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连原因都没问，高兴地说：“真的啊？成，我这就去，知珩有阵子没来了，我看他瘦了，得趁着他住家里，给他补补，等会我去市场看看，有老母鸡买一只，给他炖汤喝。”


    “我和你一道去，要是有排骨，再买点排骨，知珩喜欢吃酸甜口的排骨。”顾父道。


    “听你的。”顾母脚步匆匆上楼，走之前对呼啦啦吃着面条的‘顾知珩’说：“知珩，吃完把碗放着，奶等会洗。”


    她絮叨着，“坐车累人，吃完你洗个澡，回房间睡一觉，睡一觉精神就好了。”


    顾母的啰嗦对‘顾知珩’而言都难得可贵。


    他吃完面条，端着空碗来到厨房，熟练地洗好，放到橱柜。


    顾父一扭头的功夫，就见他把碗洗好了，“你咋洗了，你奶又要唠叨我喽……”


    ‘顾知珩’神色认真，“我自己想洗的，我会跟我奶解释，不让我奶唠叨您。”


    “唠叨也没事，我也习惯了，哪天没听见你奶的唠叨声才不习惯呢。”顾父笑着说。


    “上楼歇着吧。”


    ‘顾知珩’嗯一声，循着记忆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走到阳台，站得高，看得远。


    他能看见顾家老两口携手出门的背影，能看到远处小小的行人，偶尔穿行而过的自行车……


    这副烟火气，让‘顾知珩’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他在顾家的洋楼住了一礼拜，去陪爷爷钓鱼、看演出，给做饭的奶奶打下手，祖孙三人一起追剧……他见到了说话轻声细语的大堂姐，和活泼开朗的堂妹顾渔等人。


    顾家蒸蒸日上，哪里都好。


    闲暇之余，‘顾知珩’还会处理工作上的事，他也是在商场上打拼过的，算有经验，身体主人的事业对他来说不难。


    有二舅舅和林家相助，这辈子的顾知珩的事业显然更大，也走得更轻松些。


    ‘顾知珩’觉得自己该嫉妒的，却发现他没有。


    他知道，这也是他原本该有的人生。


    一礼拜之后，‘顾知珩’告别爷奶，踏上了归程。


    临走前，他抱了抱顾父顾母。


    “爷，奶，你们保重身体，我会想你们的。”


    老两口一愣，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想我们就回来，咱们爷俩还像这几天一样。”顾父拍了拍孙子的背，说道：“你也照顾好自个儿，工作累了就歇歇，别不把身体当回事，知道吗？”


    ‘顾知珩’认真听着，郑重回答，“……知道了，我会的。”


    松开爷奶，他转身离开，转身的那瞬，眼里一道水光闪过。


    他知道，这一走，于他而言，便是诀别。


    ‘顾知珩’不敢回头，走的飞快，坐上车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夜的快车。


    他到家已是中午。


    刚放下行李，便听到一道清朗如玉的声音。


    “回来了。”


    ‘顾知珩’抬眼，见顾知聿倚着博古架，双臂抱胸，眼眸含笑地望着他。


    “……大，大哥。”他语气惊喜。


    顾知聿穿着单位的制服，肩膀宽，头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清亮有神，气质干净，有种大学校园男神的感觉。


    是‘顾知珩’固执坚信的，他大哥该有的精神风貌。


    顾知聿走向弟弟，抱了抱他，“妈说你想我了，让我有时间回来看看，一家之主都发话了，我不敢不回来，一休假就回来了。”


    他立过几次功，往上升过几次，请假没以前难。


    ‘顾知珩’诧异，“娘让大哥回来的？”


    顾知聿意外地看着他，“怎么忽然又喊娘了？不是你说的，娘是村里人喊的，我们要喊妈吗？”


    “想喊就喊了。”‘顾知珩’表情坦然。


    双胞胎弟弟就是这样随性的性子。


    顾知聿接受良好，他神色纵容，“好吧，都随你。”


    兄弟俩坐在沙发上，大黄琥珀两只狗一左一右坐在两侧，跟小时候一样。


    两只狗吃着林昭抽奖得来的好粮，如今看起来还是青年狗，身型都比同品种狗大，是看家护院的好狗。


    以前送四个崽上学，现在送窈宝上下班。


    两只狗之前被狗贩子盯上，靠着机灵劲躲过劫，甚至救下不少同类。


    有那丢了狗的狗主人知道这事，专门定制了一块木牌送来，如今还在它俩脖子上挂着呢。


    ‘顾知珩’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眼睛亮亮的。


    大黄还活着，真好。


    当年他和哥哥饿得不行，瘦骨嶙峋的大黄还把好不容易抓到的麻雀送给他们吃，他出息后，专程回去找大黄，才知道……它被人杀掉吃肉了。


    这是‘顾知珩’心中一憾。


    顾知聿坐姿闲适，他撑着胳膊看向弟弟，问道：“事业遇到麻烦了？”


    ‘顾知珩’抬眼，“没有啊，生意场上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事。”


    “那就是想哥了？”顾知聿嘴角微勾。


    ‘顾知珩’没否认，嗯一声，语气微沉，“是啊，想哥了，没哥在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痛苦。”


    不是哥哥常年做好事，为他攒功德，他也不会有再见他们一面的机会。


    顾知聿眸光微顿，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怎么突然深沉起来了，怪让人担心的。遇见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告诉我，哥替你想办法。”


    “没事，就是有些感慨，我们一起长大，走了不一样的路。”‘顾知珩’笑了笑，不等他哥再说话，他问道：“哥，你能在家里待几天啊，我想你陪陪我。”


    他们大学毕业各自忙碌后，顾知聿就再没听过这话，如今再次听到，他心中百感交集。


    “能待一礼拜，你想去干什么，哥陪你。”


    ‘顾知珩’在他哥面前，眼睛都明亮了，“我想哥陪我去滑雪，这是最想的，还想去爬山，还想去看海……”


    “安排。”顾知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地做攻略，“我时间有限，得提前规划好行程，你最想滑雪，那我们就先去滑雪，接着我们……”


    ‘顾知珩’看着大哥淡定从容的模样，表情微怔。


    这辈子哥终于走上了他想走的路，真好。


    兄弟俩相伴玩了一周才回来。


    林昭发现，二崽眉眼间的冷戾像雪一样融化开了，神色轻快，嘴角带笑，好似让他又羡慕又嫉妒的知珩。


    “回来啦，一身的汗味，臭死了，快去洗洗。”


    顾知聿好脾气地笑着，“回来的着急，这就去洗。”


    ‘顾知珩’张开双臂，作势要去抱林昭，“嫌弃？要臭一起臭。”


    林昭没躲，回抱住儿子，眼中有一抹湿意。


    她能感觉到二崽快离开了……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青年声音低哑沉闷，“长到八十岁也是娘的孩子，有娘真好，能当娘的孩子真好。”


    林昭眼泪一下涌出来了。


    ‘顾知珩’感到胸口的温热，心脏仿佛被刚烧开的水烫了一下，连带着血肉都蜷缩起来。


    娘，你心疼踽踽独行满身伤的二崽，对吗？


    二崽能再见你，再见爹，再见大哥和弟弟妹妹，再见爷奶……心愿了了。


    娘，我在哪里不重要，你们要好好的……不管我在哪里，家人永远是我牵挂的所在。


    当晚。


    ‘顾知珩’平躺在床上，静等自己离开的时刻到来，谁也没惊动，就像他来时那样。


    林昭不安得厉害，来到儿子的房间，敲响房间门。


    ‘顾知珩’睁开眼，死寂的眼染上亮光。


    他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


    “娘？”


    林昭晃晃手上的故事书，笑着说：“讲故事哄你睡觉要不要？”


    “要！”‘顾知珩’拉住林昭的衣袖，神情固执，“娘要等我睡着才能走。”


    “好。”林昭声音轻柔，心中满是爱怜与酸楚。


    “娘真好。”‘顾知珩’满足地说。


    林昭眼眶一热，使劲眨了眨眼，逼退那抹泪意。


    她不能让二崽走的不放心。


    ‘顾知珩’躺在床上，舍不得闭眼，他看着妈妈，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娘……”


    林昭停下，小声问：“怎么了？”


    “能当娘的儿子真好。”


    闻言，林昭低下头，豆大的泪珠滑落，她慌忙擦去，佯恼地拍打儿子的胳膊。


    “臭小子，突然这么煽情干嘛，害我差点绷不住，年纪大了，眼泪越来越浅了，你不会笑话我吧？”她盯着二崽，好似他敢点头，她要揍人一样。


    “不会。”‘顾知珩’笑声轻松。


    沉闷的气氛像化开的奶油。


    “我还要听。”他催促着。


    林昭握住二崽的手，嗔他一眼，“到底是谁打断我的呀。”


    “是我，我认错。”话出口的瞬间，‘顾知珩’眼里闪过诧异，他的世界弱肉强食，话语权在强者手中，从来没有道歉和认错，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