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晞垂目，研究着手里的耳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们记住，别出来，不论发生什么。”


    “……”洛尘一右眼皮莫名跳了两下。


    不看洛尘一的表情，将晞戴上耳机，颠了颠从家里顺的榔头，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筱清不断地按着开门的按键，焦急地看着将晞地背影，犹如焦灼等待孩子回家的老母亲。


    洛尘一默不作声，目光追随将晞消瘦单薄的背影。


    “砰”的一声，灯泡碎了。


    黑暗刹那间降临，眼睛熟悉光亮的将晞仰头适应了一会儿。


    耳机里传来洛尘一的声音：“能看见我们的位置吗？”


    将晞扭头，扫了眼不远处扯破黑暗的一点光亮，含糊嗯了声。


    洛尘一：“回来。”


    将晞：“母虫还没下来。”她侧耳，静静地听了片刻，物业摩擦前进的声响窸窸窣窣传入耳畔。


    物业听到响动赶来了。


    母虫却没有出现。


    计划不顺利。


    洛尘一对着耳机说：“将晞……快回来。”


    将晞原地思忖了一秒：“计划继续进行，我去把祂引出来。”


    “你们留在电梯里，等我通知。”


    洛尘一太阳穴狠狠地跳动，“将晞，别冒险——”


    话音未落，将晞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


    三人共享的蓝牙，筱清完整地听完两人的对话。


    筱清悄悄看了面色绷得冷峻的洛尘一，不知为何在心底相信将晞。


    将晞行为大胆，却总能兜底。


    他们刚见面时，将晞在不了解情况甚至失忆的情况下，便施展自己的能力冠以他们客人的身份。


    信任好像埋下的种子，随共处的时光不知不觉生根发芽。


    “洛队，将女士应该有分寸。”筱清轻咳一声。


    洛队：“……”


    ——


    另一边，利用手机的光，将晞摸到了安全通道。


    她用榔头敲击楼梯的扶手。


    敲击声通过安全通道制造出巨大的响动。


    物业肢体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母虫却纹丝不动。


    规则反复强调，不要发出噪音，说明母虫对声音敏感。


    这般响动，祂还不出现？


    “睡得真死。”将晞眼神冷冽，唇角扯开抹弧度。


    筱清：“什么？”


    摩擦声逐渐清晰，仿佛就在附近，将晞猛地抬头，一步迈上楼梯。她快速和电梯里等待的两人说：“你们去六楼！”


    筱清瞄了眼洛尘一：“将晞？”


    将晞快速向上爬楼梯，手机的光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洛队，相信我，别出来。”


    “去六层，等着我。”


    筱清和洛尘一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预料到母虫会不听从安排，却没预想到将晞会如此大胆——


    筱清被镇住两秒，快速按了六层的按键。


    电梯上升运行，紧张刺激下肾上腺素攀升，电梯里各种污染的文字似乎都抛之脑后了。


    轿厢内一片沉寂，两人都在听耳机里将晞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将晞爬到五楼时，电梯到了六层。


    电梯方一停稳，洛尘一便准备冲出去接应将晞。


    仿佛预知洛尘一的想法，耳机适时传来将晞十分冷淡的声音：“洛队——”


    “我们不能再多面对一个怪物了。”


    话是冷酷无情的，但是很管用。


    洛尘一身形僵住。


    筱清在角落默默流汗。


    ……


    再绕过一圈，就是七层。


    将晞原地喘了口气，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爬楼梯真累。


    肚子好饿。


    总算到达七层。映入眼帘的是涂满黑色液体的门，液体如蛛网般挂在门框，淅淅沥沥，仿佛混着什么闪亮的东西。


    将晞没有犹豫推开门，嫌恶地甩了甩沾在手心的粘液，一点亮光如雨，从她眼前飘过。


    将晞抬目，向上看——


    那是一个巨大的、泥雕刻般、洒满磷光的蛾子。


    如星星一样的磷光占满她的视线。祂就趴在走廊顶部，巨大的翅膀几乎铺满整个顶面。果冻状类似羽毛的鳞片点缀着无数的、闪烁的光点。


    鳞片上零碎细微的光映照在眼球，将晞看着祂，光在她眼底耀耀生辉。看着看着，将晞觉得身上爬满了黏腻感，无处不在。


    像被人从头到尾地注视着、窥探着、嘲笑着。


    她突然意识到。


    啊。


    那不是磷光。


    那是祂的眼睛。


    第12章 五号公寓楼（12）


    好大一只蛾子。


    将晞眨了眨眼。


    她看着祂。


    无数只眼睛也在看她。


    “将晞？”耳机里传来声音：“别盯着祂看。”


    “将晞？”


    “能听到吗？”


    将晞面无表情，转了一圈手里的榔头，一只眼眯起，瞄准——


    砰！


    精准击中！


    榔头砸中大蛾子的一刹那，将晞转身往六层跑。


    风在耳边流淌，将晞调动全身力气，跑出最快的速度，垂在耳边的发丝向后飘扬。


    她听见翅膀拍打的声响，卷起一阵恶臭。


    无数星尘在她身边飘扬，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将晞闷头跑到六层，推开门，又一榔头将六层的灯打碎。


    啪嗒——


    黑暗如潮水吞没一切。


    点点光亮如星河铺展，好像有人在将晞耳边呢喃。


    听不清。


    将晞直奔前方的光亮。


    蛾子带来的风几乎贴着她的头皮。呢喃变成呓语，像是有无数人在她身后念叨。


    ——回头。


    ——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


    ……哈，没文化的虫子。


    将晞眼前的走廊一刹那变得很长，像是海浪一般鼓动起来。墙壁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蛾子，无数只眼睛注视着她。


    耳机里洛尘一的声音悦耳又沉稳：“将晞，别回头。”


    像是黑暗中的明灯，夜幕的月亮。


    将晞重重地咬了一下舌头。疼痛减弱一丝入侵的幻觉，地面不再上下波动，却仍然看不到尽头。


    筱清站在电梯里，看得心惊胆战。


    救命！


    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多看，只一个劲在耳麦里呼喊：“将晞，能听到吗？”


    母虫实在太大了，走廊近乎容不下祂的身躯。


    就在母虫的翅膀快要拍打到将晞肩膀的瞬间，有风划过耳畔的声音从耳边炸响。


    将晞蓦地低头，从长鞭似的肢体下钻过，一个猛冲，冲进了电梯。


    筱清抱住她，快速按了关门键。


    “……”


    杂乱的呢喃，是大蛾子愤怒的喊叫，筱清的眼神霎时间陷入迷蒙。


    洛尘一：“清醒，筱女士。”


    像是穿破白雾的一只手，把筱清拉了回来。她看着距离按向开门键近在咫尺的手，背后出了冷汗。


    “谢谢……”筱清连忙先去注意将晞的状态。


    将晞看到的一切还是扭曲的。


    电梯向上运行，将晞脊背抵住轿厢壁，在她视角下，她正靠在黏腻的肉壁中。


    将晞不断喘着粗气，一道身影站到她面前，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疼。


    将晞倒吸一口冷气，她的肩膀被烧穿了个洞，泛着焦味。


    洛尘一往她肩膀上洒了些药粉，将晞睁开眼，便与洛尘一对视。


    在她的视角下，就是和另一个小一点的蛾子对视。


    将晞：“……噗。”


    “不就是虫子。”


    她笑，肩膀颤抖：“哪里像鸟？”


    筱清担忧地看着将晞：“将晞……你、你没事吧，在说什么呢？”


    小蛾子开口，是洛尘一温和的嗓音：“祂们之所以被称为‘虫子’，是因为祂们无法靠自身在地球生存，祂们被地球排斥，只能像病毒一样寻找寄生体。”


    “虫子最容易接触，祂们大多寄生于虫子，却厌恶自己被称作虫子。”


    “在祂眼里，‘虫子’太过简单而低等，而祂们至高无上。”


    洛尘一眼睛的颜色变浅，像是水流一样的精神力通过将晞的眼睛流入意识，好像被温和的水从头到脚冲刷了遍，不适感一扫而空。


    将晞：……哪怕被称作鸟也不想被叫蛾子吗？只要会飞就是鸟？


    “可笑的怪物。”


    叮——


    七层到了。


    将晞来不及和洛尘一针对方才的话题上细聊，“筱清，还按照原计划，你留在电梯里。”


    筱清精神值低，七层布满了精神污染，筱清留在电梯里随时为他们开门。


    将晞和洛尘一争分夺秒地搜寻七层，谁也不知道物业能拖母虫多久。


    物业服务中心不难找，它就是一间公寓，门把手挂着物业服务中心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