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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接连成功,怨念

    或许是因为新综艺的缘故,两人足足谈了一个下午时间。


    王鹃走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想要陈景渊说出更多关于新综艺的消息。


    可惜的是陈景渊该说都已经说了。


    他对于选秀节目并不是很感兴趣,要...


    冯晓雨快步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她一边疾走一边侧头打量那男生的背影——个子约莫一米八二,肩线利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结实却不夸张的线条;头发是自然微卷的黑发,没刻意打理,却因晨光斜照泛着柔润光泽;他单肩挎着一只旧帆布包,步速不急不缓,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拎着半瓶矿泉水,偶尔仰头喝一口,喉结随吞咽轻轻滑动。


    “刘姐!”冯晓雨压低声音,“他往左拐进梧桐巷了。”


    刘玉兰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巷口两棵百年法国梧桐枝叶交错,在四月微风里沙沙作响,阳光被筛成碎金,落在男生刚转过身的侧脸上——鼻梁高而直,下颌线清晰,唇色偏淡,眼神沉静,像一泓未起波澜的深潭。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心微蹙,似在回什么消息,睫毛在光影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停。”刘玉兰忽然开口。


    冯晓雨立刻收住脚步,屏息站定。她太熟悉刘玉兰这个语气了——不是犹豫,不是迟疑,是猎人看见山涧饮水的鹿,瞳孔骤然缩紧那一瞬的绝对确认。


    刘玉兰没说话,只从包里取出墨镜戴上,又将肩上驼色羊绒披肩整了整,才缓步走入巷中。冯晓雨心头一跳,急忙跟上,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包带。


    男生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目光掠过刘玉兰时略顿半秒,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颔首,便要错身而过。


    “同学,打扰一下。”刘玉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古琴拨出的中音,不刺耳,却让人心尖一颤。


    男生停下,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安静等她说完。


    “你刚才在表演系排练厅外走过时,即兴接住了那个摔下来的道具箱。”刘玉兰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右脚后撤半步卸力,左手托底,右手扶箱沿,重心压得极稳。那箱子有三十公斤重,箱角还钉着铁皮。”


    男生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冯晓雨心头狂跳——她根本没注意这一幕!可刘姐连细节都记得分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男生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低沉,略带沙哑,像砂纸磨过木纹。


    “因为我在窗边看了三分钟。”刘玉兰微笑,“你演《雷雨》周萍,念‘我……我恨这命运’那句时,手指在袖口里掐破了掌心,血渗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口。但你没停,也没擦,把情绪推到了最高点才收声。”


    男生喉结上下一滚,垂眸看了眼自己左袖——那里果然有一小块暗红印迹,已干涸成褐色。


    巷子里风突然静了。梧桐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我叫刘玉兰。”她伸出手,“兰可工作室创始人。”


    男生没伸手,只静静看着她,几秒后,忽然问:“你们签人,看眼缘,还是看背景?”


    “看人。”刘玉兰收回手,姿态从容,“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相信,你值得被看见。”


    男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眼角舒展、唇线松开的真实笑意,瞬间冲淡了方才的疏离感,像冰面裂开一道暖光。“我叫陆沉舟。”他说,“江浙传媒学院表演系大二,艺考全省第三,文化课超一本线八十二分。没报过任何选秀,没接过商演,没开过直播,没签过公司——因为不想被提前定义。”


    冯晓雨呼吸一滞。全省第三?这成绩足够碾压绝大多数艺考生。可她翻遍兰可工作室近期关注的艺考榜单,根本没有这个名字!


    “为什么没报?”刘玉兰问。


    “等一个能听懂我为什么演戏的人。”陆沉舟直视她眼睛,“不是教我怎么哭得更美,不是教我怎么笑得更甜,是告诉我,周萍的恨里,到底裹着多少不敢说出口的软弱。”


    刘玉兰忽然转身,朝巷口走去。“跟我来。”她语气不容置疑。


    陆沉舟没动,只问:“去哪儿?”


    “横店。”刘玉兰头也不回,“《知否》剧组今天试妆。陈景渊在。”


    冯晓雨猛地抬头——陈总?!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横店?不是该在燕京筹备《西红柿首富》首映吗?


    她来不及细想,只听见陆沉舟低低应了一声:“好。”


    三人一前两后走出梧桐巷。阳光豁然倾泻而下,陆沉舟抬手挡了挡眼,再放下时,目光扫过刘玉兰腕间那只素银镯子——内圈刻着极细的“兰”字,是兰可工作室签约艺人的唯一信物。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浅淡旧疤,像被什么锋利东西划过,早已愈合,却始终未消。


    横店,明清宫苑外,《知否》剧组临时化妆间。


    陈景渊刚结束与造型指导的沟通,正靠在门框边看场记板上的时间表。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高领毛衣,外面搭着藏青短款风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掠过冯晓雨,落在刘玉兰身上,又停在她身后那人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瞬极淡的了然,像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落子。


    “妈。”陈景渊唤了一声,视线却仍停在陆沉舟脸上,“你带人来试戏?”


    刘玉兰没答,只侧身让开半步:“陆沉舟,表演系大二。”


    陈景渊终于迈步上前,距离拉近到一臂之内。他比陆沉舟高半头,气场却并未压人,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峻的专注。他盯着陆沉舟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忽然问:“如果现在给你一场戏——盛明兰第一次在祠堂跪着抄《女诫》,手抖得写不成字,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你怎么演?”


    陆沉舟没立刻回答。他微微吸了口气,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巷中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至悬崖的紧绷。他左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指尖开始细微颤抖,不是浮夸的抖,是肌肉失控的、生理性的震颤;右手虚握成笔状,手腕悬停,指节泛白,仿佛真有一支千斤重的笔压在他手上;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嘴唇无声翕动,像在默念某个字,又像在吞咽某种无法言说的苦涩。最惊心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失焦,却死死盯住虚空某一点,仿佛那点就是祠堂里父亲冰冷的目光。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陈景渊一直没眨眼。直到陆沉舟气息微乱,他才极轻地点了下头:“试妆吧。”


    他转身推开化妆间门,侧身让陆沉舟进去,却在对方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周萍的软弱,藏在不敢摔碎茶杯的指缝里。”


    陆沉舟脚步一顿,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化妆间里,陈可可正对着镜子涂护唇膏,听见动静回头,一眼看见陆沉舟,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哇,新哥哥?”


    她跳下化妆凳,小跑过来,围着陆沉舟转了半圈,像在鉴定一件稀有瓷器:“刘姨,这谁啊?比我上次见的还好看!”


    刘玉兰揉了揉她头发:“别闹。这是陆沉舟,可能演你哥的……嗯,对家。”


    “对家?”陈可可歪头,“《知否》里谁是我哥的对家?顾廷烨?”


    “不。”陈景渊靠在门边,嗓音低沉,“是齐衡。”


    陈可可“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随即凑近陆沉舟,压低声音:“那你要小心哦,我哥演顾廷烨,可凶了!他昨天还把我剧本上‘齐衡’两个字全画了叉,说演得不好就换人!”


    陆沉舟垂眸看她,忽然笑了:“他画叉的地方,我都记住了。”


    陈可可眨眨眼,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咱们合作愉快!我请你喝奶茶!”


    这时,副导演探头进来:“陈总,燕京那边电话,说《西红柿首富》海报出了点问题,需要您确认终版。”


    陈景渊颔首,临出门前看了陆沉舟一眼:“下午三点,试戏棚。带齐所有你能想到的、和齐衡有关的细节。”


    门关上,化妆间里只剩三人。


    陈可可掏出手机,飞快戳屏幕,很快弹出一条新消息,发给孙艺然:“姐!!!横店惊现绝世帅哥!!刘姨亲自抓来的!!我哥说他可能演齐衡!!!附赠三张偷拍照(其实只有一张侧脸)!!!”


    孙艺然正在魔都片场补拍《繁花》花絮,手机一震,点开,看到照片里侧脸线条如刀削般的男生,正低头看剧本,睫毛浓密,下颌线绷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开原图。


    手机又震。


    是张雅琴发来的:“然然!热搜炸了!!陆沉舟横店试戏上了热榜第七!!网友扒出他是江浙传媒校草,去年话剧节演《雷雨》全场哭倒一片!!还有人说他拒绝过三个经纪公司!!!”


    孙艺然皱眉点开热搜,果然第一条就是模糊的偷拍照——陆沉舟站在《知否》剧组车旁,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轮廓,陈景渊站在几步之外,正侧头对他说话,两人姿态竟莫名有种奇异的和谐感,不像老板与新人,倒像……同频共振的同行。


    她往下翻评论: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我愿称之为2024年最惊喜素人!】


    【等等,他手里拿的剧本是《知否》原著小说??封皮都磨毛了!!】


    【卧槽,刚去搜他微博,粉丝137,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转发母校招生简章……】


    孙艺然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微信收藏夹,翻出一张旧照片——那是去年冬天,陈景渊陪她去江浙传媒学院看话剧,散场后在后台门口,她随手拍下的合影。照片里陈景渊穿着黑色大衣,正低头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那人侧脸清瘦,笑容腼腆,手里抱着一摞剧本。


    当时她只当是学生会干部,没多问。


    此刻再看,照片里男生左手无名指根部,赫然有一道浅淡旧疤。


    孙艺然手指冰凉。


    她猛地起身,抓起包就往外冲。助理在后面喊:“孙老师!还有十分钟补拍!”


    “推掉!”她声音斩钉截铁,脚步未停,“订最早一班去横店的高铁!”


    魔都高铁站,电子屏显示g7523次列车即将检票。


    孙艺然拖着行李箱奔向闸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回响。她掏出手机,拨通陈景渊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


    再拨,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开启勿扰模式。”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孙艺然接起,听筒里传来陈景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在高铁上?”


    “你早知道。”她声音发紧,“去年冬天,你在江浙传媒见过他。”


    “嗯。”陈景渊顿了顿,“他当时演周萍,我坐在第三排。散场后他来找我,说想演顾廷烨,但更想演齐衡——因为齐衡的失败,比顾廷烨的成功更真实。”


    孙艺然脚步猛地顿住,箱轮卡在自动扶梯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


    “所以你留了他联系方式?”


    “没有。”陈景渊声音很轻,“我说,等你真正理解齐衡为什么不敢掀桌的时候,再来找我。”


    电话挂断。


    孙艺然站在人潮汹涌的候车大厅中央,四周喧嚣如潮水退去。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那张偷拍照——陆沉舟侧脸线条锋利,眼神却沉静如深潭,仿佛早已洞悉所有未出口的伏笔。


    远处,高铁广播响起:“g7523次列车开始检票……”


    她慢慢收起手机,拖着箱子走向闸机。金属箱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光芒,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横店,试戏棚。


    陆沉舟换好齐衡的襕衫,素色绸缎衬得他肤色更显冷白。他站在镜头前,没看提词器,只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那里本该坐着盛明兰。


    导演喊:“开始。”


    他启唇,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明兰,你可知我为何不敢赴约?”


    停顿两秒,喉结微动,眼神忽然碎裂:“因为我怕……怕我若去了,便再不能做那个众人眼中温润如玉的齐国公府小公爷。怕我若去了,父亲会亲手折断我的骨头,母亲会哭瞎双眼,而你……”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荒芜的灰烬,“而你,会永远记住我狼狈的样子。”


    话音落,棚内寂静无声。


    陈景渊站在监视器后,久久未动。他面前的平板上,正播放着另一段视频——去年冬天江浙传媒话剧社后台,陆沉舟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塞进他手里。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齐衡,站在祠堂门外,身影单薄,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发白。


    照片背面,一行小楷:“真正的克制,不是不动声色,是明知会粉身碎骨,仍选择站在光里。”


    陈景渊指尖抚过那行字,终于抬眼,望向镜头里那个正在缓缓跪下的青年。


    他忽然明白,刘玉兰为何在梧桐巷里,只用一眼,就锁定了这个人。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带着破碎感——不是缺陷,是未完成的璞玉,是风暴中心最静的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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