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何时启程。”她目光冰冷，攥紧衣袖，“路途遥远，我去送送他。”


    “免得哪天他遭遇不测，连句道别都没有。”


    第125章 报仇


    “殿下, 前面有一间客栈，可要进去歇歇脚？”车帘外，咆哮的风声吹散小厮的回禀。


    “距离丰城还有多久？”苏煜漫不经心地吹吹茶, 而后浅酌一口。他斜倚着卧榻，姿态闲适，即便被贬, 身上仍旧穿着昂贵华美的布匹。“本王的亲兵所剩无多, 须尽快回到封地, 免得夜长梦多。”


    小厮听罢环顾四周, 倏然撞上苏煜卫兵亲信的威慑打量，慌忙撇开了脸，不敢多看。


    那卫兵轻嗤一声, 随即上前请示, 音量压低了几许，“殿下，此地距丰城不过两日的脚程，不如就地休整一番？咱们日夜兼程, 马匹和将士们都已经很疲倦了。”


    苏煜沉思，觉得卫兵所言有理, 毕竟临近封地, 太子的手再长也够不着他。


    父皇那日仅是废除了封号, 说明父皇心里还是更在意他和母后。


    母后未倒, 他也活着。留得青山在, 终有一日, 他定要杀回京城, 报今日之耻。


    如是打算, 苏煜很快做出决定：“那就依你之言, 让下面的人好好休息。”他宽心之余，不忘留个心眼防备，“派几个功夫好的人去客栈暗地探查，没有异样再住进去。”


    “是，属下明白。”


    卫兵的动作迅速，凭借对人员的了解，三两下便挑选出十名功夫上乘的死士。一声令下，死士的身影疾步穿梭丛林，眨眼间无影无踪。


    半柱香后，十人安全返回，衣着整齐，丝毫不见发生打斗的痕迹。


    “回王爷，客栈是一对夫妇在经营，住客约莫七八人。”卫兵继续道：“客栈打扫得干净，尚且称得上雅致，王爷您看是否下榻歇歇脚？”


    苏煜揉揉脖子，收起书卷，“走吧，本王正愁没地方梳洗。”


    进入封地的时候，他可不能以灰扑扑的样子出现在平民面前，否则也太不像话了。


    “去给本王准备最好的房间，让掌柜烧水预备着。”他趾高气扬，尤为嫌弃地闻了闻领口和衣袖，俊眉拧紧。


    “遵命。”


    待他的马车抵达客栈之际，掌柜夫妇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只见一对打扮质朴的男女并肩立在小院门前，红布作毯从马凳处一路延伸到客栈内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双锦云纹鹿皮短靴踏下马凳。


    年轻的夫妻低着头，腰身放低，殷勤向他请安：“草民参见王爷，得见王爷是草民天大的福气。”


    “免礼。”苏煜摆摆手，小厮眼鼻观心，立即送上一锭银子，“本王在此留宿一晚，有劳掌柜费心，这个是本王和下属住店的钱两。”


    “哟，王爷这可使不得，这也太多了。”夫妇俩笑得合不拢嘴，手上接得动作却是实诚，“草民给王爷和各位大人备好了房间和酒菜，诸位快请。”


    掌柜领着人进店，亲手把饭菜端去每个房间，“诸位请用，有何吩咐尽管招呼我们夫妻。”


    “行了，没你们事了，下去忙吧。”苏煜等不及泡个热水澡，三言两语打发了谄媚的夫妻。


    忽而，狂风大作，似是山雨欲来。


    苏煜心中发怵，一股寒意汇聚全身，他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将亲信调到自己身边，命令他守在暗处。做好这一手防备，他才放心去往里间浴桶。


    氤氲的水汽漫上脖颈，视线渐次朦胧。


    房中摆放着几盆时令鲜花，黏腻的芳香在紧闭的门窗包围下侵占房中的每一寸区域，慢慢吞噬苏煜的嗅觉。


    泡了会热水，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袋泛起阵阵眩晕，浑身上下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无助地瘫在水里。


    脊背泄力，他整个人跌落浴桶，呛了好大一口水。


    “不对！这香气有问题！”


    趁着一丝理智尚存，他奋力拨弄水面，企图去推旁边的窗户。尝试半天都没有成功，他的眼中浮现恐惧，这么大的动静，卫兵不可能没有一人察觉，难道他们全都遇害了？


    水中不断冒出气泡，渐渐地，苏煜的瞳仁开始涣散……彻底陷入昏暗之前，他感觉有只熟悉的手把他拎出了浴桶，然后他头一歪，瞬间失去知觉。


    不知过去多久，他意识回笼，想要撑起身体，奈何手脚被死死桎梏。心里的疑惑和身体无力的认知交汇，苏煜气愤地咬紧牙关，手上摸索各处试图找寻解开束缚的工具。


    “王爷醒了？”一道柔和的询问传入他的耳畔。


    覆面的巾布被撤下，苏煜缓了缓被光线刺痛的双眼，几秒后才抬眸。循声望去，面前是两道他最不愿意瞧见的人影。


    “苏霁、风回雪！”


    “王爷万安。”女子蹲在苏煜的面前，与他只有一个侧身的距离。在不远处的角落，苏霁整个人隐于昏暗，看似不闻不问实则盯紧了苏煜的举动。


    暖黄的烛火烘托出她的柔和，映入眼帘的还是那身熟悉的雪青色衣裳。头上乌发高高盘起，鬓间簪有一支并蒂而开的荷花。


    风回雪笑吟吟地睥睨他，问：“王爷怎么不打声招呼就离开京城，真是让我一番好找啊！”


    “本王已经输了，你们还想怎样？”苏煜冷笑，以退为进质问他们。


    “不想怎样，只是王爷对我有救命的大恩，回雪自然应该回报王爷。”风回雪从腰间拔出匕首，略微生疏地转着刀花，故意一字一顿道：“云家家训向来如此，善恶有报，恩怨分明。”


    锋芒抵住苏煜裸出视线的脖子，见他紧张地吞咽口水，她嘴角笑意愈深，“赠我援助，我自当全力相还；要是予我伤痛，此人是不是得感受我曾经的痛苦？三皇子，你可认这个道理？”


    苏煜梗着脖子，瞳仁紧缩，生怕匕首一划，他便命丧当场。


    他恐惧到说话磕巴，仍旧不忘嘴硬道：“本王依旧是王爷，你不要乱来。你自己也说了，本王救你一命，你合该放过本王才对。”


    风回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赞同他的前半句话，“是啊，你是王爷，所以我不会自讨苦果动手杀你。”匕首挪开，缓缓收入刀鞘，正当苏煜松口气的时候，她猛地拔下莲花簪，插进他的左眼。


    鲜血四溅，苏煜痛得痉挛，大声呼救。


    “别喊了，此处偏僻，从客栈掌柜到你的卫兵亲信，每一个都是我们的人。”风回雪云淡风轻地擦去脸颊上的血迹，指尖沾染污秽，她看了一眼，随后站起身，字句皆是诛心之言。


    “苏煜，北卫河治水的时候，你身边的卫兵替你出了良计，你才得以立功，难道你对他从来没有半分怀疑，为何偏偏只有他懂得退水？”


    风回雪紧接着拿出一个帕子，里边包裹的香料让苏煜吓白了脸，她满意地勾唇，“只需在花蕊中藏一点乌香，就能让人心神恍惚，眼熟吗？”


    苏煜此刻终于晃过神来，风回雪是在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枉他自诩机智无双，竟然没有察觉到房中的乌香气息。


    原来如此，所以他的卫兵根本不会救他出来。


    苏煜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了好几句。末了，他威胁道：“本王如果不能平安抵达封地，父皇和母后不会饶过你们。”


    对此，旁观良久的苏霁轻嗤一声，居高临下地嘲笑道：“孤和太子妃有说过现在要你命吗？”


    他弯了弯唇，俯身轻拍苏煜血淋淋的脸庞，提醒他，“北边一带常有抢匪祸乱百姓，三弟的封地丰城恰巧就在周遭一座山之后，途中遭遇不测，大难不死都是极大的福气。”


    “你们敢！”


    苏霁不答反笑，大掌在他的衣领口来回擦拭。确认血迹被抹除干净，他才握住风回雪的柔夷，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顺手拔出风回雪腰间的匕首。


    苏霁一手卡住他的下颌不让他乱动，一手举起匕首反复比划，似是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血液淌入眼眶，苏煜残缺的那只眼睛仿佛烈火灼烧一般痛彻心扉，他只好用尚存的眼珠死死盯着两人，嘶吼道：“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做鬼都不会！”


    “聒噪，无能者才会期待身后事。”苏霁掐住他的两颊，指尖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卸掉了他的下巴。做完这些，回首问道：“你要如何处置他？”


    风回雪早有打算，款步上前，无视脚下的血泊和苏霁的阻拦，“无妨，沾了血的话，咱们回去泡温泉宫。”


    她拆开发簪尾部的坠饰，从中取出一枚药丸，冷着脸塞到苏煜的嘴里，“三皇子，我说过了，有仇必然相报。你和风家作恶屠我满门在先，下毒害我在后，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


    “风家已经得到该有的报应，现在只剩你了。这枚雪上蒿是你送我的礼物，今日还请三皇子把它收回去。”她倾下身，如邪魔般低语：“我父母族亲皆亡，你要和我一样痛苦才是。我现在不杀你，待你得知风皇后死讯之时，希望你可以安心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