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晞几乎以一种鱼死网破的气势在搏。黑雾被游者咬，反过来吞游者。


    她与游者好像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没有技术，纯靠本能的撕咬！


    领域因将晞气息不稳开始晃动。


    李舟继自从进入虫巢后，便一直信号接收不良的耳麦开始断断续续传来声音。


    “李处！能听到吗？”


    “能。”她开口，嗓音嘶哑。


    “虫巢不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您在哪？”


    巷子内，李舟继瞥过正在簌簌掉落墙皮的墙壁，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一幕。


    她心中划过无数猜想，再开口，却是大喊：“将晞——”


    “我能做什么？”


    “李处？”耳麦中的声音困惑。


    李舟继没有得到回应。


    她咬牙，抬目，毅然决然地走向那翻滚的黑雾。


    ——


    洛尘一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他与将晞的链接最深，几乎是将晞被游者攻击时，他便同时感受到了痛苦。


    黑雾流动的急速而紊乱。


    他尝试与将晞沟通，却得不到将晞的回应，便直接走入黑雾。


    在角落，他寻到了解除一部分封印的小鸡仔。


    小鸡仔此刻是狰狞而可怕的怪物形象，却虚弱地躺在地面。洛尘一皱了皱眉，小鸡仔身上趴着一条扭动的触手。


    “？”


    触手埋在祂的身体里，好像在吸食祂的血肉。


    洛尘一清俊的眉心皱起，尝试精神网络攻击触手。


    像被针扎一下，太阳xue猛然抽痛。


    “？”洛尘一眼中凝重，环顾四周。在黑雾中，无数小蛇一般的触手，慢慢朝他爬来。


    “……”洛尘一眉眼垂落，思忖片刻，启唇——


    古老的歌声从喉咙溢出，如温润潮湿的海浪般温柔地拂过每一丝黑雾。


    受歌声鼓舞的黑雾好像打了兴奋剂，激动地一口一口地撕咬触手，越战越勇。


    一缕黑雾轻轻蹭过洛尘一的脸颊，在他皮肤上留下丝丝微弱的触感。


    洛尘一歌声淡了下来，眼尾微微勾了勾，低声道：“将晞——”


    “你不会是一个人。”


    再开口，吟唱声如水波般一圈圈扩散——


    来自不同方向的助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只有她在与游者抗衡。


    所有人都在尽自己所能，为之战斗。


    虽然这些力量不足以抵抗游者，却让将晞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自量力。”游者不屑地说。


    越来越多的触手汇聚而来，游者的气息还在攀升。


    将晞正思索放什么狠话扰乱一下游者的心神——


    “噗嗤！”一声轻响从游者体内迸出。


    好像气球被针戳破。


    紧接着，一串气球爆破的声音响起。一条条触手炸开，花茎猛然炸开一个口子，巨大的花冠剧烈摇曳一下，萎靡地斜了头。


    “？？？”


    这是——


    意外之喜！


    不管发生了什么，将晞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时机，直接反扑。


    黑雾如饿狼扑食，疯狂撕咬空中那萎靡的葵花。


    游者勃然大怒。从祂混乱的语言中，将晞捕捉到零星的词。


    ——“先知”。


    是先知？


    ……使命。


    游者让先知回到祂的怀抱。


    但先知带着“炸弹”。


    “！”将晞不认为先知能被自己的一两句策反。也就是说，先知本就站在人类一方。


    猛然遭受重创的游者不再是将晞的对手。 “花瓣”被黑雾欢快地啃食，七零八落，一片片从空中掉落，被黑雾卷食，连渣都不剩。


    “吾已经预见未来——”


    气息逐渐萎靡的游者突然传话，喃喃低语。


    “你的母亲总有一日，穿过亘古的宇宙，来到你的身边。”


    “祂看到你t了。”


    “祂会像今日你吞噬吾一样——吞噬你。”


    游者一字一顿，如同命运之书的独白。


    将晞丝毫不受游者狠话的影响，加快吃祂的速度，抽空回复。


    “吃掉你只是我成长的第一步。”


    “不代表我只走一步。”


    “帕若滋，我与你不同。”


    “你依靠寄生而生长。而我则培养信仰，共生共存。”


    “——还记得你有一个眷属，名为收藏家吗？”


    将晞笑了笑：“我会留下祂。像你寄生一个个星球吸取养分一般，我会前往其他时空收集信仰。”


    “我不欢迎我的母亲。”


    “却也不会再惧怕祂。”


    谈笑间，黑雾掐住最后一条触手，塞入口中。


    ——


    彻底吞噬游者后，丰盈的能量充斥着将晞的身体。一些零散的，破碎的画面顺着蓬勃的力量涌入将晞的识海。


    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游者并不是神。


    祂和自己一样，都属于未成熟的“半神”。


    祂想要成神，于是便开始了侵略。地球并非祂挑中的第一个星球。祂像一朵贪婪的花，吸取一个星球的养分，便扎根到另一个星球。


    直到祂来到地球。


    地球格外美味。


    这里有生命，有人类。


    人类的情感丰富多彩。像是源源不断的能量制造器。游者不舍得一下子破坏这个地方，便播散眷属，伴随美味的情感，一点点侵蚀这片土地。


    摧毁伴随恐惧。


    越极端的情感越美味。


    未料到的是——弱小的人类，拥有极强的求生欲。


    招来了另一个存在。


    起初游者并没有把将晞当回事。


    将晞太过弱小，好比蚂蚁与大象，大象完全不在意蚂蚁的存在。


    但等蚂蚁给祂造成瘙痒后，就不得不在意了。


    ——规则纸。


    游者原本以为，规则纸只是地球负隅顽抗的产物。


    后来却发现，那是地球的意识与另一种存在混合的东西。


    游者把将晞当做和自己抢食的同类。


    游者恼怒，准备先吃掉将晞。


    却没想到，那承载将晞的弱小的人类，是个硬骨头。


    强大若神的游者，竟无法完全入侵江雁蓉。


    仅凭借强大的意志，游者便无法彻底侵蚀江雁蓉，找不到被她藏在最深处的“蚂蚁”。


    游者只得一点点污染江雁蓉，却没想到能被她偷走能力。


    最开始是全知的能力。


    失去全知的能力，游者无法感知到将晞的存在。


    游者愤怒，祂的先知却对祂说——先知永远是祂的一部分。


    她能为祂开拓疆土。


    为祂传播信仰。


    先知是如此诚恳，游者被说服了。而先知也确实做的很好，她将祂的信徒聚集在一起，形成先知教。为祂管理不成型的信徒，与分散的眷属沟通。


    游者留下了她。


    随后便是召唤、混乱。


    人类是很愚蠢的生物。


    祂的能力是不能被偷走的，想要收回，便能轻而易举地收回。


    但游者尝到了先知带给祂的甜头，便放任江雁蓉的不敬。


    祂陷入沉睡，慢慢享受地球带给祂的养分。


    也就在祂沉睡时，江雁蓉偷偷将“蚂蚁”给偷渡了出去。


    ……


    破碎的记忆长河中，将晞还读到了一些被游者吞噬后，残留的记忆。


    从一开始，先知便是江雁蓉为游者埋下的“雷”。


    先知是由江雁蓉被污染的一部分、偷来的全知，和她的记忆组成。


    先知拥有江雁蓉最多的记忆。


    同时继承江雁蓉的意志。


    先知取得游者的信任，埋伏在游者身边。无奈地看着完全污染体的赵桓，和挣扎的任枝。


    从诞生之初，全知的她，便知晓自己的命运。


    以及结局。


    赵桓是江雁蓉将污染分裂出去最多的分裂体。


    江雁蓉需要将污染塞到这个分裂体里，才能保持微弱的清醒，守护识海中的将晞。


    所以赵桓是三个携带游者能力的分裂体里，唯一全身心信仰着游者的个体。


    只有他。


    也是他死的最早。


    将晞品尝到了不甘的味道。


    这股味道来自任枝。


    任枝身上融合的污染最少，携带的记忆也不多。她浑浑噩噩，带着游者混乱的能力，却拥有着江雁蓉留给她的关于人类的记忆。


    她没有像先知一样被安排什么任务。也不像赵桓一般放任自己信仰游者，她既不甘，又憎恨。


    污染令她沉沦，人类的记忆让她痛苦。她的灵魂好像被分成两半，时时刻刻地拉扯与折磨。


    直到一日她遇到将晞。


    愤怒顿时把她烧尽。


    将晞既没有承载任何记忆，也没有受到一丝污染。她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界，好像新生的婴儿般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