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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装饰品,好感

    翌日


    章偌楠从滨水大宅中客房醒来,整个人难免有点迷糊。


    主要这处豪华大宅竟然是陈景渊的家。


    和很多第一次到这里的人一样都十分震惊。


    特别现在上网查找价格很简单,超过两亿的价格让...


    冯晓雨快步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她一边疾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备忘录——那是刘玉兰亲自列的筛选标准:五官端正但不刻板,眼神有光而不浮躁,体态松弛却有筋骨,说话时唇齿清晰、节奏自然。她没记错,刚才那个男生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包带边缘磨出了毛边,走路时肩线微微下沉,不是少年强撑的挺拔,而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韧劲。他刚从表演系排练厅出来,额角沁着薄汗,正抬手用袖口擦脸,动作随意得近乎粗粝,可转头朝同伴笑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干净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刘姐,他往西门去了!”冯晓雨小跑两步追上刘玉兰,语速压得极低,“我拍了三张侧脸,光线刚好,您看——”


    她迅速点开相册递过去。刘玉兰没接手机,只偏头扫了一眼屏幕,脚步没停,却在第三张照片停留了半秒——那张是他逆着夕阳回望排练厅的瞬间,金光勾勒出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被风吹进沙砾却仍固执反光的玻璃珠。


    “叫什么名字?”刘玉兰声音很轻,像怕惊散那点光。


    “我问过了,大二表演系,叫周砚。”冯晓雨早已问清,“刚结束《雷雨》片段排练,演周萍。”


    刘玉兰忽然停步。西门梧桐道两侧新栽的紫藤正盛,风过处碎瓣簌簌落满肩头。她望着男生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他刚才擦汗,用的是左手袖口。”


    冯晓雨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周砚的右手小指微屈,指甲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像是旧伤未愈。这细节她竟没注意到。


    “刘姐……”


    “去查他档案。”刘玉兰转身走向校门口等候的车,“重点看三样:艺考成绩、近一年专业课排名、是否签过任何经纪约。”她顿了顿,指尖捻下一枚沾在衣领上的紫藤花瓣,“再查查他为什么选江浙传媒,而不是中戏上戏。”


    冯晓雨心头一跳。这句话背后藏着太多意味——艺考分数不够?家庭原因?还是……主动放弃更优路径?她想起周砚帆布包上用油性笔涂鸦的歪斜英文“stayhungry”,笔画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当晚,冯晓雨在酒店房间熬到凌晨两点。她调取了江浙传媒教务系统后台(兰可工作室与该校有实习合作备案,权限足够),又辗转联系上表演系辅导员。数据一条条浮现:周砚艺考全省第17名,文化课超一本线43分;专业课连续六学期年级前五,但去年冬天因急性阑尾炎手术休学半月,导致期末剧目排演缺席;无任何经纪合约,但曾以群演身份参演过两部网剧,署名栏里连“群众演员甲”都没挂上,只在片尾字幕滚动时闪现0.8秒。


    最刺眼的是家庭信息栏——监护人一栏空着,备注写着“已故双亲,由姑母抚养”。冯晓雨放大截图,发现周砚入学登记照背后手写一行小字:“愿演活人,不演死人”。字迹潦草,墨水洇开一小团,像滴未干的泪。


    次日清晨,冯晓雨将整理好的a4纸放在刘玉兰早餐盘边。刘玉兰用银匙搅动燕麦粥,目光扫过纸页末尾那行手写字,勺子停顿了三秒。


    “让他来见我。”她说,“不带经纪人,不带老师,就他一个人。地点——”她抬头看向窗外,紫藤花影在玻璃上晃动,“横店老街,那家‘云栖’茶馆。下午三点,我等他十分钟。”


    冯晓雨领命而去。她没告诉刘玉兰,自己今早在校门口又遇见了周砚。他蹲在梧桐树影里修一辆掉链子的旧自行车,工具包摊在地上,扳手和抹布沾着油污。有个女生抱着剧本经过,笑着喊他名字,他抬头应声,额角汗珠滚进衣领,而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后座上,赫然绑着一摞崭新的《契诃夫全集》。


    下午两点半,横店老街青石路被晒得发烫。冯晓雨提前抵达茶馆,在靠窗位置摆好两杯龙井,茶汤澄澈如琥珀。她特意选了临街窗台,能看清整条巷子动静。三点整,周砚准时出现。他没穿昨天的牛仔外套,换了一件灰蓝色工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一道浅褐色旧疤。他走进来时脚步很轻,工装裤兜里隐约有金属碰撞声——冯晓雨后来才知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微型录音笔,录下所有即兴台词和环境音。


    “刘老师好。”他站定,没伸手,也没坐下,只微微颔首。声音比冯晓雨预想的更低沉,像大提琴弦在暗处震颤。


    刘玉兰抬眼。她没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他右手指节——那里有几道新鲜划痕,血痂边缘泛着粉红。“昨晚修车?”她问。


    周砚一愣,随即垂眸看了眼手指,点头:“链条崩了,溅了点油。”


    “为什么不用手机导航找这里?”


    “手机没电。”他坦然掏出黑屏的旧款华为,“充电器忘在宿舍。”


    刘玉兰终于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第一次真正打量他眼睛——不是审视,是凝视。那里面没有新人惯有的讨好或忐忑,只有一种近乎钝感的专注,仿佛整个茶馆只有他们两人,而世界正在他们之间缓慢铺展。


    “你知道兰可工作室签艺人,最看重什么?”她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磕出轻响。


    周砚沉默三秒,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嘴角向下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不演死人。”


    刘玉兰指尖一顿。窗外紫藤风过,落花拂过窗棂。


    “上个月,你在《雷雨》里演周萍,第二场‘撕信’戏份被导演喊停三次。”她语气平淡,“因为你觉得周萍不该撕,该把信折成纸船,放进暴雨积水的天井里。”


    周砚瞳孔微缩。那场戏根本没录像,只有导演组内部复盘笔记。


    “你姑母在杭城妇幼保健院做护工,月薪四千八,交完你学费剩两千三。”刘玉兰端起茶,吹开浮叶,“她上周胃出血住院,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周砚呼吸骤然停滞。他右手无意识蜷紧,小指关节发出轻微咔响。冯晓雨看见他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兰可不签穷孩子。”刘玉兰说,“只签眼里有火的人。你昨天擦汗用左手,因为右手要随时记住周萍攥信时的颤抖——这种火,烧得旺,也烧得疼。”


    她推过一张素白卡片,上面只印着兰可工作室logo和一行小字:“试镜《知否》余嫣红之弟余峥。三日后,燕京影视基地b区3号摄影棚。”


    周砚没接卡。他盯着那行字,忽然问:“余峥是戏份最少的配角,全剧只有七场戏,台词总共四十二句。”


    “对。”刘玉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的薄羊绒披肩,“但他是全剧唯一一个,在姐姐婚变后偷偷烧掉全部聘礼红绸的人。”


    周砚猛地抬眼。


    “烧红绸时,他十七岁,右手被火燎出三道水泡。”刘玉兰走到门口,回眸时阳光穿过紫藤花影,落进她眼底,“你右手的小指,是不是就是那时废的?”


    周砚怔在原地。冯晓雨看见他左手下意识抚上右手指尖,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蝶翼。


    三天后,燕京影视基地b区3号摄影棚。陈景渊刚结束《西红柿首富》首映礼彩排,风尘仆仆赶来看试镜。他没坐主位,搬了把折叠椅坐在监视器旁,手里捏着半块没拆封的巧克力——这是陈可可塞给他的“提神神器”。当周砚走进来时,陈景渊正剥开锡纸,巧克力苦香弥漫开来。


    周砚没化妆,只换了件月白直裰,发尾微潮,像刚淋过一场急雨。他站定的位置恰好是监视器镜头三分构图点,没刻意调整角度,却天然形成画面焦点。导演喊“开始”,他没立刻开口,先闭眼深呼吸三次,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有东西碎裂又重组——不是悲恸,不是愤怒,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铁锈味的平静。


    “阿姐的婚书……烧了。”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红绸烧完,灰是白的。”


    陈景渊指尖一顿,巧克力碎屑簌簌落下。他认得这个处理——这不是表演,是记忆复刻。他忽然想起陈可可说过的话:“哥,余峥烧红绸那场,得让观众看见火苗怎么顺着绸缎往上爬,最后变成灰之前,得有那么一秒,灰里还透着红光。”


    监视器里,周砚缓缓抬起右手。镜头特写中,他小指微微痉挛,而掌心向上摊开,仿佛托着一团无形的、灼热的、将熄未熄的余烬。


    陈景渊没说话。他默默撕开另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监视器边沿。冯晓雨后来捡起那块巧克力,发现锡纸上用指甲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留人”。


    当晚,兰可工作室签约文件传至企鹅法务部。经办律师看到乙方签字栏“周砚”二字时,下意识核对身份证号——这名字竟与加密档案库,输入编号后弹出一页泛黄扫描件:2019年夏,杭城某影视城道具仓库火灾,十七岁群演周砚为救困在火场的道具师,右手小指神经永久损伤。结案报告最后一行写着:“当事人拒领赔偿金,称‘火里抢出来的红绸,本就该烧’。”


    律师合上电脑,给刘玉兰发了条消息:“合同已批。另,建议为周砚申请工伤复核——他当年签的劳务协议,甲方是‘兰可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栏……写着您的名字。”


    手机静默十秒。刘玉兰回复只有一句:“把那份旧合同,烧了。”


    窗外,燕京四月的风正掠过紫藤花架。陈景渊站在企鹅大厦顶层露台,手机屏幕亮着冯晓雨刚发来的照片:周砚坐在横店老街茶馆窗边,面前茶汤渐凉,而他正低头翻看《知否》剧本,右手小指搁在“余峥”名字上,指腹下压着一行铅笔小字——“火灭处,灰生光”。


    陈景渊把照片设为屏保。手机震动,陈可可发来语音:“哥!《知否》制片主任说,余峥戏份要加!导演觉得他烧红绸那场,比女主哭戏还戳心!!”


    他按下播放键,妹妹的声音活泼跳跃,背景音里隐约有孙艺然和张雅琴的笑声。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他忽然想起滨水大宅书房里那幅未装裱的油画——画中少年立于暴雨将至的庭院,手中纸船浸透雨水,却仍倔强浮在积水之上。


    原来有些火种,从来不需要谁来点燃。它只是静静蛰伏,在灰烬深处,等一场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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