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吧。时间还早，我可以教你几招魔法。”


    叶琳娜将银罐放回原地，用手捧了一捧泉水喝。


    生命之水甘甜凛冽，饮下后唇齿之间一片清爽。


    世界突然变得……多姿多彩。


    林间游荡的元素被纳入感官之中，她能听到那些微小生物们的每一次呼吸，能看见密集的木与水元素在空气中形成无所依凭的光带，好似一切都被蒙上了全新的滤镜，又似遮蔽她眼睛的轻纱终于被揭开。


    她眨眨眼睛，元素精灵从视野中消失，可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再次屏息凝神，团聚在一起的元素又被捕捉进她的视野里。


    生命之泉旁浅蓝色的光点浮动跳跃，她向那一群元素精灵伸手，它们好奇地凑过来，友好地闪烁。


    “宁和的水元素，请你滋润我干枯的手。”


    不知道从何处她听见了咒语，她下意识地跟着人声念出。


    “哗啦！”


    冷冽的水球落在她手心上瞬间破裂，迸溅的水滴打湿了她的衣服。叶琳娜从心迷神醉中回过神来，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湿润的前襟。


    “恭喜你，这是水球术。”


    “刚刚在我身边念咒语的人是你？”


    “当然了，这里只有我和你啊。”


    叶琳娜哦了一声，摸不透他的态度。


    兰佩斯：“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练习一遍你的《初级魔法概论》？相信我，跟着我学习比向你的妖精朋友讨教快得多。”


    叶琳娜反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和卢克学魔法？”


    “……”


    “你果然是——”


    “我没有！”兰佩斯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跟踪了你，但我真的没暗恋你。”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又回到了方才的老问题。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林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佩斯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行事不妥，但如果你知道现在的局势的话，你应该能稍稍理解我的行为。”


    “让我再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他向叶琳娜微微欠身，庄重而正式，“我是来自域外的异乡访客，穿越诸星而来的巨灵，在特拉斯世界里，人们统称我这类存在为''神''。”


    叶琳娜的眼睛瞪得溜圆，心脏扑通狂跳，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愕。


    他在说什么呢？


    重新介绍他自己？


    兰佩斯的意思是……他是神？


    怎么可能啊！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调动在消化这一可怕预设的巨大工程中。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犹疑，陈述着事实。


    年轻人的银发是流动的丝绸，蓝色的眼珠似湛蓝的天与海，又比现实更加纯净美丽。


    他在阳光下对她微笑，完美得不像人间之物——原来真的不是人间之物啊！


    撞鬼了！


    不不不，就算是鬼也没有这个世界的神恐怖啊！


    若不是兰佩斯按住了她，她下一秒就会拔腿狂奔。


    “你别这么紧张，我和你熟知的那帮''神''是不一样的。”兰佩斯突然有点后悔，苦口婆心地解释，“我从来没有伤害过这里的生命，也不打算参与神座之争。”


    叶琳娜握紧拳头，深深地呼吸了好几下。


    没关系！即便是神，降临到特拉斯世界也会受到世界意志的束缚，不会有星界原体的实力。何况兰佩斯还把自己塞到了一副人类躯壳中，以她的水平，击败他是完全可能的。


    她牵起嘴角，勉强开口道：“您有何贵干？”


    第65章


    “我在表达我的友好,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琳娜：“可你不应该出现在特拉斯世界的，至高天的神座上有收藏家坐着,星界诸神都无法干涉这里,更别说现身了。”


    作为昔日扶收藏家上位的圣骑士, 叶琳娜对祂再熟悉不过, 她确信兰佩斯和收藏家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兰佩斯：“局势已经变了, 你应该也有所察觉。”


    “你的意思是说……神座已经空了么？”


    “没错。通往天界的路已经无法维系, 身为眷属的天使全数泯灭, 收藏家在十年前就离开了特拉斯, 你在瑟敦遇见的芬芳天女教徒通过祭拜获得了力量，而熔岩之都的万象母神更是差一步就能获得人间体。”


    昭然若揭的真相, 但无论是谁都不愿意朝坏方向想，叶琳娜也是一样。


    叶琳娜艰难地开口：“新的神座之争又要开始了。”


    兰佩斯耸耸肩，默认了她的话。


    “那你呢？你是来争夺神座的吗？”


    “不,我只是个旁观者。”他的笑容中带着异样的情绪，“你瞧,观看他们彼此争斗、背叛,总是很有趣的。”


    叶琳娜垂下眼帘。


    神这种东西, 都是冷漠的。


    没有一点同理心，将凡人的血泪视作娱乐的杂音。


    弱小到不值一提的生物，不过是个活的玩具。


    你会同情蚂蚁窝的虫子吗？


    你会用水淹它们的洞xue, 用树枝戳穿它们的巢吗？又或者是为他们铲除前进路上的土包, 帮它们驱赶外敌？


    你可能因为心情愉悦，将一块方糖丢给蚂蚁们，它们会感谢你的恩赐。你可能因为心血来潮，摧毁他们的整个地下王国,它们对你束手无策。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它们。


    对强大到能够游荡于诸星之间的生命而言，这个小小世界的生灵也不过是足下的蚂蚁。


    “让我们别讨论这个话题了。我有预感，未来是很美好的，登上王座的新神不是个暴戾的家伙。我不喜欢血流成河的结局，总是爱看阖家圆满的大团圆。”


    他拍了拍叶琳娜的肩，语气柔和。


    “你不是想学魔法吗？这是特拉斯本土的力量，你会喜欢上它的。”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终于接受了所有信息。


    兰佩斯一直以来的言行举止，都说得通了。作为星界的神明之一，他当然熟悉自己的同胞，屡次提醒她祂们的动向。


    而且……她并不觉得兰佩斯是纯粹作壁上观的看客。


    若他是来观看诸神的混战，又为何要向她发出警告呢？好像在期盼她能阻止邪神的入侵似的。


    兰佩斯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当下。


    “我可以起誓，保证不会通过这次教学对你不利。”


    世界的誓言约束力，即便是神也不能冲破。


    叶琳娜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这里发什么神经，心血来潮说要教她魔法。


    不过星界的神明亲自教学，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好。”


    叶琳娜没抵住捡便宜的诱惑。


    她充沛的魔力值怀才不遇数月，终于迎来了扬眉吐气的时刻。生命之泉附近有大量的元素精灵，是个练习魔法的好地方。


    她没有带《初级魔法概论》，可兰佩斯却对那本书了如指掌。


    记忆中的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咒语如一旁的泉水汩汩涌出，炫目的光芒闪耀在林中，直到夜色渐浓。


    ……


    刚刚拉开酒馆的大门，叶琳娜就被红头发的巨龙死死拉住。


    萨泽尔洁白的围裙脏兮兮的，四处糊满了酱汁，红发乱糟糟的，四处都有翘起的发尖。


    “叶琳娜！”


    “嗨，你好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今天去什么地方了！酒馆里只有我和卢克！”


    晨曦王庭的服务员加起来就两个（或许卢克不会同意这个观点），叶琳娜一走，所有重担都落在了萨泽尔的肩膀上。


    即便他的肩膀魁梧宽阔，也不能这么压榨他啊！


    叶琳娜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柔声道：“不好意思，今天有事耽搁了。你看我请你吃点东西怎么样？我在熔岩之都的酒馆主要卖一些麻辣鲜香的炒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啊哈哈哈哈哈……”


    萨泽尔的脸色稍有缓和，半晌他开口道：“中。但你最好多招一个服务员，现在生意越来越好，如果你不在酒馆，我和新人还能彼此照应一下。”


    叶琳娜：“我会留意的。”


    不是她不想招人，是实在困难啊。


    用工难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


    叶琳娜在脑海中翻找自己今天学习的一大堆魔法，许久也没找到适合的魔法。


    ……


    钟声准时响了五下，吉特隆和一帮朋友迫不及待地走出初芽学院。


    五个人沿着整齐的路面前进，走到神之酒馆门口，却并没有像往常一般走进去。


    今天他们不在神之酒馆吃晚餐，而是去吉特隆的家里！


    吉特隆一边走一边说：“我做的晚餐和酒馆有差距，但味道也差不多，你们有口福了！”


    他的朋友，一个编辫子的精灵笑道：“你别光顾着吹牛皮，要是吹破了你可就惨了！”


    “对啊，我们又不是没吃过你做的饭……和酒馆完全沾不上边，全都是些白水加盐弄出来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