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上前一步，将裴文忠扶起，沉声道。


    “此事关系重大，必然会触碰许多人的利益。修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更需要占据土地。”


    “那些地方上的豪绅大族，绝不会轻易配合。”


    裴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人放心！镇海司的刀不长眼，谁敢阻挠大人修路，下官便让他尝尝镇海司的规矩！”


    “先礼后兵。”陆明渊淡淡道。


    “你去拟一份告示，昭告全府，就说镇海司出资修缮官道。”


    “凡沿途百姓参与修路者，皆发给工钱，绝不克扣。至于那些豪绅……”


    陆明渊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水泥路修通之后，沿途设卡收税，镇海司占七成。”


    “地方府衙占两成，剩下一成，分给那些愿意献出土地配合修路的家族。若是不愿配合……”


    “那他们以后自家的忠眼睛一亮。


    “大人高明！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既安抚了百姓，又拿捏住了那些豪绅的命脉。”


    “如此一来，这水泥路，必定能顺利铺开！”


    陆明渊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兴奋不已的墨言：“墨言，千机院现在的产量如何？”


    墨言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


    “回大人，目前千机院只有三座小窑在烧制，产量有限。若是想要大面积推广，必须在城外建立大型的水泥工坊。”


    “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陆明渊问。


    “这……”墨言盘算了一下。


    “若要建起足以供应整个温州府修路筑城的水泥作坊，至少需要十万两白银，以及三千名熟练的劳力。”


    十万两白银，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是镇海司如今财大气粗，要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银子，也需要仔细斟酌。


    陆明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看向裴文忠：“海贸清吏司那边，这个月的税收结余还有多少？”


    裴文忠作为左辅政的有力人选，对镇海司的账目了如指掌，立刻答道。


    “回大人，上个月新发了一批‘船引’，加上查抄了几家走私商户的家产，目前仓廪司的现银大约有三十万两。”


    “拨出十五万两，交给千机院。”陆明渊大手一挥。


    “墨言，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在城外选址，建起大乾第一座大型水泥厂。”


    “人手不够，就去牛邙山招募那些难民，工钱按市价给。”


    “草民领命！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墨言激动得跪伏在地。


    陆明渊看着眼前这两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水泥的出现，不仅仅是改变了大乾的建筑材料，更是他在东南沿海布下的一盘大棋。


    路通，则财通；财通，则政通。


    当温州府被一张坚不可摧的水泥路网覆盖时，镇海司的统治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那时，无论是盘踞在宁波的沈家，还是温州的陈家。


    亦或是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都将无法撼动他在东南的根基。


    “文忠。”陆明渊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幽深。


    “下官在。”


    “此事必须保密。在水泥作坊建成、第一批城防修补完毕之前，严密封锁消息。


    若有细作探听，杀无赦。”陆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机。


    他太清楚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脸了。


    若是让严党或是清流知道他手里掌握了这种神物，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巧取豪夺。


    他陆明渊不怕斗，但他需要时间。


    “下官明白！镇海司舟师清吏司的侦缉科已经在千机院外布下了暗哨，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裴文忠郑重答道。


    陆明渊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身旁那堵坚不可摧的水泥墙上。


    秋风拂过，卷起千机院内的几片落叶。


    大乾王朝的这潭死水，终究是要被这灰白色的粉末，彻底搅得天翻地覆了。


    裴文忠站在千机院的院子里，看着那堵坚不可摧的水泥墙，眼中闪烁着难以遏制的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条平整宽阔的灰白色大道，如蛛网般在温州府的大地上铺展开来。


    “大人！”裴文忠激动地搓着手，声音都在发颤。


    “若是这水泥路能在温州府全面铺开，那景象简直不敢想！”


    “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咱们镇海司的运兵车，半日之内便可抵达府内任何一处！这简直是千秋之功啊！”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到时候，咱们就在各个路口设下关卡，凡是过往的商队，皆需缴纳养路费！”


    “这可是一笔源源不断的巨款啊！有了这笔钱，咱们镇海司就能造更多的战船，招募更多的水师，彻底荡平那些海盗倭寇！”


    陆明渊静静地看着裴文忠，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并没有被裴文忠的兴奋所感染，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文忠，你高兴得太早了。”


    陆明渊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冷水一般，浇灭了裴文忠心头的狂热。


    裴文忠一愣，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陆明渊。


    “大人，难道下官说错了吗？这水泥路一修，温州府必将大治啊！”


    陆明渊叹了口气，走到那堵水泥墙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墙面。


    “修路，自然是好事。但要想用这水泥铺设官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为何？”裴文忠满脸疑惑。


    陆明渊转过身，看着裴文忠，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可知，这水泥地面虽然坚硬平整，但对于马匹和耕牛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裴文忠更加茫然了。


    “大人，这路平整了，马车跑得更快，怎么会是灾难呢？”


    陆明渊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水泥地面太硬，毫无缓冲。马匹在上面奔跑，马蹄每次落地，都会受到巨大的反震力。”


    “长此以往，马腿极易受伤，甚至会废掉。”


    “而且，水泥中含有碱性物质，具有一定的腐蚀性。”


    “一旦马蹄铁磨损，或者马蹄直接接触水泥地面，很容易引起马蹄溃烂。”


    “牛蹄也是一样。若是强行在水泥路上驱赶牛马，不出几日，这些牲口便会折损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