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您腿收一下。”
席准抬起眼。
林晚橙热得将长发盘了起来,轻装上阵,却被他的长腿挡住。凝着她无声垂落的睫毛片晌,将膝盖收了进去。
也不知究竟谁更若无其事一些。林晚橙抿唇走到他后面第三排斜对面才坐下。
她前面是吊儿郎当的周容森。
周容森显然很意外在这碰到她,回过头:“好久不见啊,小军师。”他听说裴知的爱徒现在在地产大佬的家办,看到高强就明白了,“原来你跟着罗总呢?”
强姐那可也是一级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是人都得敬三分。
“是的。”林晚橙问,“…您几位怎么也来了?”
这项目是席准家里人朋友的关系,所以他们集体出动,就当回家了。周容森眉梢一挑,耸肩道,“那这你就要问Shawn了。毕竟新加坡是他地盘。”
“哦。”林晚橙顿了顿,她当然不会去问他。
端正坐在位子上,像要出去春游的小学生。转头看窗外一副热带气候景象,像极了深圳。
研发中心在纬壹科技城。连绵的绿植,建筑外形也充满未来设计感。公司首席科学家接见了他们,先去了数据采样中心,然后又去实验室,技术人员无菌样间里穿着全套防护服操作仪器。
“这都是我们的专利技术,微针阵列和亲水涂层,我们不只是监测身体数据,更是构建一个能够起到警示作用的健□□态系统。比如我们的葡萄糖仪器,背后有复杂的算法机制,可以提前长达15小时预警患者风险……”
林晚橙听得认真,她对医药行业没那么了解,但却在意林朗山同志的老毛病,不仅带了录音笔,间或拿平板记笔记,“我想请问,你们怎么设计预警的阈值?”
“极致的严苛可能造成医疗资源挤兑,太宽松又可能错过极端边缘案例,您是如何让算法在中间平衡的?”
“公司怎么看待自己在医疗产业链上的定位?是面向消费者的传统设备生产公司,还是价值环节上的服务商?”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经过了深度思考。亭亭站在那,眼态很亮。
Reba在后方听,细眉轻挑:“哟,我喜欢这姑娘。”
一转头,身旁的男人视线沉静,笔直地落在前方。
从前席准就看见林晚橙的光芒。
如今那束光经过岁月沉淀洗礼,愈发闪耀。
这个行业里到处都是弄潮儿,光有聪明和天赋不足够,一定得下苦功夫。这两年她一定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最终于人前绽放,成为他所看到的这个模样。
林晚橙加上了CEO的微信,转头跟Frank说:【又认识了个潜在客户,等熟一点就推给你和老板。】
Frank在那头惊艳:【靠!哥就知道没白对你好!】
林晚橙笑起来,刚放下手机,察觉到有人靠近。是刚才一直走在席准身边的人。
“听说你以前是做二级市场的?”Reba和她并肩,笑着对她眨眼,“敢于跳出舒适圈去做不一样的事,很厉害。”
那眼神令她怔忡,“您谬赞了。”
“不,我认真的。短时间内掌握一级投资的精髓,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善意是很好区分的,林晚橙在那一刻感受到真心实意的赞赏。她原以为Reba性格很高冷,谁知完全不是,因那善意而心间温热:“谢谢您。希望能多向您学习。”
Reba笑笑:“多交流。”
中午吃的是东南亚特色餐,环境幽静别致,一行人沿着浅金色水磨石走进去,餐厅里有漂亮的小喷泉,还种了红色的朱槿花。十几个人的大桌,是公司早就定好的包厢,菜肴和酒都备好了。博源来宾最重磅,又是关系户,理所当然坐在CEO左右手边。高强不在意这些,带着林晚橙于较远处落座。
“啧,我发现八卦了。”强姐也是个火眼金睛的人,压着声在林晚橙耳边说,“Shawn包上有女人送的东西!”
席准有个翻盖电脑包,一路随身携带。这会儿放在身边的空座位上。
林晚橙心间颤了下,片刻还是抬起眼。看到把手上确实有个手工挂件,只不过和她想的不一样,是个蓝色的平安符。上面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圆体小字,还有个傻乎乎的太阳笑脸。
她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高强问她:“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
林晚橙按住高强:“老板,您小声点…”
席准低头喝一口酒,动作尚且沉静,一旁的周容森百无聊赖,也拿起那挂坠看了一眼。
“平安喜乐,这谁送的?绣工挺丑。”
周容森说完这话,感觉至少有两个人在同时瞪他。其中一个是Reba。另一个呢,游鱼似的,一下抓不到了。
Reba纠正他:“周哥,你知不知道,手工做的东西不能说丑的。”
“为什么?”
“因为蕴含了心意。”
Reba看他难以理解的模样,了然笑起来:“一看就是之前没人给你送这种东西吧?”
周容森:“?”
他就这么一说,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席准视线也落在那个平安符上面,过会儿低声问:“丑吗?”
“不是挺可爱的吗?”他竟然笑了。
林晚橙许久没见他笑,他笑起来真是春风拂面,她大脑又浅浅小炸了一下。如岩浆倾扰,拿起手边的酒闷了一口,再抬眸颊边是朱槿的色泽。
这种东西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她真的不懂他,带着就算了,为什么要挂在电脑包上,这看上去难道很搭吗?
如今她技艺成熟,才发觉原来做的那么丑,幸好没有署名。林晚橙觉得自己的脸面被席准挂在包上,转过头去看窗外,不知是在怪谁,脸色气恼地发作了。
殊不知自己的反应完全落在那人的眼里。
席准注视着她,半晌敛下眼,很轻地、又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笑了一下。
关于手工品的话题很快过去,众人的话题又回到公司和投资。
一顿饭吃完,公司换了辆车挨个送大家回酒店。强姐要去会个朋友,叫车先走了,林晚橙上车时,看到满满当当一车的人。
只有席准身旁有空座,她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因为他的电脑包放在旁边,没人敢坐那里。
她走过去,抿了抿唇,席准却把手提包挪开,并不说话。
“…谢谢。”
很久没挨得这么近,林晚橙坐下来的时候并不自在。
窗户在他那一侧,峥嵘的光从外面落进来,被席准的身体遮得昏昧。她睫毛轻颤一下。
是白日里的昏昧,那阵幽微令她惊扰。林晚橙并紧膝盖,尽可能收拢自己。
可是特别莫名其妙,这人腿就那么长,正常靠窗坐也无处安放,有温度隔着衣料浸透而来。大腿碰上彼此,她胸口的跃动忽然乱了节奏。
“林晚橙。”
“啊?”
席准凝视她异样泛红的耳垂:“我记得叔叔低血糖,这几年好点了吗?”
林晚橙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顿了片晌才答:“好多了。”
其实根本不是。林朗山生活习惯太差劲,总叫人担心。
而他看透了她的故作镇静。
“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席准低笑一声,又淡淡看向窗外,耳廓也有点红,“我又不会吃了你。”
第105章 滚烫 你知不知道,我很难过?
林晚橙攥紧指尖, 这话她以前也听过,当时太年轻,如今是半个字都不会信了。
诚然, 她不想再和席准有交集,可是看到他包上那个平安符, 还是没忍住翻涌的心绪。
林晚橙想起自己做这东西时的傻样, 也想起那些特别爱他的瞬间。Reba说得对,手工做的东西需要心意, 那时她倾尽了自己所有真心。
纵使当时他们不是昭然若揭的关系。她知道他没法时常带在身边, 还是一针一线小心翼翼地缝制。青涩又笨拙。
林晚橙以为席准早就把这东西丢了。
时隔许久再度出现, 却是一击毙命,准确无误地直掷她心门。
好像他不能看她对他饰演平静,非得搅乱这一池波澜。
林晚橙真想把那丑东西薅下来,却只是撑着姿态,一路缄口到酒店。
车子在金沙停下,在门开的那一刻, 她落荒而逃。
回到上海,林晚橙觉得凉快多了。
室内温度宜人,至少不至于中暑。不像新加坡的太阳太烈,刺眼的光线让她眩晕。
家办的新据点正式开张了,强姐到处飞,没过多久又到上海来, 和林晚橙新招的两个员工吃了顿饭。除了那个美元PE的男生,还有个女孩, 都是二十四五的年纪,天天跟在她后面,“小老板”长“小老板”短地叫。
林晚橙终于不是单打独斗。
高强在新加坡管六七号人, 算上他们仨,是一个特别欢乐的大家庭。
而且他们办公灵活,可以出去跑项目,也可以在家远程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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