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穿越回来,萧烬月也昏了过去。
等她苏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雷鸣谷居所那熟悉的穹顶花纹,还有爹娘关切的脸庞。
“爹…娘…”
萧烬月本能地抓住了娘的手:
“哥哥!哥哥那边应该没事...
山风卷过青石阶,把几片枯叶吹得打着旋儿贴在卫凌风赤着的脚踝上。他刚收刀,刀尖点地,一缕细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后颈的汗珠在斜阳下泛着微光。小院里静得只剩竹叶沙沙响,连封亦寒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呼……”卫凌风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左肩一道尚未结痂的淡红印子——那是半月前狼爪留下的旧伤,如今只余浅痕,却总在练到第三十六式“回风斩”时隐隐发紧。
他正欲转身去井边打水,忽听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不是师父那般沉稳有力的推门声,也不是南叔猎户夫妇来时带起的爽朗笑声。
是极轻、极缓的一声。
像怕惊了檐角栖着的麻雀。
卫凌风倏然回头。
院门口站着个穿靛蓝短袄的小姑娘,头发用一根灰狼皮绳束在脑后,发梢还沾着几星未化的霜粒。她怀里紧紧抱着个粗布包袱,鼓鼓囊囊,边角被攥得发白。右脚踝处缠着一圈崭新的灰褐色布条,针脚细密,边缘还缀着两颗雷鸣谷特有的银铃铛,随她呼吸微微颤动,却没发出一点声响——怕是怕惊了谁。
“月儿?!”卫凌风眼一亮,木刀“啪”地往地上一拄,人已冲到院门边,鞋底踩碎两片枯叶也浑然不觉,“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小萧烬月仰起脸,唇边还沾着一点奶酪饼的酥渣,眼睛亮得惊人,却没立刻答话,只是把怀里包袱往前一送,声音压得极低:“哥,我偷跑出来的。”
“啊?”
“不是……爹娘说要等‘雪线退尽三寸’才动身,可我数了,昨儿夜里霜降,今早晨光一照,山坳那边的雪崖底下,真的退了三寸半!”她急急掰着手指数,“我还问了萨满老祭司,他说‘三寸半’比‘三寸’更准,是吉兆!所以我就……就裹了狼皮斗篷,揣了干粮,翻了西面鹰嘴崖——那儿的藤蔓我认得路!”
卫凌风怔住,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和睫毛上凝着的细霜,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妹妹拉进院子,反手“砰”地关上院门,顺手抄起墙边扫帚,哗啦啦把门槛外几片落叶全扫进墙根阴影里,又踮脚探头朝外张望一圈,才松口气,转身盯着妹妹发红的耳垂,声音发紧:“你翻鹰嘴崖?!那崖缝里有赤鳞蛇!去年春天南叔差点被咬中手腕!”
“我知道!”小萧烬月仰起脸,眼底映着天光,亮得灼人,“所以我带了‘避蛇粉’!是萨满祭司给我的,用雷鸣谷七种毒草混着黑曜石粉研的,我装在鹿皮囊里,贴身放着!”她解下腰间小囊晃了晃,里面簌簌作响,“哥,我真不是乱来的!我……我想早点见到你。”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卫凌风喉头一哽。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分别时,妹妹踮着脚给他系围巾,手指冰凉,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得极快:“哥,你说过,江湖身不由己。可我不信……只要够快,够准,够……够想见你,就一定能到。”
他没说话,只伸出手,轻轻按在妹妹后颈——那里有层薄薄的绒毛,被山风刮得微微竖起。他掌心温热,带着练刀磨出的薄茧,一下一下,缓缓抚平那点被风激出的战栗。
小萧烬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把怀里包袱塞进他手里:“快!趁师父还没回来!我带了‘雷鸣酥’,是加了雪莲蜜的,得趁热吃!还有新采的‘星露莓’,泡在羊奶里,酸甜!还有……”她顿了顿,从包袱最底层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三枚拇指大的圆饼,金黄酥脆,表面撒着细碎的琥珀色糖粒,“这是……我自己做的‘凌风饼’。”
卫凌风愣住:“你做的?”
“嗯!”小萧烬月用力点头,耳坠上的银铃终于“叮”了一声,“我跟厨娘学了七天!第一天面团发不起来,第二天烤糊了,第三天……第三天我把灶房熏得全是烟,阿嬷追着我打了三棍子!”她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得意的狡黠,“可第七天,成了!哥,你尝尝!我按你说的‘三分酥、七分韧’揉的面,火候掐在你教我的‘刀背敲三下’那个点上——你上次说,好饼要能听见酥皮裂开的‘咔’声!”
卫凌风低头看着那三枚小小的饼,金黄的酥皮上果然裂开细纹,像一道道微缩的闪电。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成功劈开柴火时,封亦寒也是这样,默默递来一块焦糖糕,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肩膀。
他掰开一枚,酥皮簌簌落下,内里是微韧的麦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只属于北戎高山雪线之上的清冽甘甜。他嚼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始终没离开妹妹的脸。
“好吃。”他咽下最后一口,声音有点哑,“比我师父做的……强多了。”
小萧烬月“噗嗤”笑出声,刚要说话,院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封亦寒半张脸从门缝里挤进来,叼着旱烟杆,眯眼打量院中两人:“哟,这大包小裹的……谁家闺女私奔到我家来了?”
卫凌风手一抖,差点把剩下两枚饼掉地上。小萧烬月却反应极快,倏然上前半步,挡在哥哥身前,仰起小脸,脆生生道:“封伯伯!我是来给哥哥送‘凌风饼’的!您尝尝?”她麻利解开油纸包,双手捧起一枚,递到封亦寒眼前,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您看,酥皮裂得像不像小闪电?萧烬的手艺,是不是比师父的糖糕……更配‘凌风’这个名字?”
封亦寒叼着烟杆,眼尾皱纹都舒展开,伸手接过饼,慢条斯理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忽然抬眼,目光如电扫过小萧烬月冻得发红的耳垂、袖口沾着的霜粒、以及她身后院墙上那一道新鲜的、被狼爪似的指甲刮出的浅浅白痕——那是翻越鹰嘴崖时,为借力而抓出的。
他没点破,只把烟杆在门框上磕了磕,灰白烟灰簌簌落下:“嗯,确实……比那老糖糕强点儿。”顿了顿,他瞥了眼卫凌风还攥着木刀的手,“小子,今儿‘流云十三式’,练到第几遍了?”
“第三遍!”卫凌风立刻挺直腰板。
“哦?”封亦寒嘴角一扯,“那正好。你妹妹千里迢迢送来‘凌风饼’,总得显显本事,才不算辜负这名字。”他烟杆朝院中空地一指,“来,把第三遍,当着你妹妹的面,再走一遍。慢点儿,让她看清——什么叫‘凌’字诀,什么叫‘风’字势。”
卫凌风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妹妹。小萧烬月却已退开两步,站到院中那棵老槐树影下,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亮得惊人:“哥,我看着呢!你要用‘凌’字诀的起手式,对吧?就是……像鹰扑下去时,翅膀先压风的那一下!”
卫凌风呼吸一滞,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斜阳下竟有几分少年锋锐:“对!就是那一压!”
他不再多言,木刀横于胸前,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拔起——不是跃,是“凌”!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肩胛骨如羽翼般向后撕开,整条手臂的筋络在薄衫下清晰浮现,仿佛下一瞬就要刺破空气!
小萧烬月屏住呼吸,瞳孔里倒映着哥哥腾空的身影,那身影在夕照中竟似与北戎雪峰顶上盘旋的苍鹰重叠——风在脚下,人在风上。
刀光未起,风已先至。
卫凌风人在半空,手腕陡然一沉!木刀并非劈下,而是如鹰喙啄击,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凛冽弧线!刀锋未至,气流已如被无形巨掌按压,轰然向下塌陷!院中枯叶被这股无形压力卷起,打着旋儿紧贴地面疾驰,竟在青石板上犁出三道细微白痕!
“凌”字诀,不在力,在势;不在快,在压。
小萧烬月脚踝微动,几乎要跟着那股下压之势矮身伏地——这是萨满功法中感应天地威压的本能反应。她强行忍住,小手死死抠进槐树粗糙的树皮,指甲缝里嵌进黑褐色树屑,眼睛却更亮了,亮得像燃着两簇小小的、幽蓝色的火焰。
刀势未绝,卫凌风腰腹发力,身体如陀螺般旋开!木刀顺势横扫,这一次,风声骤变——不再是沉闷的“压”,而是锐利的“啸”!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嘶啦”声,如同千万片薄刃同时出鞘!
“风”字势,不在莽,而在锐;不在广,在于一隙之透!
最后一式,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落,木刀垂于身侧,呼吸平稳,唯有额角一滴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嗒”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院中寂静。
只有风掠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小萧烬月望着哥哥,嘴唇微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在自己心口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圆——那是雷鸣谷萨满祭司为初生婴儿祈福时,用雪水画下的“通玄印”。
卫凌风看见了。
他没问,只是静静站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夕阳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紧紧依偎,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根下,与那几片被“凌”字诀压得紧贴地面的枯叶融在一起。
封亦寒不知何时已走到院中,旱烟杆不知何时熄了。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拂过青石板上那三道被刀风犁出的白痕,又抬头看看卫凌风汗湿的鬓角,最后目光落在小萧烬月心口那枚尚未成形的、由雪水与体温共同晕染开的浅淡水印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凝重的温和。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上面刻着模糊的“合欢”二字。他把它放在青石板上,正正压在卫凌风滴落的那滴汗渍旁。
“小子,”他声音低沉,像山涧深处涌出的泉,“这铜钱,是你师父我当年入合欢宗,祖师爷亲手给的。说是……压惊,也压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兄妹二人交握的手,“今日,压一压你们俩的‘缘’。”
小萧烬月怔怔看着那枚铜钱,又抬头看向哥哥。卫凌风也正低头看她,夕阳在他眼里燃起两簇小小的、跳跃的金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卫云虎洪亮的笑声:“封兄!嫂子!我们来啦!风儿!月儿!快出来瞧瞧——这次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萧烬月猛地抓住卫凌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哥……以后每次来,我都给你带‘凌风饼’。”
卫凌风反手握住她的手,五指扣紧,掌心温热,汗津津的,却稳得像磐石:“好。那我……每次练新招式,都第一个教你。”
院门再次被推开,阳光汹涌而入,照亮了青石板上那枚铜钱、那滴未干的汗、那三道刀风留下的白痕,以及两个小小身影紧紧交叠的、被拉得无限悠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槐树新抽出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曳,泛着初春的、不可摧折的青意。
第三十六章 最年轻的大萨满和北戎王后!【双倍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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