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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书信。

    第66章第章书信。


    镇国公府。


    日光浓烈,房中花团摆满了案桌,苏扶楹握着把剪刀正修剪花枝,对面坐着的她阿娘,神色期期艾艾,面前的茶都凉透,想说的话还是难以啓齿。


    苏扶楹也不催促,安静的插花。


    好半晌,明氏张口道:“阿楹,要不还是让你爹,去将博望侯府的亲事退了吧……”


    “阿娘今日来,便是来当父亲的说客的?”苏扶楹抬起眉眼问。


    日光浅薄落在眉眼间,她的神色浅淡,“阿娘为何要听父亲的?还是也以为女儿这桩亲事不好?”


    明氏被她问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急,眼圈却是先红了。


    苏扶楹深吸口气,她看着手中那枝明豔的秋海棠,道:“我自有我的成算,博望侯府再是不好,也不必受血亲的挟制,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阿楹……”明氏眸底微怔,好似难过极了,眼泪顺着流下。


    “阿娘觉得我说的这话不对?”苏扶楹自嘲的笑,“我有爹有娘,却是如没有一般,委实是……有些羡慕魏青鹤。”


    明氏帕子掩唇,呜咽哭出了声。


    “便是入宫又如何,隐忍小心,守着那妃位过一生,若是运道好,膝下会有一子半女,可官家那样冷心肝儿的人,待我的孩子又会有几分父亲的宽厚仁慈?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亦不想我的孩子日后只有尊崇的身份而感受不到半分亲爹的关怀。”


    “阿娘,我劝你多少年了,可你从未有一次站起来,也从未有一次护着我,父亲要纳妾还是要抬妾室,都随他去,你是正房娘子,是三媒六聘娶进来的,手中握着花用不完的嫁妆,怎就非要瞧着男人的脸色过日子?”


    苏扶楹t眉间微蹙,她当真是想不明白,五岁时不懂,十五岁依然不懂,到如今将要出嫁,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还小,你不知道一个妇人不能为夫家绵延香火……”明氏委屈哭诉。


    苏扶楹闭了闭眼,不耐的打断她的话,“你有我,如何就是不能绵延子嗣了?华缨的爹爹,膝下也只她一个闺女,可是徐家世伯从未说过华缨不如男子,更是至今未续弦纳妾!徐世伯将华缨视为骄傲,阿娘……”她胸口急促的呼吸,声音隐隐颤抖,“阿娘怎就不能以我为傲呢?”


    “阿楹……”


    “阿娘回吧,今日我事忙,还得清点嫁妆。”苏扶楹说着起身,“日后若还是要说此事,便不必过来了。”


    “她是被那魏青鹤下了降头不成?一个破落侯府有什么好嫁的,官家如今后宫空虚,待得百日丧过,她就是第一位后妃,这般情分,还怕官家日后亏待她?”平嘉太后揉着额角道,“我一个做姑母的,还能害她不成?”


    镇国公搓了把脸,也烦的紧,有些难为道:“我如今也做不得她的主,她要嫁那魏青鹤,魏家也不愿退亲,我能有什么法子?她娘也劝了,没用。”


    说来说去,还不是没早早的定下亲事,不然怎会有后面这烂摊子。


    苏余兴说着叹气,试探问:“要不,换老三家的姑娘?”


    平嘉皇后瞪他一眼,“那个没脑子的,只会争强好胜,将她纳入宫里来,都不够给我添堵的。”


    平嘉皇后虽是厚此薄彼,但是府中嫡出庶出的侄女儿们,她都遣派了嬷嬷好生去教的,可除了苏扶楹,她竟是无人能用。


    容貌出挑的,性子也出挑,半分不知忍让便罢了,嘴上还处处挑头儿,没得让她心烦的。


    可那性子娴静的,胆子也小,便是进了宫,也是那默默无闻的,又能帮衬家里什么?平白费一番力气罢了。


    苏扶楹倒是个好的,性子坚韧,脾性也好,知进退,懂礼数,容貌姣好,聪慧有识,可偏偏,她非要一脑袋往那破落门第鑽,半分不听劝。


    镇国公耷拉脑袋半晌,将出宫时,忽的想起什么,又低声问:“那个韩贵妃……”


    平嘉太后神色不善道:“官家要保她,说是她怀着先帝的龙嗣,”说着,她冷笑了声,“从前倒是不知,官家竟是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苏余兴听着这话,后知后觉的觉出些不对来,又听平嘉太后道。


    “让她生,我倒是要瞧瞧,她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苏余兴心想,生啥,不是小公主就是小皇子呗。


    不过,如今太子名正言顺的继位,就是生个小皇子也不足为患,再说,宫中的皇子——如今的王爷还少吗?


    从前的尘光殿,如今改名为崇宁殿,赵徵的寝宫。


    前面的崇政殿,觐见群臣。


    “这是户部大人呈上来的,今年各地的秋税名册。”


    九月始收秋税,用的还是旧的鱼鳞图册,十月初,各地使官快马加鞭的将名册送往汴京来。


    又商议了两刻的冬日官员考核之事,徐鉴实躬身告退,抬脚将出崇政殿。


    “太傅。”


    身后赵徵忽的又出声。


    徐鉴实脚步一顿,回身拱手道:“官家还有吩咐?”


    闻津伺候在旁,都替他急,两只手紧攥着,表情使劲儿。


    赵徵默了一瞬,道:“徐大小姐,近日可有收到书信?”


    徐鉴实:?


    华缨今日得闲,撩起袖子乘兴在院中作画呢,就听下人来报,祖父唤她过去。


    “祖父今日回来的这样早?”华缨眼睛一亮,“也不知可给我带了糖葫芦!”


    华缨收拾了自己的大作过来堂院时,华敏和华宋姐弟俩也在,正被徐鉴实考教功课,耷拉着两张苦瓜脸。


    华缨装乖道:“祖父唤我?”


    话出口,就见徐鉴实挥挥手,竟是将姐弟俩放了去,一副待她严肃的神色。


    华缨:?


    她近日没惹事啊,乖乖的呢。


    华缨狐疑走近,问:“祖父忘记给我买糖葫芦了?”


    徐鉴实眼皮狠抽了下,就连那把美髯都透着无奈,“先不说糖葫芦,祖父问你,你与官家可有通书信?”


    华缨眼珠子滚了半圈,咕哝问:“谁胡乱传我闲话?”


    徐鉴实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官家。”


    华缨:。


    对着几双好奇得圆睁的眸子,和祖父满是担忧的眼神,她耸耸肩道:“没有。”


    自那回宫中跪灵罢,华缨便没再见过赵徵,府中是有收到几封递给她的书信,都是赵徵写来的,大抵是怕给人知晓,徒惹闲话,那书信都是驿站的小厮送来的。


    只是,华缨没有回过罢了。


    她对赵徵有喜欢是真的,如今敬畏害怕他也是真的。


    顿了片刻,华缨一脸认真的又道:“我从前放浪形骸,与官家是有大放厥词,可如今都改过自新了呢,我知晓轻重的,祖父安心。”


    徐鉴实哪里能安心?


    便是从前成禧帝赐婚,徐鉴实都没当真她会成为太子妃,如今的皇后。


    徐家的男子,不靠姻亲在朝堂立足,亲事选择,向来最重品性,权势于他们父子,无甚紧要。


    旁的便罢了,徐鉴实唯恐她会喜欢上赵徵。


    “泱泱,深宫不好待,你性子随了你爹,最是不甘被约束……”徐鉴实忧心忡忡道。


    华缨点脑袋,“是呢是呢!”


    徐鉴实:……


    晚间,用过饭,徐九涣难得的被老爹留下了。


    “做甚?”他咬着闺女给留的半根糖葫芦问。


    徐鉴实瞅着他有些心塞,长孙女多懂事啊,不值几钱的糖葫芦都要给这个当爹的留几颗,这混账当西也当真是厚脸皮,与闺女争一口吃食。


    “泱泱的亲事,你可有打算?”徐鉴实直接问。


    “亲事?”徐九涣咔嚓咬着糖葫芦,“什么亲事?她才几岁啊。”


    徐鉴实:……


    “泱泱都及笄了,寻常姑娘家,这个时候早该忙活着相,你……”他说着,又不禁的嫌弃,“亏得你是亲爹,成日里不着四六的满街瞎晃,还吃,还吃得下?”


    “怎的吃不下啊,几颗果子罢了,又不占地儿。”徐九涣无辜道,“我闺女又不是寻常姑娘,旁人成亲与她何干?她想做甚就做甚,哪日遇得想嫁之人,我便是躺在那门前,那也是拦不住的,她若是未有成亲之意,逍遥一世又何妨?人之短短一世罢了,作甚委曲求全的让旁人欢喜?”


    “你……”


    “是啊,我不也未娶妻嘛。”徐九涣拍着胸脯说。


    徐鉴实也噎了下,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话你去与泱泱说啊,”徐九涣理直气壮,又故意气老头儿,“我还是你的下梁呢!”


    说罢,闪身跑走。


    “逆子!”徐鉴实气得追了两步骂。


    春居堂檐下亮着灯,徐九涣大步流星的回来,径自过去拍了两下闺女的门,“来,咱爷俩儿闲聊会儿。”


    窗棂被推开,冒出来一颗脑袋瓜,华缨喊:“进来啊,外面多冷呢。”


    已然十月中旬了,晚间风凉,华缨早早的便将门窗关好了。


    徐九涣闻言,推门进来,就见她舒舒服服的给自己搭了个巢窝着,茶果点心就在手边,身上还盖着件白狐裘,一卷画轴铺满了软榻,她瞧得正起劲儿。


    “这什么?”


    徐九涣好奇问。


    “芳表姐给我的,说是汴京如今流行这样作画。”华缨托着脸,笑眯眯道。


    徐九涣瞧了两眼,明白了,这一张画卷便是一个故事,软榻上铺陈的这张,小姐郎君都是肉圆脸,豆豆眼,倒还算是惟妙惟肖。


    “寒门贵子中状元,迎娶官家小姐的话本子早不新鲜了,何至于瞧得这样认真?”徐九涣卷起半边儿,自己寻了个空坐。


    “这憨货小人儿,我喜欢。”华缨指着那咧嘴笑的豆豆眼说。


    姚宝湘压箱底儿的话本子都被她瞧过了,华缨自是对这俗套故事无甚有趣,可是这画风她喜欢呀,瞧着便生欢喜。


    “爹爹寻我说什么话?”华缨抬眼问。


    “你祖父方才问,你可看上哪家郎君了,说是要替你说亲。”徐九涣拿了颗青枣啃,大喇喇的道。


    华缨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爹爹不是知道?”


    徐九涣咔嚓咔嚓咬着青枣,有些不悦的睨她一眼,“不挑挑了,就他啦?”


    华缨想了想,老实摇头,“不知道。”


    湘表姐虽是因亲事延后而欢喜,可是华缨瞧得出来,她还是期待嫁给段晁的,姑娘成亲时手持的扇子,湘表姐都绣了三幅扇面了,可不是嫌这个针脚不好,就是那方丝锦不好,其实,她是嫌时辰太慢,成婚之日遥遥。


    华缨却是没想过与谁成亲,t她见到赵徵会欢喜,不见时,也时常有念,可是这些,不足以让她跨出那一步。


    如今的景祐帝,不再是她熟悉的太子了。


    华缨其实是有些难过的,她也刚刚喜欢一个郎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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