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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请缨,新综艺

    时间在进入六月份之前,陈景渊返回了鹏城一趟。


    接下来六月份有着好几个项目需要注意,他不能一直待在魔都。


    返回鹏城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孙中怀汇报几个大项目情况。


    孙中怀身为企鹅副总裁,依...


    发布会结束后的傍晚,陈景渊没有随孙艺然回滨水大宅,而是被胡鸽临时拉去了《繁花》剧组的临时筹备办公室。那是一栋临江的老洋房改造的办公点,窗框斑驳,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墙皮剥落处露出泛黄的旧报纸,空气里浮动着墨水、咖啡和胶片药水混合的微涩气味。


    胡鸽正伏在一张铺满分镜手稿的长桌前,烟灰缸里堆着七八截烟头,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见陈景渊进来,抬眼一笑:“你妹妹没把你藏严实,我托人问了三轮,才从她助理那儿套出你今天在场。”


    陈景渊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从桌上抽了张空白分镜纸,指尖沾了点蓝墨水,在边角画了个歪斜的小人儿——正是发布会时他站在胡鸽侧后方被镜头虚化掉的那个角度。“胡导您这‘套’得有点晚。”他笑,“她刚上车就给我发了条语音:‘哥,你再不走,我就让司机把车开进黄浦江。’”


    胡鸽朗声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轻颤。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目光却没离开陈景渊:“你妹妹嘴硬心软,怕你在这儿挨记者围堵。可她不知道——”他顿了顿,把那支没点着的烟按进烟灰缸,碾碎,“我找你,不是为了问她,是想问你。”


    陈景渊抬眼。


    “《繁花》第三幕,阿宝初入外贸公司,第一次独自谈判,对方是港商,西装笔挺,说话带粤语腔,手里转着一枚银币。剧本写的是‘他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但没退半步’。”胡鸽指了指自己左胸口,“可我想拍的不是‘没退半步’,是‘他把银币接过来,反手抛向窗外,看它划出一道亮弧,坠进苏州河’。”


    陈景渊没立刻接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锈蚀的玻璃窗。暮色正沉入对岸霓虹,苏州河上货轮鸣笛,汽笛声低沉悠长,像一声拖长的叹息。他忽然想起自己高二那年在魔都实习,也曾在一条类似的窄巷里,替导师送合同给港资律所。对方律师也是这样转着一枚港币,慢条斯理说:“小陈啊,你们内地人签合同,总爱把‘诚意’两个字刻在纸面上。可诚意这东西——”他拇指一弹,银币飞旋而出,叮当一声落进阴沟,“得先听它落地的声音。”


    “胡导,”陈景渊转身,声音很轻,却压住了窗外的船笛,“银币抛出去那一秒,阿宝其实听见的不是坠水声。”


    “是什么?”


    “是他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音。”


    胡鸽静了三秒,突然抄起桌角一本硬壳剧本,啪地合上,朝陈景渊扬了扬:“明天上午九点,试妆间。不许带助理,不许带手机,只准穿白衬衫——你妹妹的衣柜里有三件,挑最皱那件来。”


    陈景渊微怔:“……胡导,您是认真的?”


    “我连‘抛银币’这种戏都要亲自推演十遍的人,会跟你开玩笑?”胡鸽已低头翻开剧本,钢笔尖在页脚批注一行小字:阿宝眼神——要像刚从深海浮上来,瞳孔里还带着压强未散的幽蓝。


    陈景渊没再问。他只是点点头,转身出门时顺手关严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楼道昏暗,声控灯迟迟不亮,他摸黑下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陈可可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胡鸽疯了?!!!”


    他停下脚步,背靠冰凉的砖墙,打字回复:“嗯。他说我的眼神像刚从深海浮上来。”


    那边秒回:“……你别真浮上去!田希薇后天杀青《知否》,你答应陪她试新剧造型的!”


    陈景渊看着屏幕,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楼梯间撞出轻微回响,像一枚银币落进深井。他没回,只把手机翻面扣在掌心,金属壳贴着皮肤发烫。


    次日清晨七点半,陈景渊站在滨水大宅厨房里煎蛋。平底锅滋滋作响,蛋清边缘卷起焦脆的蕾丝边,蛋黄饱满如初升的太阳。陈可可裹着印满卡通企鹅的睡袍冲进来,头发炸成蒲公英,抓起他刚煎好的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胡鸽真让你试镜?!他是不是不知道你上周在《极限挑战》里把攀岩绳系错了三回?!”


    “他知道。”陈景渊把第二枚蛋盛进盘子,又切了一小块黄油放进锅里,等它融化成琥珀色,“他还知道我去年帮田希薇改过三版台词,把‘我愿意’改成‘我试试’,把‘对不起’改成‘下次换我请客’。”


    陈可可噎了一下,灌了口牛奶才缓过劲:“……所以你是真打算演?”


    “不演主角。”他把煎蛋、吐司、牛油果泥摆上盘,动作利落,“胡鸽让我演一个‘影子角色’——阿宝的同期同事,只出场四场戏,每场不超过三十秒。台词总共十七句,最长一句是‘电梯坏了,走楼梯吧’。”


    “……”陈可可盯着那盘完美得近乎冷酷的早餐,忽然伸手捏住他耳垂,用力一拧,“哥,你撒谎时睫毛会颤。”


    陈景渊没躲,任她拧着,睫毛却真如蝶翼般轻颤两下。他端起盘子走向餐厅,声音平静:“胡鸽说,这个角色叫‘陈工’,是外贸公司新来的数据员,戴眼镜,不爱说话,总在茶水间泡一杯特别苦的速溶咖啡。”


    陈可可松开手,追到餐桌边,眼睛亮得惊人:“数据员?!那他得懂erp系统!你懂吗?!”


    “我不懂。”陈景渊切开牛油果,叉起一小块递到她嘴边,“但我知道怎么让胡鸽相信我懂。”


    八点四十五分,陈景渊抵达影视基地试妆间。推门进去时,胡鸽正蹲在地上,用放大镜检查一名群演手背的青筋走向。化妆师举着粉扑僵在半空,灯光师抱着调光板不敢呼吸。陈景渊默默把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二岁骑自行车摔进排水沟留下的。


    胡鸽抬头,目光扫过那道疤,又落回他脸上。没说话,只朝化妆师抬了抬下巴。


    半小时后,陈景渊坐在镜前。镜中人戴着一副无度数的细框眼镜,头发微乱,鬓角刻意没刮干净,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松着,袖口沾了一小片洗不净的咖啡渍。化妆师在他眼尾加了两条极细的纹路,像被长期熬夜与数字报表反复揉皱的纸。


    “站起来。”胡鸽说。


    陈景渊站起。胡鸽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伸手,一把扯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陈景渊没动,只是喉结微微一滑。


    “脱。”胡鸽声音不高。


    陈景渊解下衬衫,露出精瘦的腰线与肩胛骨清晰的轮廓。他没穿内搭,皮肤在顶灯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而左肩下方,赫然刺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蓝色鲸鱼图案——那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和陈可可一起在大学城后巷纹的,纹身师手抖,鲸鱼尾巴歪向左边。


    胡鸽盯着那枚鲸鱼,足足看了十秒。然后他忽然笑了,拿起旁边道具组刚送来的旧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台外壳磨损严重的诺基亚手机——2003年产,键盘已经磨得发亮。


    “开机。”胡鸽把手机塞进陈景渊手里。


    陈景渊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冷光映亮他镜片后的瞳孔。胡鸽凑近,盯着那屏幕——没有信号格,没有时间显示,只有一行缓慢滚动的白色小字:


    【数据同步中…97…98…】


    “你昨天去过的那家港资律所,”胡鸽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讲述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老板姓陈,二十年前在黄浦江边开过一家小外贸公司。他有个儿子,十三岁那年失踪了。警方找了七年,最后在苏州河下游淤泥里,找到一只装着学生证的书包。”


    陈景渊手指猛地一紧,诺基亚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呻吟。他没眨眼,镜片后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像深海生物骤然感知到头顶掠过的巨大阴影。


    胡鸽直起身,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梧桐树影里微笑,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表盘反射着细碎阳光。胡鸽把照片轻轻放在陈景渊手边。


    “他叫陈屿。”胡鸽说,“是你父亲当年最好的朋友。也是你母亲……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的人。”


    试妆间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开得太足,陈景渊裸露的皮肤浮起细小的颗粒。他盯着照片上少年眉眼——那弧度,竟与自己镜中倒影重叠了三分。而少年手腕上的电子表,表带边缘,隐约可见一道与他肩头一模一样的蓝色鲸鱼刺青。


    “胡导,”陈景渊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您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胡鸽没回答。他只是弯腰,从陈景渊刚才脱下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竟是《繁花》第三幕的原始手写稿,墨迹早已干涸发褐,而“阿宝初入外贸公司”的段落旁,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字迹凌厉如刀锋:


    此处应加一镜:窗外梧桐叶影摇晃,映在阿宝脸上,忽明忽暗。


    阿宝接银币时,左手无名指习惯性摩挲戒指内圈——他其实从未戴过戒指。


    银币坠河瞬间,音效要压低,只留心跳。咚。咚。咚。


    胡鸽用铅笔尖点着最后一行批注,笔尖微微颤抖:“这是你父亲的字迹。”


    陈景渊终于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温润,不再疏离,像两把淬过冰水的薄刃,直直刺向胡鸽:“所以,《繁花》不是您的项目。”


    “是。”胡鸽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是你父亲二十年前搁置的遗稿。余静叶把它挖出来,不是为了捧红谁,是想借你的手,把它真正演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田希薇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带着刚杀青的疲惫与雀跃:“景渊哥!我造型师说你这儿有双绝版马丁靴,借我搭新剧西装行不行?!”


    陈景渊没应声。他静静看着胡鸽,看着那张泛黄照片上少年永远停驻的十七岁笑容,看着父亲留在纸页边缘、已被时光磨得模糊却依然锋利的笔迹。良久,他抬手,轻轻摘下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


    镜片后的双眼,赤裸,清醒,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沉寂多年、此刻正缓缓破冰的惊涛。


    他重新戴上眼镜,动作轻缓,仿佛为一件易碎的圣物覆上保护膜。


    “胡导,”陈景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多了一种金属般的质地,“明天试镜,我能带一杯速溶咖啡进去么?”


    胡鸽凝视他三秒,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涟漪:“可以。但必须是——特别苦的。”


    陈景渊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时,他顿了顿,没回头:“那枚银币……”


    “还在苏州河底。”胡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古井,“去年清淤队捞上来过,锈得看不出原样了。我让人用树脂封存了,就在你坐的这把椅子底下。”


    陈景渊没再说话。他拉开门,田希薇正踮脚往里张望,马尾辫甩出活泼的弧度。她一眼看见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咦了一声:“景渊哥,你这衣服……好像我上周弄丢的那件?!”


    陈景渊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嗯。丢了的,总会回来。”


    他迈步出门,走廊尽头阳光汹涌倾泻,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而就在他踏出光影交界线的刹那,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数据同步完成。


    检测到深层记忆锚点:苏州河·1998·银币坠落轨迹】


    陈景渊脚步未停,任那幽蓝光芒在指缝间明明灭灭,像一颗沉入海底多年、终于重新搏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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