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像是早猜到会来这么多人，并不觉得尴尬，虽着旧棉袄却不显局促，苍老的脸上露出淡淡微笑，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先和顾父打招呼，“来啦。”


    顾父应一声，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颇有些不自在，走过去，问道：“要走了？！”


    乔老颔首，“对，要走了。这些年麻烦你了。”他语气真诚。


    县里来的几个领导心里百种想法在心头盘旋。


    “一路顺风。”顾父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不舍，也有唏嘘，却还是真心希望乔老好。


    乔老拍拍他的肩膀，“有机会带媳妇孩子来海城，我请你看演出，喝咖啡。”


    顾父老脸都是无奈，“我一个老农民喝啥咖啡，我年轻就不爱那玩意儿，也就是你，喜欢那苦巴巴的东西。”


    “那是你不习惯，等习惯就好知道滋味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小孩斗起嘴来，谁也不让谁。


    顾母没往前去，默默抽了抽嘴角。


    她就没见过这么幼稚的老头子，怪稀奇的。


    乔老没多耽误，跟着来接他的人离开。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他知道，小破屋的东西自己以后都用不到了，带着都只是累赘而已。


    乔老离开后，有段时间顾父很不习惯，家里做个好吃的，他会下意识地说留一碗，他等会送到山脚去……话说完想起人已经走了，嘴角便会抿成一条线，随后又笑笑，说着‘看我，又忘了……’


    看着戒断反应挺严重。


    顾家一众老小很担心。


    顾远山就说：“爹，你要是不放心乔叔，大不了我带你去海城看他呗，几张车票的事。”


    顾父摆摆手，“没啥不放心的。你乔叔是有大本事的人，潜龙在渊，随云上天，用不着我担心。我就是不习惯，过几天就没事了！”


    顾母没听懂，但是觉得很厉害。


    “你说的那啥龙，上天，说啥意思？”


    “是潜龙在渊，随云上天。”顾父重复，耐心给老妻解释，“意思是潜伏在深水的龙也能借着云飞上天，说的是韬光养晦、积蓄力量……早晚能一飞冲天。”


    顾母头一回觉得自己嫁了个文化人，以前嘛，总觉得这人和普通的庄稼汉没啥区别。


    “你懂的真多。”她道。


    顾父被老妻这句直白的话夸的整个人都变红了。


    “咳……吃饭，吃饭。”替媳妇夹一筷子菜，转移话题。


    家里的小辈憋笑。


    林家的升学宴办完后，众位学子该离家了。


    知道林昭想去海城逛逛，林鹤翎和宋昔微夜聊后，也决定带着孙子孙女去见见世面。


    德叔知晓要回海城，高兴的腿脚都利索了。


    “海城好，海城最能见世面了！”他道，“到时候我当他们到导览，带他们到各个景点游玩。”


    林鹤翎笑容温润，“好，那就辛苦德叔了。”


    看着他脸上的笑，和老太爷真像啊，德叔心中阵阵酸涩。


    老太爷欸，小少爷要回家了！


    林鹤翎望着德叔含泪的眼睛，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睛也发热，他说：“等我们回到海城，您带我去看看祖父。”


    “哎，哎。”德叔抹了抹眼，连应两声。


    “小少爷，少爷带着全家去港城了，咱们是不是想法子找找他们？”


    林鹤翎摇摇头，“不用。”


    德叔以为小少爷怨恨着家里人，心里一紧。


    “小少爷……？！”他吓的老脸都变了。


    见状，林鹤翎忙解释：“德叔您想多了。我的意思是，父亲他们要是知道国内开放的消息，会回来的。”


    闻言，德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出现笑，“小少爷是这么想的啊……”


    吓死他老人家了。


    “小少爷说的是！”


    “少爷听说消息肯定会回来的。”


    毕竟，在林家人眼里，他们的擎天白玉柱还在国内呢。


    ……


    港城。


    林甫得知内陆开放的消息，高兴的原地打转。


    “终于能回去了！”他语气急切，带着浓浓的喜意，“也不知道你们祖父怎么样了？找到小九没有？！终于……终于能知道他们的消息了！”


    林家其他人也高兴。


    港城是好，但是牵挂的人在对岸，他们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的。


    林毓最先表态，“大哥，我要回去，你不能阻止我，我想爸了。”


    想到被迫留在内陆的父亲，林小姑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一思及这事便心痛不已。


    她眼睛通红。


    “爸那么大年纪了，不知道他怎么样？我好像告诉他，他担心的女儿有喜欢的人了，让他放心，让他送我出嫁。”


    林毓遇到一个合适有品的男人，对方是航运公司的大公子，家里很有钱，家风却好，这些年对他很好。


    男人早就想娶她了，但他知道女友希望父亲送自己出嫁，不想林毓有遗憾，一直等着回内陆的机会。


    这不，一听说消息就开车来了林家，告诉林家人这个大事。


    岑晏看到女友红了眼，心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从兜里取出手帕替她擦泪。


    “别哭呀，大哥不让你回去，我带你回去，我们订婚了，你现在是半个岑家人，可以不听大哥的话。”


    林甫眼神凉凉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凉，“岑晏，你是不是飘了。”


    岑晏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


    “我错了。”他滑跪的很快。


    “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带毓毓回内陆，只要她需要，我都在。”


    林甫轻飘飘看他一眼，“你是着急想把毓毓扒拉到你家去吧。”


    岑晏没否认，竖起大拇指，“大哥睿智！是，我着急，我急不可耐，不仅我急，我妈咪也急。”


    他的家人急归急，没催过，尤其是他妈妈和姐姐，她们非常喜欢毓毓。


    其实不奇怪。


    毓毓可是港城有名的服装设计师，由她设计的衣裙，一出现便被全港城的贵妇小姐哄抢，岑家的女人也是其中一员。


    在得知自家儿子（弟弟）和她们最喜欢的设计师拖拍，她们高兴坏了。


    “我又没说不让你们结婚。”林甫淡淡道。


    妹妹已经一把年纪了，他很乐意送妹妹出嫁，偏偏这两人不着急。


    岑晏想也不想地说：“我不想毓毓有遗憾，她希望爸爸送她出嫁，我和她一起等老爸来。”


    林甫才知道这两人一直不结婚是这个原因。


    顿时，他对岑晏有些改观。


    这人不错。


    两个不愿意结婚的人，相识后仿佛老房子着火，很快陷入热恋，这份激情多年不变，谁能说不是姻缘天注定呢。


    “这份情林家记下了。”林甫对岑晏说。


    “我自愿的，不用记。”岑晏回答，他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林毓，“我要的很简单，毓毓的心。”


    林家主一阵恶寒。


    好好一个继承人，偏偏脑子只有爱情，怕不是烂电影看多了！


    林毓看着男友俊美的脸，忍不住笑，“等我接回父亲，我们就结婚。”


    岑晏突然感到紧张，“爹地喜欢什么样的女婿？”


    他指着自己，“我这样的，爹地会喜欢吗？”


    林毓眼神复杂，不会的……什么样的女婿父亲都不会喜欢。


    “你很好，但是……”


    她一但是岑晏好紧张，“为什么但是？你别说但是，我好慌。”


    “你要知道，当爸爸的是不会喜欢女婿，无论女婿多么优秀，所以……你别想太多，好好表现就好。”林毓安慰着未婚夫，“还有就是，爸爸喜欢我，也最疼我，我喜欢的，他都会接受。”


    是接受，不是喜欢。


    喜欢是很主观的事。


    岑晏心跳加速，是慌的。


    “我会好好表现。”


    林甫捏了捏眉眼，在外头雷厉风行、稳重可靠的岑少在对象面前像个呆头鹅，真让人头大。


    知道今天指望不上这人了，林甫没再问妹夫，找人去打听内陆的消息，想办法回‘家’。


    ……


    与此同时。


    林昭等人离开老家，坐上了去海城的列车。


    这节车厢含林量和含顾量偏高。


    顾家和林家考上大学的孩子们都在。


    反正都要去报道，林昭就说趁还有时间干脆一起出发，顺道去海城见见世面，为保证安全，顾玉成和顾轻舟随行。


    林家这边，德叔，林鹤翎和宋昔微，还有林世盛和妻子桃桃都在。


    大蛋几个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地到处看。


    “跟上大部队，别走丢了。”林昭扬声道。


    “哎。”大蛋几人应着，人数太多，显的声音不小，惹的经过的人纷纷看过来。


    见人变多了，大蛋几个回到车厢，没再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