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双手搭在膝盖上休息，细长染血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膝盖。


    休息。


    现在的时间是：【0：49】


    她准备卡点， 等到正好一点， 分针秒针的位置都t跳动零点时， 把时针挪回零点。


    她试过，除了时针，分针和秒针都无法拨动， 只能自己慢慢走。


    滴答滴答地走。


    “呼……”


    将晞呼出一口浊气，抬起腕骨突出的手腕。她的手腕在刚才的搏斗中被匕首划了一刀。


    新鲜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液。


    “嘶——”将晞扯过床头柜上的纸抽，按住伤口，仰起头又呼出一口气。


    “呼——”


    还差最后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将晞闭着眼，听秒针规律地走动。


    “嗒、嗒、嗒……”


    等呼吸平缓了，体力恢复些许，伤口也止了血。将晞睁开眼，目光投向时钟。


    现在的时间【0：59】


    秒针从表盘正下方，逐渐向上转动。


    “嗒。”


    将晞弯腰，攥紧剔骨刀，注意力集中。


    在分针和秒针即将重合时，她伸出手指，拨动时钟。


    “嗒。”


    “嗒。”


    “嗒——”


    【0：00】


    秒针一秒跳动的间隙，是极为短暂的寂静。


    然而寂静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唰——”


    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蹭着将晞的耳廓炸响。冰冷的刀刃携带暴戾，近乎划破她后颈的肌肤。


    对方是奔着划破她喉咙去的。


    将晞烦躁地啧了一声，熟练地弯腰、举起剔骨刀，再次面对从背后偷袭的风衣人。


    “刺啦——”


    刀刃滑擦，火星飞溅。


    将晞反手抄起时钟挡住风衣人左腿横扫的袭击。


    风衣人的小腿撞上时钟，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铛——”


    与风衣人近在咫尺的嗜血双目对视，将晞心情一点点降温。


    被耍了。


    零点，不是出虫巢的钥匙。


    心情逐渐烦躁起来，释放在她的力气中。


    一场搏斗后，地上多了一件风衣。


    将晞大腿外侧被划伤，添了个血口子。


    将晞没有处理伤口，同样的，她也没有处理风衣人。


    随意把他踢开，将晞走出房门。


    抬头，将晞看向门牌号。


    ——【511】


    没有任何变化。


    她将时钟拨到的零点，依旧在511房间。


    身后的走廊，三具风衣人的尸体软塌塌地叠在一起，在愈发昏暗的光影下，血液泛着黏稠的光泽。


    将晞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走廊里转，企图找到出口。


    然而依旧没有出现出口。


    走廊无限延伸，走过无数拐角，将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抬起头——


    走廊的灯，一直是那么暗吗？


    现在的光亮……像是黄昏接近傍晚的亮度。


    将晞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睫毛上黏了些血痂，视线有些模糊。


    是的。


    头顶的光，比起刚到五层时，是暗了一些。


    像是在灯泡上罩了层罩子，原本橙和的暖黄掺杂进浑浊，阴影从角落蔓延——


    昏暗的灯照在墙上，墙皮微微泛黄。


    “……”


    房间变旧了。


    从她进入五层，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房间正在变旧。


    将晞沉默下来。


    楼层和时间没有关系。


    触碰黑影和白影到达的楼层应该不是随机的。


    或者说，楼层与时间的流逝，并不存在捆绑关系。


    它们可能具有某种关联……


    她不能把线索只放在时钟上面。


    零点，起点。


    起点。


    将晞迈开脚步。


    或许她得回到起点，最初的楼层，一层。


    不仅如此。


    她还要回到最初的房间、最初的时间，这个旅店的开端。


    ——


    将晞行动起来，开始紧锣密鼓地寻找白色的影子。


    但凡碰到，二话不说，直接上前触碰。


    随着不断触碰白色影子。


    到了三层、六层、二层。


    她光顾过一层，却不是最开始的时间线。她到时，一层的墙皮已经开始开裂。


    再触碰，又跳到了八层。


    甚至十一层。


    十六层。


    楼层高度比她想的要多，跳跃的楼层貌似毫无规律。


    甚至来过二十三层。


    终于，在十八层的【1801】房间，她看到了一个背对她，站在床边的白色影子。


    听到开门声，白影人缓缓扭动头颅，洁白的面部朝向将晞。


    将晞深深呼吸，毫不犹豫上前触碰。


    眩晕感袭来。


    再睁开眼，将晞发觉自己站在床前。


    而床上，躺着一个轮廓模糊扭曲的白色影子。


    白影人正在沉睡。


    “！”将晞双目睁大，床上的白影人，是最开始还未苏醒的她！


    将晞立即退出房间，抬头看向门牌。


    ——【101】


    床上的影子翻了个身，像是要醒了。将晞不再耽搁，迅速伸手触碰白影。


    意识眩晕间，隐约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带着几分熟悉。


    再睁开眼，将晞猛然从床上坐起。


    回到最初醒来的时间了吗？


    四周没有任何特殊的变化，将晞冲出房门，目光骤然顿住。


    ——【703】


    她对面，房间门牌号赫然是【703】。


    回头，自己的房间却是【701】。


    七层。


    为什么？


    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一股烦躁感从胸腔炸开。


    瞳孔雾色聚散。


    将晞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时变成无声的轻笑。


    继续。


    将晞冲出房间。


    六层。


    十三层。


    三十五层。


    四层。


    一层。


    看着躺在床上的白影人，将晞垂下眼，却是再次触碰白影人。


    “窸窸窣窣——”


    睁开眼，将晞依旧从【 701 】的床上醒来。


    “……”


    将晞双脚踩在地板，烦躁的心情却迅速冷却。


    就像蒸腾的水汽遇到骤然降下的暴雪。


    可以确定的是，触碰101床上的白影人，会传到701。


    就像一个固定锚点。


    但凡触碰101白影人便会躺在701床上。


    这是她第一个确定的固定锚点。


    ……就好像触碰101白影人这件事，是时间线长河中，她会做出的一个举动。


    而当她做出这个举动时，就跳到了另一条路上。


    一个分叉。


    将晞站起身，眸光冷静地在701房间搜索。


    她不是第二次抵达701。


    这个动作“她”重复不止两次。


    所以，她会留下线索。


    掀起701枕头，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那。


    ——【白=过去黑=未来】


    将晞拿起纸条，仔细看完，把纸条放在床头柜，继续寻找。


    不一会儿，从床头柜和墙壁的缝隙里，她摸出另一张纸条。


    ——【跳跃并非直线，楼层不代表……或许是分叉……】


    句子并不完整，有涂改的划痕。


    像是书写者一边思考一边记录，对方并不确定。


    “白色”是相对“此刻的她”而言的过去时间线，而黑色是相对的未来。


    换句话说，当她触碰白色回到过去，那么在那个来到过去节点的她来看，原本的她便属于“未来的黑影”。


    时间跳跃不是一条直线，更像是一棵树上的分叉。每一个选择都会延伸出不同的分叉，而不断的时空跳跃带来的一系列又会延伸出更多分叉。


    枝繁叶茂。


    纠缠混乱。


    将晞从抽屉里拿出笔，蹲在床头柜前写，从入住指南的规则纸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下——


    【一棵树上长有无数枝杈】


    “嗒。”


    笔盖合上。


    将晞站起身，目光灼灼。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床上的白影人。


    每次穿梭前，都有一阵隐约的、容易被忽视的细碎声响。


    那声响——来自浴室。


    而最开始，浴室的门打不开。


    将晞再次回到【 101 】。


    这次，她瞥了眼床上沉睡的白影人。迅速走到浴室前。


    果不其然，浴室轻易便打开了。


    浴室内白光倾泻，照在将晞流畅的轮廓上。


    将晞唇角轻微地向上勾了勾，关闭浴室的灯。随意拿出一张纸条塞住锁口，卡死浴室的门。


    可以夜视的眼睛让她清晰地看清黑暗笼罩下浴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