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见到的庄园里的所有居民——新娘、新郎、管家、佣人，皆围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他们身体大幅度摇晃，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狂热表情，口中喃喃吟唱着晦涩的祷词。


    他们身后，那些横瞳的山羊，则有智慧一般排成一列，摇头晃脑，蹄子躁动地踢着草地，透露出一股焦灼的期待。


    另一列，则是安静的圆瞳山羊，它们过于安静，甚至到了麻木的地步。


    一道黑影悄然蔓延至将晞脚底，将晞不用回头，低声问：“你怎么不走？”


    “你有意见？”祁丞牧反驳。


    好吧。


    将晞不再理会他。


    她好奇，自然也允许别人好奇。


    在那群人的舞蹈与祈祷之下，一声惊雷炸响。


    管家手起刀落，按着领头圆瞳山羊的脖颈，利落地刺入它的胸口，熟练地剜出它的心脏。


    鲜红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管家笑容和蔼，将心脏递给最前方的横瞳山羊嘴边。


    横瞳山羊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来，囫囵吞枣般将心脏吞噬，黏稠的血液浸湿它的毛发，滴落在土地上。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摇摇晃晃地撞到地面，四肢在空中痛苦地抽搐滑动，一声一声的“咩咩”大叫起来。


    庄园的人笑容愈发灿烂，看着那挣扎的山羊，仿佛在看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祁丞牧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要蹦出胸膛，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他们……在干什么？”


    只见那山羊肚子突然裂开一个口子，一只稚嫩的手从口子中伸出。女佣笑容幅度加大，手直接掏进山羊的肚子，从中抱出婴儿。


    “咩……咩……”婴儿在哭。


    将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心底蔓延出一股浓重的厌恶感。


    这就是羊的庄园里“人”诞生的过程。


    “我们……走吧？”祁丞牧呼吸加重，他脑海仿佛回荡着连绵的羊叫，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


    管家再次举起锋利的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猛地刺下——


    “铛——”


    一声清脆的响，震开一道回音。


    管家的刀猛然被弹飞。


    仿佛按下暂停键，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双双横瞳机械地转动，投向从黑暗中漫步走出的身影。


    高挑的身影双手插兜，步伐从容。她视线从那些愠怒的面孔流过，在新娘的脸上短暂停下。


    “表姐。”将晞嘴唇张合，从舌尖吐出几个字：“帕、若、兹……”


    她将这个名字仔细回味了一下，雾黑的瞳孔直视新娘：“你们是在和祂——帕若兹，交流，是吧？”


    “能不能让我也和祂聊两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问，一个从没考过大巴驾驶证的人，能不能瞬间贯通大巴开法。


    孟灵灵正在试图开动一辆大巴。


    她的目光焦虑的从大巴上各种按键上扫过。


    按哪个……


    不对。


    只踩油门能不能走？


    “你会开大巴？”一道声音从车下传来。


    除将晞和祁丞牧以外的玩家陆陆续续到了大巴周围。


    “你们有人会开大巴吗？”孟灵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孙陵水迈上台阶：“我试试。”


    众人接二连三地登上大巴车。


    “孙哥，你会开？那就好。”


    “快走吧快走吧，在这待着怪瘆人的。”


    孟灵灵一愣：“将……小美还没上车！”


    “小美？她告诉我们来这的啊，她自己没过来？”


    孙陵水声音沉稳：“再等十分钟。”


    他看着导航屏幕的一片血红，眉头紧锁……这导航，坏了吗？


    十分钟过去了，将晞仍然不见身影。


    孙陵水叹一口气，“准备准备，要走了。”


    “等等！”孟灵灵目光冷冷，语气坚定：“等小美来了再走。”


    小米走上前，想拍孟灵灵的肩膀，被她侧身避过，不由笑了笑：“已经等了十分钟，她不来，不是我们不等她。”


    孟灵灵僵持着，她没有说出司机工牌在她身上的信息。


    孙陵水尝试点火，大巴毫无反应。他想起什么，看向孟灵灵：“司机工牌，在你身上。”


    孟灵灵眨一下眼：“在小美身上。”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刘温雨声音颤抖：“让我们走吧。”


    窗外，天地被不详的血红笼罩。


    “就是，你不想活命，我们还想呢！”有人激动地附和。


    孟灵灵还想继续坚持，一声惊雷炸响，恐慌在众人头顶迅速蔓延。他们都知道，游戏进行到这个地步，到最紧张的逃亡环节了。


    “工牌是在你身上吧。”孙陵水语气笃定，带着隐隐的压迫力。


    刘温雨靠近孟灵灵，抓住她的手臂：“我们先开去门口，行不行？在门口等她？”


    不知不觉间，孟灵灵被包围了。她咬牙，道：“可以，但有个条件，车必须我开。”


    “你会开？”小米质疑地看着她。


    孟灵灵没说话，径直走向驾驶位。孙陵水为她让开位子。孟灵灵抿着唇，点火，脚试探地踩上油门。


    “嗡……嗡……”


    之前的焦虑白焦虑了，这辆大巴不需要其他操作，只要会踩油门，便能自由开动。


    唯一的条件，便是工牌。


    孟灵灵额头渗出汗珠，导航目前被血红填满。凭借来时的记忆，她缓缓驶向门口。


    到了大门口，却无法再进一步。


    大门紧紧闭合，厚重的铁门将庄子与外界隔离。


    “怎么回事，门锁了？”


    “是锁上了吗？有人会撬锁吗？”


    匆匆的，车上下去几人，大门没有落锁，几人共同用力却无法推动一分。


    众人面面相觑，内心皆生出不安。


    “……”


    ——


    阁楼后的羊圈，却没有人愿意为将晞与游者牵桥搭线。


    吝啬。


    小气。


    将晞不满意。


    将晞逼近一步：“表姐，看在姨妈的面子上，你连这种小需求都不同意吗？”


    新娘看向将晞的目光十足的古怪，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旁的新郎眼珠猩红，声音嘶哑：“当你献祭自身时，或许游者会向你投来视线。”


    将晞：“祂现在，没有看着你们吗？”她展开手臂，环顾四周，“你们为祂付出了这么多。”


    “虽然很遗憾，没有与祂对话的机会。”将晞叹口气，她是真的遗憾。


    “但，这样也好。”


    她莫名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瞬间挑起了新郎的猜疑。


    将晞双手背在身后，对着祁丞牧悄悄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后方。


    “……”祁丞牧眸光微动。


    “不必遗憾，表妹。”新郎道：“你和你的同伴，皆会在这血色之下，奉献自我。届时，你自然有机会陪伴在吾主的膝下。”


    翻译过来便是，他打算将玩家全部献祭。


    将晞瞳色霎时沉暗，瞳孔墨色凝聚。


    她后退一步，嗓音清晰而缓慢的宣告：“人长有两只手两条腿，每只手上五根手指，人没有长‘蹄子’。”


    “所以——长蹄子的存在，都不算作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种无形的约束随之降临，新郎脸色骤变。


    他猛地回头，却见第二个吃下心脏的山羊，在地上挣扎半晌，肚子迟迟没有裂开口子！


    “你——”


    新郎眼珠红得快要滴血。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脊背逐渐佝偻，白色的毛刺破衣服……即将继续变化时，他陡然一顿。


    不能长“蹄子”。


    当他有“蹄子”时，将不再算作人。


    犹豫那半秒，将晞身形侧开，一股飓风刮来。


    狂风呼啸，吹得他们眯起眼，燃烧的篝火被撩起，点点星火四处飞溅。


    有山羊沾上了火，疼得咩咩叫。


    待风势稍缓，再睁开眼时，面前阒无一人。


    “？”


    人、呢！


    将晞与祁丞牧用尽最大的力气狂奔。


    身后羊蹄踏地的声音震响大地，两人都气喘吁吁，默默再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嗡……”引擎声由远及近，两道车灯冲破血雾，以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猛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将晞望见司机位置的孟灵灵，她猛踩油门，将大巴车开出赛车的感觉。


    门“咔”的一声打开，将晞和祁丞牧跳上车，孟灵灵猛打方向盘，转动车头往大门冲去。


    “小美！大门关死了，出不去！”


    “后边都是啥啊！”


    “不是，羊干嘛追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快快快——”


    将晞抓着椅t背，在颠簸的车厢内走向孟灵灵：“没事，继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