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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假太子案

    刑部大堂。


    大学士史可法、王铎、王应熊,三人连列坐于上位。


    堂下左侧,放着四把椅子,分别坐着新乐侯刘文炳,驸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东厂提督太监邱致中,锦衣卫掌印许达胤。


    堂下右侧,放着三把椅子,分别坐着刑部尚书张捷、左都御史张慎言,大理寺卿曹学?。


    堂下再两侧,还有詹事府、国子监、翰林院、科、道官员。


    两旁负责记录的官员,有东厂的、有锦衣卫的,有都察院的、有大理寺的,还有刑部十三个清吏司的郎中。


    今天,阵仗摆的那么大,为的就是假太子案。


    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印李国禄,带着一少年走进堂中。


    “这位就是那口称自己为“太子”之人,还请诸位先生辨认。”


    说完,李国退到一旁。


    刑部尚书张捷看向元辅史可法,在得到允许后,开始询问。


    “堂下,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张捷这么问,就已经代表了他不相信这个太子是真的。


    那少年:“本宫朱慈?,凤阳人。”


    “堂下,你可知当今天子的名讳?竟敢如此无礼!”


    那少年中气十足,道:


    “姓,是祖宗所留。班辈,是太祖所定。名,是先帝所赐。本宫如何说不得!”


    今天的这个案子,属于政治案件,而且是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政治案件。


    明知这人是假的,张捷依旧需要摆出一副公正的姿态。


    “堂下,你既说的如此确凿,可有实证?”


    “当然。”接着,那少年滔滔不绝的说起北京皇宫的一些事情。


    审案的群臣静静的听着,发现那少年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东厂提督太监邱致中见状,问道:“堂下,你可认识我吗?”


    那少年看了邱致中一眼,“你不是邱致中嘛,先帝曾派你服侍东宫,本宫又岂能不认识。”


    邱致中淡淡一笑,“你既认识我,那为何我不认识你呢?”


    “你个阉人奴婢,岂识真龙。”


    邱致中挨了骂,不怒反喜。


    骂人,就说明这家伙肚子里没东西了。


    邱致中点手推向旁边的新乐侯刘文炳、驸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


    “堂下,你可认识这二位?”


    “当然认识。”那少年回答的很是肯定。


    “那位是新乐侯刘文炳,按辈分,是本宫的表叔。”


    “那位是驸马都尉巩永固,按辈分,是本宫的姑父。”


    “不过,按照我大明朝的规制,驸马都尉,位在侯爵之下,伯爵之上。就算是要封,也得封为遵化侯,怎么封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遵化伯?”


    邱致中一听,这家伙还真有点东西,连官职爵位的排序,他都清楚。


    看来,这家伙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遵化伯这个伯爵,是世袭的。怎么,你还觉得不伦不类吗?”


    朱慈?初到南京时,为了拉拢人心,封出去不少爵位。


    驸马都尉巩永固,本身就位在侯爵之下,伯爵之上,按理来说,封爵的话,肯定是要封侯的。


    可流爵不值钱,朱慈?本意是想,撒出去几个世爵。大明朝都快没了,给出去几个世袭的爵位能怎么着。


    别说给几个世袭的爵位了,只要能保住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就是封几个异姓王出去,也不是不行。


    奈何,文官不同意。


    最后,反复僵持之下,就给出去三个世袭的爵位。


    一个是左良玉,晋宁南侯,子孙世袭宁南伯。


    这个,纯属拉找人用的。


    一个是黄得功,晋靖侯,子孙世袭靖南伯。


    一个是巩永固,世袭遵化伯。


    这二人,一个是地方军头的代表,一个是北京来的扈卫重臣,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平衡。


    相较于黄得功的爵位,巩永固的爵位,是朱慈?硬要来的。


    作为驸马都尉的巩永固,相较于新乐侯刘文炳,在礼法上肯定是要更亲近于皇室。


    朱慈?当时身边没人,必须要给予巩永固一个强硬的身份,才好办事。


    比之原本的历史,朱慈?直接大方给出了世袭的伯爵,这也是能够迅速稳住左良玉、黄得功的重要原因。


    当然,起初朱慈?是强行拍板这么决定的。可真要是等到爵位传承时,文官会不会反对,就是后话了。


    而吴三桂世袭平西侯,属于特殊情况,不在此例。


    当听到巩永固的爵位是世袭的之后,那少年就没有话了。


    “新乐侯,遵化伯,您二位认识这个人吗?”邱致中问道。


    刘文炳:“素不相识。”


    巩永固:“初次见面。”


    邱致中看向那少年,“堂下,你有何话说?”


    “我…………………………,我从北京匆忙逃离,一路风餐露宿,皮肤粗糙,容貌发生些许变化,以至于新乐侯、遵化伯认不出。”


    这番话一出,就算是当初没在北京见过朱慈娘的官员,也能推断出这人是假的。


    大学士王铎站起身,缓缓走到堂中。


    邱致中本就是内廷有头有脸的大太监,经常被崇祯皇帝派出办事。


    新乐侯刘文炳、驸马都尉巩永固是崇祯皇帝的心腹,也没少替崇祯皇帝跑腿办事。


    这三个人,经常在外面抛头露面,认识他们三个人,很正常。


    同时,王铎心中也有了判断。


    眼前这个少年,必然是从北京来的。不然,很难认识邱致中、刘文炳、巩永固三人。


    王铎是翰林出身,升迁途径走的也是翰林院、詹事府这条清贵路线。


    翰林院也好,詹事府也好,清贵是贵,可也相对清闲。


    官场上的人知道有王铎这一号人,但官场外的人,可就未必了。


    王铎打量着那少年,“堂下,可识得我呀?”


    那少年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摇了摇头。


    “不认识。”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可百分百确定,这个口称自己是太子的少年,就是假的。


    王铎教导太子三年,太子怎么可能不认识王铎。


    王铎又问:“你既口称自己为太子,不知讲书于何殿?”


    “自然是文华殿。”


    王铎不置可否,点手召来两人,正是曾担任东宫讲官的刘宗政、李景廉。


    “你们二位认识他吗?”


    二人摇头道:“不认识。”


    王铎回身看向史可法,“元辅,我看,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史可法:“王阁老,下面还有那么多官员呢。你还是仔细的说一说吧。”


    “自然。”王铎口上答应,却是迈步向旁边走去,与那少年拉开距离,以确保安全后,这才开口。


    “我在北京端敬殿中侍班三年,按例考满升荫后,便无缘再教导圣上。可对于圣上音容,记忆犹新。”


    “大目方颡,高声宽颐,厚背首昂,行步庄,立度肃。”


    “这一点,新乐侯、遵化伯应当清楚。”


    刘文炳、巩永固齐齐的点了点头。


    王铎:“我问堂下,太子殿下讲书时,位于何殿。本应是端敬殿,他回答的却是文华殿。”


    “新乐侯、遵化伯,一路护卫圣上抵达金陵,今上本就是毋庸置疑的天命所归。”


    “侍奉东宫的孙有德孙公公,内廷、外廷认识他的很多,也做不了假。”


    “新乐侯、遵化伯、邱公公,还有很多的官员,都曾有幸目睹过圣上于潜邸时的音容,却无一人识得此僚。”


    “这就够了,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审问了,这个人,就是假的。”


    锦衣卫掌印许达胤看了一眼史可法,而后朝着门外喊道:“来人。”


    “在。”两名锦衣卫走进。


    许达胤一指那少年,“把这个欺心逆天的恶贼,拿了。”


    那少年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有汗淌下来了。


    许达胤看向那少年,“你既然知道那么多宫中的事,想来你也应该认得我这身衣服。


    “堂上坐着的,皆是阁部重臣。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免得,自讨苦吃。”


    这时,王铎已经坐回堂上,紧紧的盯着那少年。


    那少年害怕了,“小人明白”


    许达胤打断了他,“跪下回话。”


    那少年看了看左右两侧站立的锦衣大汉,膝盖一软,着了地。


    许达胤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人姓王,名之明,北直隶保定府高阳县人。家父名纯,家母徐氏。”


    “宫中的一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人是故驸马都尉王?的侄孙,因此听家中长辈说起过一些皇宫中的事。’


    “是谁让你假扮太子殿下的?”


    那少年:“闯贼进了北京城,小人为躲避战乱,便南下逃难,路上遇到了穆虎。”


    “小人本想跟着穆虎求一条活路,可穆虎弄小人,说可以假冒太子,谋取利益。”


    “小人拗不过他,且还要靠着他生活,只好答应。没想到引出这么大的乱子。”


    说着,那少年连连叩首,“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许达胤问:“只是穆虎指使你的,没有其他人指使?”


    “只有穆虎指使小人。”


    “荒唐!”左都御史张慎言厉声喝斥。


    “穆虎不过是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的仆人,他没见过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指使你假冒储君!”


    “据穆虎的交代,是你自己主动说长得像太子殿下,这才引得穆虎生出邪念。”


    “你这顽童,为了脱罪竟颠倒黑白,属实可恶!”


    史可法卡看了看两旁记录的官员,“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


    “把高梦箕、穆虎,带上来吧。”


    锦衣卫掌印许达胤挥了挥手,就有锦衣校尉将人带上。


    高梦箕扑通就跪在地上,穆虎跟着跪倒在地。


    “高少卿。”大学士王应熊说话了。


    “皇上还没有免去你的官职,本阁便还以官职相称。”


    “从你的动作来看,你已经知道自己闯下了塌天的大祸。”


    高梦箕叩首在地,“阁老,下官自知罪责难逃,只求速死,以赎罪孽。”


    王应熊:“死不死的,以后再说。”


    “就问你你一句话,这个王之明的事,你知不知道?"


    “回禀阁老,这个人,下官见过,具体的情况,下官已经详细向法司说明了。可下官将人送到苏州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至于这个人招摇过市,搅闹风云,下官一无所知。”


    王铎语气一冷,“一句一无所知,就想把事情都遮过去吗?”


    “下官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这个穆虎是你的仆人,无论如何,你都是罪责难逃。”


    “把人都带下去吧。”


    史可法诧异的看了王铎一眼,这还没怎么审呢,就把人带下去?


    王铎明白,假太子案,是纯纯的和政治性案件。


    皇帝又是整顿盐政,又是整顿税务,又是设立宣传司监管舆论,把江南弄得是外酥里嫩。


    假太子案,就是江南对皇帝反击。


    既然是政治性案件,审得差不多,有那么回事就行了。


    最后的结案,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如何。


    不然,审的越多,错的越多。


    这边,锦衣卫掌印许达胤直接摆手示意锦衣卫将人带下。


    史可法不好再说什么,“那就整理案卷,三法司将拟罪结果附上,一并呈到御前,请圣上定夺。”


    乾清宫,大学士史可法、王铎、王应熊,东厂提督太监邱致中,锦衣卫掌印许达胤,向皇帝汇报审问情况。


    朱慈?翻看着审讯口供,“这个闹得满城风雨的王之明,是建奴派来的细作?”


    史可法、王铎,二人是东林中人,不好回答,还是王应熊回禀。


    “启禀皇上,臣同三司审讯后,认为这个王之明就是建奴故意派到江南,散播谣言,企图动摇我大明江山社稷。”


    朱慈?清楚,假太子案的背后,就是江南对于自己一系列动作的报复。


    但是,查不着人。


    王之明被安置在苏州府,苏州府户籍在册人口就有二百多万,实际人口更多。


    江南数百万人口,一传十,十传百。


    这种事关太子的秘闻,不需要刻意的传播,就会不胫而走。


    朱寿图的案子,事关朝廷军事战报,寻常百姓接触不到,背后的煽动者,有迹可循。


    但王之明就在民间,而且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


    像《五人墓碑记》那种群体性事件,发生了暴力冲突。动手了,就能找出带头者。


    而这种动口不动手的事情,且没有任何纸面文字,没有痕迹,根本就查不到背后煽动之人。


    历史上的弘光就是这般为难。


    朝堂上,都知道太子是假的,可民间依旧议论纷纷。


    有些别有用心之人,直接借假太子案,来抨击弘光皇帝。


    如今的局面,亦是如此。


    王应熊给出的结论,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王之明是建奴派来的细作,故意散播谣言,为的就是扰乱视听,动摇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唯有将王之明定性为建奴细作,才能尽快平息民间舆论。


    政治,本身就是妥协的艺术。


    朱慈?在江南拿了那么多的东西,人家报复回来,很正常。


    “那就这么办吧。”


    “另外,告诉户部,这个月,把该收的赋税,全都收上来。”


    “还有,礼部宣传司,该紧的,也要紧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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