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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萧烬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幽蓝的骨香在屋中静静燃烧。


    鲁哈勒与远在雷鸣谷深处的大萨满萧烬月的隔空传讯,汇报了卫凌风抵达驿馆后的“盛况”。


    “回禀大萨满,一切顺利,那卫凌风初时推拒,然终究难逃温柔罗,跟选妃似的,...


    篝火噼啪炸开一朵细小的金花,火星跃上夜空,又簌簌坠入溪水,熄成一缕青烟。


    卫凌风咳得肩膀发颤,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灼得锁骨一阵刺痒。他一手攥着酒囊,一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仿佛那里正有只活物在擂鼓——不是心跳,是羞愤在撞墙。


    燕朔雪却已松开杨昭夜,指尖还轻轻擦过自己唇角,凤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怎么?这口酒,督主尝得,你倒咽不下去?”


    “我……我……”卫凌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竟一个字也接不上来。那口被渡过去的酒,分明没入杨昭夜唇中,可那股温软、清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却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眼底——他看得真真切切:师父喉间微动,吞下了。


    不是敷衍,是认认真真咽了。


    这比当众扒光衣裳还让人脚趾抠出北境八百里冻土!


    他下意识看向杨昭夜,想从她脸上寻点窘迫、尴尬,或是哪怕一丝丝被冒犯的冷意。可没有。师父正抬手用拇指腹慢条斯理拭去下唇一点湿痕,火光映着她眉梢眼角的笑意,从容,熨帖,甚至……有点纵容。


    “小雪这一口,渡得巧。”杨昭夜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溪水潺潺与远处军营隐约的号角,“酒是烈的,人是热的,心意是实的。既开了这个头,后面的话,便不必再绕弯子了。”


    她话音未落,林外忽传来一阵极轻的足音,踏在枯叶上,沙沙如春蚕食桑,不疾不徐,却精准踩在众人呼吸微顿的间隙。


    三人齐齐转头。


    月光斜斜劈开林隙,落在来人身上。


    一袭素白广袖长裙,裙摆沾着几星未干的草屑,腰间束着一条墨色云纹带,衬得身段纤秾合度。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住,几缕散落颈侧,在清辉里泛着柔润光泽。她面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沉静气韵,仿佛刚从某座千年古寺的钟声里踱步而出,连空气都随之沉静三分。


    是玉珑。


    她并未看卫凌风,目光先落在杨昭夜怀中——燕朔雪还半倚着师父肩头,指尖无意识捻着杨昭夜袖口一枚银线盘的云纹扣子。那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玉珑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抬步上前,裙裾拂过草尖,无声无息。她走到篝火旁,并未落座,只微微屈膝,向杨昭夜行了一个极标准的、世家闺秀教养出的万福礼,姿态恭谨,腰背却挺得笔直,不见丝毫卑微。


    “师父。”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尾音却极轻地颤了一下,“玉珑来迟,扰了诸位清谈。”


    杨昭夜笑意更深,松开环抱燕朔雪的手,反手一揽,将玉珑也拉近身侧,左手挽着燕朔雪,右手挽着玉珑,三个人影在火光里融成一道温软的弧线。“清谈?谈什么?谈谁先偷亲谁?”她玩笑般扫了眼卫凌风还红着的脸,又看向玉珑,“玉珑来了,正好。方才小雪和风儿已把话说开了,你呢?还要端着那副‘玉观音’的架子,等为师亲自去请?”


    玉珑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她没应声,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将那只一直藏在宽大袖中的手,伸了出来。


    掌心向上,摊开。


    一只小巧玲珑的紫檀木匣静静卧在她雪白的掌心,匣盖严丝合缝,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银丝缠枝莲纹,古朴,精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感。


    燕朔雪凤眸微眯,盯着那匣子,忽然低低“呵”了一声:“玉观音的香炉?”


    玉珑终于抬眼,目光清亮如寒潭映月,直直看向燕朔雪,又缓缓掠过卫凌风,最后定格在杨昭夜脸上,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奇异地含着几分释然的弧度:“不是香炉。是婚书。”


    “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天际,而是卫凌风自己脑子里炸开的惊雷!他整个人如遭雷殛,猛地弹直脊背,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只紫檀木匣,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烧红的烙铁!师父信中那句“五家婚书,不可轻泄”的警告,此刻化作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他下意识想后退,想躲开这烫手山芋,可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原地,连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杨昭夜却神色如常,甚至伸出手指,极温柔地抚了抚玉珑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才接过那只匣子。她指尖拂过冰凉的紫檀,动作轻缓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当着三人面,“咔哒”一声,掀开了匣盖。


    没有金箔,没有朱砂,没有龙凤呈祥的烫金纹样。


    匣中只有一张薄薄的素笺,纸色微黄,边角已有细微磨损,显然经年摩挲。笺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写就两行遒劲小楷:


    【天地为证,日月同鉴。


    卫氏凌风,与柳氏清韫,结发同心,永世不渝。】


    落款处,一个苍劲有力的“柳”字,墨色深沉如血。


    卫凌风如遭电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死死盯着那个“柳”字,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的抽气声——这字迹!这力道!这横折钩里隐含的孤峭锋芒!他绝不会认错!这是……这是师父的字!是师父亲手所书!而上面写的,是师父与……清韫?!


    “师父……”卫凌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这婚书……”


    “嗯?”杨昭夜抬眸,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坦荡无垠的澄澈,“风儿觉得,这婚书,是假的?”


    “不……不是!”卫凌风慌忙摇头,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他指着那“柳”字,语无伦次,“这字……这字是师父的!可……可这名字……清韫她……”


    “清韫是我义妹。”杨昭夜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惊雷,“当年她生母难产而亡,父亲病重,族中觊觎爵位者虎视眈眈。是我将她接入府中,以柳氏嫡女身份抚养长大,赐名清韫。这婚书,是我代她父母所立,亦是我以柳氏家主之名,亲笔所书。卫凌风,你该记得,你幼时流落江湖,被师父收养,亦曾随我姓柳,唤作柳凌风。你与清韫,名义上,是表兄妹。”


    “表……表兄妹?”卫凌风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过往所有碎片疯狂旋转、碰撞——师父总说他身世成谜,师父对清韫异常维护,师父从不许他提婚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禁忌,是……是早有安排!是师父在替他兜底!替他铺路!


    燕朔雪一直安静听着,凤眸里翻涌的震惊渐渐沉淀,化为一种了然的锐利。她看着卫凌风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傻愣着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师父给你个名分,你倒先吓破了胆?表兄妹又如何?江湖儿女,何须拘泥于这些虚名?只要心是诚的,情是真,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拆不散!”她顿了顿,凤眸扫过玉珑手中空了的紫檀匣,又落回杨昭夜脸上,带着点洞悉一切的狡黠,“倒是师父……您这只匣子,既然装了清韫姐姐的婚书,那……其他四家的婚书,是不是也都在您这儿?比如……某个不告而别的‘大麒麟’?”


    杨昭夜但笑不语,只是将空匣子随手递还给玉珑。玉珑接过,指尖拂过匣内一处不起眼的暗格边缘,轻轻一按——


    “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匣底竟无声弹开一层薄薄的夹层!里面静静躺着四张同样材质、同样大小的素笺,边缘整齐,墨色如新,只是每一张的落款名字不同,字迹各异,却无一例外,皆出自杨昭夜之手!其中一张上,赫然写着:


    【卫氏凌风,与顾氏文淑,结发同心,永世不渝。】


    落款:“柳”。


    卫凌风只觉眼前一黑,扶着膝盖才没瘫软下去。顾文淑……素素?!师父连她的婚书都……都写了?!


    玉珑却在此时,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并未收起匣子,反而将它轻轻放在篝火旁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然后,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解开了自己素白长裙的腰带。


    丝绦滑落。


    裙裾无声委地。


    露出里面一身玄色劲装,窄袖束腰,线条利落,勾勒出少女劲瘦而充满爆发力的腰肢与长腿。她腰间,赫然悬着一柄样式古拙的短剑,剑鞘乌沉,毫无装饰,只在剑格处刻着两个细小篆字——“承渊”。


    “承渊剑”!


    燕朔雪凤眸骤然一缩,脱口而出:“你的剑!你竟把它带来了?!”


    玉珑没答,只是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目光沉静如古井:“师父曾言,剑乃君子之器,亦是信诺之证。今日,玉珑愿以承渊为誓,此心此身,唯属卫凌风一人。婚书在师父处,是信物;剑在我手,是肝胆。”她顿了顿,目光如淬火寒刃,直直刺向卫凌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卫凌风,你若负我,此剑,必饮你血。”


    话音落,她反手拔剑!


    “锵——!”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林间寂静!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如雪,映得她眸中冷意凛然,杀气毕露!那不是威胁,是宣誓,是将一颗赤诚滚烫的心,连同最锋利的刃,一同捧到他面前,任他裁决!


    卫凌风怔怔望着那抹寒光,望着玉珑眼中燃烧的、近乎悲壮的火焰,胸腔里那颗被惊雷劈得七零八落的心,竟在这极致的冷与热的冲击下,轰然重组!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愧疚、汹涌爱意与磐石般坚定的守护欲,如熔岩般冲垮所有堤坝,瞬间席卷全身!


    他霍然起身,不再看那婚书,不再想那表兄妹,不再管什么江湖规矩、世俗眼光!他大步向前,一把攥住玉珑持剑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灼热温度!


    “玉珑!”他的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震得篝火都为之摇曳,“我卫凌风,今日在此立誓!不负卿!不弃卿!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他手腕一翻,竟将玉珑那柄出鞘三寸的承渊剑,生生按回鞘中!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珍重。


    “你的剑,”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滚烫,“以后,只护我,只伤我敌人。我的命,我的血,我的一切,都归你!”


    玉珑腕骨被他攥得生疼,可那痛楚却奇异地熨帖着她冰冷的血脉。她望着卫凌风眼中翻腾的、几乎要将她焚毁的火焰,望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与滚落的汗珠,望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终于,缓缓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水光。她没说话,只是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滚烫的手,覆在他紧握自己手腕的、同样滚烫的大手上。


    篝火熊熊,映照着两人交叠的手,映照着燕朔雪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欣慰,映照着杨昭夜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浅笑。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极轻、极稳的叩击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来自林外,而是……来自那顶厚实的帐篷!


    三人同时一怔,目光齐刷刷射向帐篷入口。


    厚重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一枚墨玉扳指的手,从里面,缓缓掀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帐内昏黄的烛光,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朗,眉目如画,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卓尔不群,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雅的长剑,剑穗垂落,随他步履轻轻晃动。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如最深的寒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他目光扫过篝火旁凝固的四人,最终,落在卫凌风与玉珑交叠的手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润,儒雅,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卫兄,”他的声音清越悦耳,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久等了。在下……玉珑的师兄,谢珩。”


    卫凌风瞳孔骤然收缩!谢珩?!那个传说中闭关十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师父都极少提及的“大麒麟”?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叫玉珑……师妹?!


    燕朔雪凤眸瞬间锐利如刀,下意识挡在卫凌风与玉珑身前,周身气场陡然拔高,猎猎如北境朔风:“谢珩?好一个‘师兄’。不知阁下,是何时开始,‘关照’我卫家娘子的?”


    谢珩却恍若未闻,目光越过燕朔雪,径直落在玉珑脸上,眼神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兄长的审视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重的忧虑。


    “玉珑,”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


    玉珑的手,在卫凌风掌中,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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