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麟一行人在大海上完成任务后，便骑着小白回到大陆了。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蓝佛子，蓝佛子这头新晋的神兽，自然要去海神家族那里报道一下。


    蓝佛子现在跃跃欲试，她要为母偿还债务，然后早日登上神界...


    港口海风咸腥凛冽，卷起马小桃赤红色的发尾，她站在七根圣柱环绕的广场边缘，指尖捻着一枚暗红丹珠，丹珠表面浮着细密火纹，正随她魂力流转微微明灭——那是她当年黑级一考所得的火凤凰丹珠，此刻竟与远处最高那根蓝龙圣柱隐隐共振。


    “不对劲。”马小桃忽地蹙眉，丹珠温度骤升，烫得她指尖一缩。她抬眼望向圣柱顶端，那盘踞其上的蓝色巨龙纹路正泛起极淡的银灰色涟漪，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水面。


    霍雨浩瞳孔骤缩：“小桃姐，你丹珠在震？”


    话音未落，整座瀚海城忽地一颤。


    不是地震——是海。


    众人脚下的青石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般的细纹；远处港口方向传来沉闷如擂鼓的轰鸣，浪声未至，咸腥气已浓得令人窒息。贝贝第一时间横跨半步，将唐雅护在身后；徐三石双臂交叉于胸前，玄武甲胄瞬间覆盖全身；季绝尘手中秋水剑无声出鞘三寸，剑尖寒芒吞吐如呼吸。


    “海啸？”萧萧失声。


    “不。”霍雨浩闭目凝神，精神力如蛛网铺开，刹那间面色惨白，“是‘潮汐共鸣’……海神殿底下……有东西在苏醒。”


    他猛地睁眼，直视圣柱中心：“不是兽潮！是神柱本源在躁动！”


    几乎应和他的话，七根圣柱同时亮起——但并非往日温润的金色光晕，而是幽蓝中翻涌着铁锈色的暗流。最高那根蓝龙柱上，银灰涟漪骤然扩大，竟化作一道竖瞳状的裂隙，裂隙深处传来低沉、古老、非人非兽的呜咽，像千万年深海淤泥被强行掀开时发出的叹息。


    “海神血脉……在退化。”一个苍老声音从圣柱后方传来。


    陈无定缓步走出，海神家族大祭司长袍下摆浸透海水，白发湿漉漉贴在额角。他左手托着一枚龟甲，甲上刻满断裂的星轨；右手拄着权杖，杖首镶嵌的蓝宝石内，一滴血正缓慢旋转，血里悬浮着微缩的七根圣柱虚影——此刻那虚影正一根接一根崩断。


    “七柱同鸣，必为神位更迭之兆。”陈无定目光扫过唐门众人，最终停在马小桃身上，“可你们……不该在此时来。”


    马小桃捏紧丹珠，火光映得她眸子如熔岩：“唐三前辈没说？”


    “他说了。”陈无定苦笑，“他说‘若丹珠生震，便让马小桃带火种来’。”他顿了顿，权杖重重顿地，龟甲上血珠陡然炸开，“可他没说……这火种，要烧掉一半神柱。”


    轰隆——！


    蓝龙圣柱裂隙猛然扩张，银灰竖瞳完全睁开，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沸腾的、粘稠的暗紫色雾气。雾气翻涌间，无数扭曲人形轮廓浮现又湮灭——有披甲执戟的远古战士，有赤足踏浪的鲛人女祭司，甚至还有半透明的、身披星辰斗篷的模糊身影……全是历代海神传承者残魂，此刻却被那紫雾腐蚀得肢体溃烂，发出无声惨嚎。


    “深渊污染！”霍雨浩倒吸冷气，“海神神位根基被侵蚀了？！”


    “不是侵蚀。”陈无定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归墟’。”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紫雾深处：“海神殿地底万丈，镇压着初代海神亲手封印的‘归墟之喉’。它本该永寂……可百年前，有人用十万年邪魂兽心脏为引，在第七圣柱底部凿穿了一道‘回响缝隙’。”


    贝贝霍然转身，厉喝：“谁干的？！”


    陈无定缓缓摇头，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马小桃腰间——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青铜铃铛，铃舌是半截焦黑的凤凰尾羽。


    马小桃脸色霎时雪白。


    “……火凤凰丹珠，本就是初代火神遗蜕所炼。”陈无定一字一顿，“而火神，正是当年与初代海神联手镇压归墟的两位主神之一。丹珠里的火种……是唯一能灼烧归墟雾气的‘净焰’。”


    “所以唐三前辈让你来，不是为了任务。”陈无定深深看着马小桃，“是让你……亲手焚毁自己最珍视的依仗。”


    马小桃低头盯着丹珠，火纹疯狂跳动，仿佛垂死挣扎。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裂金石：“原来如此。难怪当年考核给得那么轻松——不是优待，是预支。”


    她手腕一翻，丹珠离掌悬空，赤红烈焰轰然腾起，却未灼伤空气，反而像活物般逆流而上，直扑蓝龙圣柱裂隙！


    “等等！”霍雨浩急喊，“净焰需阴阳调和才可控！单属火种会失控反噬——”


    晚了。


    丹珠撞入紫雾的刹那，整个瀚海城天穹骤然暗沉。七根圣柱的幽蓝光芒尽数被吸进裂隙，天地间只剩赤红与紫灰两色疯狂绞杀。马小桃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发丝寸寸转白，可她脸上竟浮现出奇异的平静。


    “小桃姐！”唐雅扑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热浪掀飞。


    “别过来！”马小桃嘶吼，声音沙哑如砂砾，“火种在……认主！”


    果然，那团狂暴净焰并未灼烧紫雾，反而如游鱼入海，倏然散开成万千赤色光点，精准钉入紫雾中每一处溃烂残魂的眉心！被钉中的残魂停止哀嚎，溃烂处竟绽开细小火莲，火莲燃烧处，紫雾如冰雪消融。


    “她在以自身魂力为薪，重铸残魂灵火！”陈无定震撼低语，“这是……神火献祭！”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蓝龙圣柱裂隙深处，那枚悬浮的微型海神殿虚影突然碎裂。碎片未散，反而被净焰裹挟，急速重组——不再是七柱形态，而是一尊背生六翼、手持三叉戟的银甲神祇剪影！剪影双目空洞，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那空洞里，分明映着马小桃正在燃烧的生命本源！


    “火神印记！”苏云麟猛然抬头，黄金玄武武魂自动浮现于背后，玄武甲胄上水波纹路剧烈波动，“她丹珠里……藏着火神神格碎片？！”


    马小桃听见了，却无法回答。她右臂皮肤寸寸皲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赤金色熔岩。熔岩顺指尖滴落，在空中凝成凤凰形状，又瞬息焚尽。


    “撑不住了……”她喃喃自语，目光却越过痛苦，投向霍雨浩，“雨浩，替我……看看秋儿。”


    话音落，她左手猛地按向自己左胸——


    噗嗤！


    五指竟生生插入血肉，硬生生剜出一颗搏动着的、拳头大小的赤红心脏！心脏表面布满细密火纹，核心处一点幽蓝星光明灭不定——正是她当年在极北之地为霍雨浩寻得的冰火两仪眼本源晶核，早已与她心脏共生百年！


    “小桃姐不要——！”霍雨浩目眦欲裂。


    可马小桃已将心脏狠狠掷向裂隙！


    赤红心脏撞入紫雾，幽蓝星光骤然爆亮，竟如钥匙开启锁孔，轰然嵌入银甲神祇剪影的胸口空洞！刹那间，剪影双目迸射幽蓝与赤金交织的神光，六翼展开，三叉戟横扫！


    没有声音。


    可所有人灵魂都听见了亿万钧重的斩击声。


    紫雾如薄纸撕裂。


    银甲神祇剪影与马小桃剜出的心脏一同化为光尘，尽数涌入蓝龙圣柱。整根圣柱由内而外透出琉璃般的幽蓝光泽，表面裂痕愈合，银灰竖瞳彻底消失，唯余一条新生的、鳞片泛着赤金纹路的蓝龙盘绕柱身，龙首微昂，龙口微张，吐纳之间，海风竟带着暖意。


    “火神……与海神……共鸣了？”陈无定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初代神战的契约……竟以这种方式重启？”


    风停。


    浪息。


    七根圣柱重新亮起温润金光，却比从前更盛三分，光晕中隐约可见赤金与幽蓝双色丝线缠绕上升，直没云端。


    马小桃跪倒在地，白发如雪，面如金纸，左胸血洞汩汩冒血。唐雅哭着扑过去按住伤口，可血止不住——那伤口深处，竟有幽蓝与赤金两色魂力如活蛇般游走，每一次脉动，都让伤口边缘泛起细小火莲与冰晶。


    “别怕……”马小桃抓住唐雅的手，指尖冰凉，“火种……没灭。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烧。”


    她艰难地扯出笑容，望向霍雨浩：“现在……我能教你怎么把秋儿唤醒了。”


    霍雨浩浑身剧震，精神之海深处，那沉睡千年的柔美身影，睫毛竟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海神殿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不是海龙，不是光明圣龙——是纯粹、古老、带着神性威压的龙吟。


    众人齐齐转身。


    只见蓝龙圣柱基座缓缓裂开，露出幽深阶梯。阶梯尽头，一扇青铜巨门无声开启。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海，星海中央，悬浮着一枚通体湛蓝、内部流淌着赤金火焰的蛋。


    蛋壳表面，烙印着双头龙纹——一头蓝龙衔尾，一头火凤展翅，龙凤交颈，构成完美圆环。


    “海神……与火神的双重神格胚胎。”陈无定声音哽咽，“它等了两万年，只为一个……能同时承受冰火本源的灵魂。”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齐刷刷落在霍雨浩脸上。


    霍雨浩却恍若未觉。他单膝跪在马小桃面前，双手捧起她染血的右手，额头抵住她冰冷的手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小桃姐……”他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是我？”


    马小桃沾血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眉心：“因为……你心里，一直住着两个孩子啊。”


    霍雨浩浑身一僵。


    马小桃闭上眼，气息微弱如游丝：“一个叫霍雨浩，爱着王秋儿……另一个……叫唐三。”


    风掠过港口，卷起她雪白的发丝，拂过霍雨浩滚烫的面颊。


    唐门众人屏息静立，连海浪都放轻了脚步。


    唯有那扇青铜巨门前，星海无声旋转，双头龙凤蛋静静悬浮，蛋壳上幽蓝与赤金的光晕，正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节奏，同步明灭——


    如同两颗心脏，在万古长夜里，第一次，开始同频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