军则死伤逾千,被俘六千余。
苏清玄下令厚葬阵亡将士,无论是夏军还是吐蕃归附军,一视同仁。
俘虏愿降者,打散编入噶尔·东赞麾下;不愿者,发给路费遣返。
被挟持的部落百姓,从吐蕃王库中拨出粮食布匹,助其重建家园。
一条条命令,宽严相济,既显天朝气度,又固根本人心。
那些被救的百姓,那些投降的士兵,看向苏清玄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鬼哭峡一役,彻底铲除了吐蕃内部最后的主战势力。
消息传回逻些,那些还有些摇摆的小贵族、部落头人,纷纷来降。
吐蕃全境,至此真正归心!
十日后,苏清玄率大夏使团,返回至逻些城——
吐蕃全境归附,须重订盟约,正式仪仗,彰天朝国威!
逻些城南,新筑“夏蕃盟誓坛”。
此坛高九丈,分三层,取“天、地、人”三才之意。
下层以黑石砌就,代表吐蕃的深沉厚重;
中层以青砖垒成,象征大夏的文明传承;
上层以汉白玉铺就,寓意夏蕃一家的纯洁无瑕。
坛周矗立九根盘龙石柱,上刻夏蕃两种文字的盟约全文。
吉时已到,旭日东升。
坛下,十万军民肃立。
左侧,羽林精卫甲胄鲜明,肃穆如山;
右侧,吐蕃军军容严整,眼神炽热。
更远处,是无数吐蕃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
坛上,苏清玄与赤德松赞并立。
苏清玄身着紫色丞相朝服,怀中三宝在衣衫下微微发热,仿佛也在为这一刻欢欣。
赤德松赞则换上了大夏亲王朝服——这
是月前快马从洛阳出发,三日前抵达的。
天子册封其为“归义王、吐蕃都护”的诏书与服饰一同抵达。
噶尔·东赞、周文瑾、松赞王子、以及吐蕃各部落头人、大寺高僧,位列坛侧。
赤缨、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四女,身着各自特色的礼服。
侍立苏清玄身后三步——兵、儒、佛、道,四象齐聚,拱卫大道。
她们的目光更加坚定,因为她们知道,自己不仅在履行今生的职责,更在完成十万载轮回的使命。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钟鼓齐奏。
赤德松赞率先出列,面向东方洛阳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展开明黄诏书,朗声宣读。
诏书以夏、蕃双语写成,详列归附条款……
条条款款,皆是苏清玄与林婉清等人呕心沥血所拟。
坛下百姓听得似懂非懂,但“分田”“免税”“开商道”“建学堂”“派医师”这些词,他们听得明白,那是好日子的希望。
不少人已经热泪盈眶。
诏书宣毕,赤德松赞双手捧起吐蕃国玺、疆域图册、贵族名册、户口黄册,跪呈苏清玄:
“吐蕃上下,谨遵天可汗诏命!自今日起,夏蕃一家,永为兄弟!
此誓,天地为证,雪山为鉴,若有背盟,人神共弃,万世不复!”
苏清玄郑重接过。
就在他双手触及册印的刹那,三宝共鸣达到顶峰!
一道肉眼难见的混沌之光自他怀中透出,笼罩整个盟誓坛,更扩散至全场十万军民。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感到心头一清,仿佛被温泉洗涤,种种杂念尽去......
只余对和平的渴望、对未来的希望、对“道”的向往。
就连那些原本心有不甘的贵族,此刻也莫名平静下来,生出“或许这样也不错”的念头。
这是三宝融合后自发产生的“净化”与“启迪”之力,虽只是一瞬,却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
苏清玄转身面向坛下十万军民,高举手中册印,声如洪钟:
“自今日起,夏蕃永为兄弟!大夏与吐蕃,疆土不分彼此,百姓皆为子民!”
“愿从此,雪域再无战火,高原永享太平!”
“愿从此,夏家文明与吐蕃勇悍,交融共进,开创煌煌盛世!”
“天可汗万岁!夏蕃一家!永为兄弟!”
十万军民齐声高呼,声浪如海啸山崩,在雪域高原上久久回荡。
礼成!
苏清玄又取出一卷自己亲笔所书的《治蕃疏》,交予赤德松赞。
此书内容详尽,堪称治蕃宝典。
赤德松赞颤抖着接过,只翻看数页,便已热泪盈眶。
他忽然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着苏清玄,也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苏圣人授业解惑、安邦定国之恩,吐蕃上下,永世不忘!
小王定以此书为圭臬,身体力行,必使吐蕃脱胎换骨,不负圣人厚望,不负天朝隆恩!”
苏清玄扶起他,温声道:“吐蕃王言重了。治大国如烹小鲜,需文火慢炖,不急不躁。”
“你有仁爱之心,噶尔将军有统兵之才,松赞王子有向学之志,吐蕃贵族中亦有明理之人,更有万千纯朴百姓。上下同心,何愁吐蕃不兴?”
“他日,吐蕃富庶文明,便是对我、对大夏最好的回报。”
他又看向坛下那些眼神热切的吐蕃青年,扬声道:“吐蕃的儿郎们!你们的勇悍,不该只用于战场!”
“开凿水渠,需要力气;修建道路,需要毅力;守护商队,需要胆识;开拓荒原,需要坚韧!”
“这雪域高原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我们要做勇士!建设家园!守护文明!”成千上万的吐蕃青年举起手臂,放声怒吼。
会盟持续三日。
这三日,逻些城成了欢乐的海洋。
吐蕃百姓载歌载舞,欢庆和平降临;
羽林卫与吐蕃归附军切磋武艺,互通有无;
林婉清的“文书队”在街头设点,为百姓解读盟约;
萧灵溪的“医护队”免费义诊;
萧灵玥率僧侣举办法会;
赤缨协助整编军队。
苏清玄也没闲着。
他每日接见各部落头人、寺院高僧、民间长者,听取诉求,解答疑惑,调解矛盾。
短短旬日,他在吐蕃民间的威望达到空前高度。
一月过后,使团即将启程西行。
赤德松赞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送,赠骏马三千匹、牦牛五千头、珍稀药材十车、吐蕃特产无数。
沿途数百里,都有吐蕃百姓自发跪在道旁,奉上哈达、奶酪、青稞酒,高呼“苏圣人一路平安”。
苏清玄一一还礼。
行至十里外高坡,他勒马回望。
逻些城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布达拉宫金顶闪耀,远处雪山巍峨,圣湖澄澈。
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土地,终于掀开了新的一页,迎来曙光。
“苏相,吐蕃已定,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回洛阳,还是……”周文瑾问。
苏清玄收回目光,望向西方更辽阔的天地:“不急回京。”
“吐蕃虽定,西域未平。”
“勃律、大宛、月氏、乌孙、康居……这些国家......”
“有的与我大夏若即若离,有的与吐蕃勾连甚深,有的还在观望。
我们既出玉门,便要将这出使之事,做至圆满。”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睿智而坚定的光芒:“吐蕃归附,乃西域巨变。诸国闻讯,必震动惶恐。”
“此时正宜挟此大势,西行宣抚,陈说利害,邀其会盟。”
“先祖当年未竟的‘三教归一,凡圣同途’之道,我便先行于吐蕃,更行于西域,行于天下。”
“我要让这煌煌盛世,不仅光照大夏,也泽被万邦,让先祖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愿随苏相,定鼎西域,开万世太平!”众将齐声怒吼。
队伍继续西行。
前方,是更加辽阔、神秘、潜藏风险的西域大地。
但此刻的大夏使节团,已然脱胎换骨。
噶尔.钦陵率三千本部精锐随行。
羽林卫虽然只剩一千五百人左右,但成了真正的铁军。
四女觉醒前世记忆,各擅胜场。
苏清玄三宝在身,大道圆融,更携吐蕃归附之大势,如旭日东升,其道大光。
而在他们身后,逻些城头,赤德松赞与噶尔·东赞并立遥望。
“赞普……不,都护大人,”噶尔·东赞轻声道,“您说,苏圣人能成功么?西域诸国,可不是好相与的。”
赤德松赞目光深远:“如果是别人,我不敢说。但如果是苏圣人……”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我相信,这西域万里,终将如我吐蕃一般,沐浴在天朝文明之光下。
而我们吐蕃,要做这光芒照耀西域的第一站,做夏蕃一家、天下一统的——表率!”
阳光洒在雪域高原,照亮了这座新生古城,也照亮了一条通往遥远西域的、洒满希望的光明之路。
一个真正的、包容四海的煌煌盛世,正从这世界屋脊之上,缓缓拉开它壮丽的序幕。
正是:
雪域鏖兵定死生,三关试玉见真金。
精卫浴血开天路,大道归心四海平。
第五十回 魔影初平鬼哭峡,盟碑永立雪域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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