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狼人16 “现在觉得
因为雪下得太大, 贝芙丽还是没能回家。
不过她借用伊莱亚斯的猫头鹰给贝蒂写了封信报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住的太久,她现在甚至有一种错觉,对伊莱亚斯的卧室比对自己的卧室还要熟悉。
卧室里点着好几盏蜡烛, 伊莱亚斯坐在书桌后面, 翻阅一本厚厚的书。
贝芙丽蹲在壁炉边扒拉一只烤红薯。
她很喜欢这种从异域传进来的食物, 甜甜的, 很美味, 烤熟以后会散发出一种焦糖的甜腻香气。
伊莱亚斯则不喜欢这种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充满了贫民窟气息的做法。
当贝芙丽掰开烤红薯的时候, 整间卧室都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大雪天来一根烤红薯再配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真是美滋滋。
她刚咬了一口,正想感叹好甜, 突然想起来伊莱亚斯有洁癖, 不让人在他的卧室里面吃东西, 于是赶紧拿着红薯往外走。
刚要往外走, 就听到伊莱亚斯问:“你去哪儿?”
“去外面吃啊,你不是不让人在你的卧室里吃东西?”
伊莱亚斯扫了一眼地毯上落的灰尘, 还有贝芙丽咬过的红薯,别有意味的目光落在她沾着食物残渣的嘴角,“你现在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
贝芙丽看到自己手上咬过的红薯,尴尬地轻咳一声, 又默默挪了回来, 把另一半递给他,“你要么?”
她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因为她很清楚伊莱亚斯不会吃这种粗劣廉价的食物。
“好啊。”
她倏地睁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伊莱亚斯真的会接。
她眨了眨眼睛,“你确定吗?”
“你舍不得吗?”
“倒也没有这么护食。”
贝芙丽拿着红薯走到他旁边,正要递给他另一边自己没咬过的红薯, “诺——”
伊莱亚斯却咬了一口她咬过的那半个。
贝芙丽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她睁圆了两只眼睛,像一只吓懵了的兔子一样盯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伊莱亚斯这个罪魁祸首看起来反倒很无辜,甚至还问她:“不是说不护食吗?”
“但你、你怎么咬我刚刚咬过的地方?”
“你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这些小事?我们都接过吻了,为什么你还会介意这个?”伊莱亚斯好笑道。
嗯好像是啊?但贝芙丽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尚且没有发现,在她心里为他们两人之间树立的界限正在一点点被某人的别有用心蚕食。
贝芙丽拿着红薯到一边纠结去了。
伊莱亚斯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含笑。
晚上洗漱完以后,
贝芙丽躺在床上好像仍然能闻到浓郁的红薯气味,吃的时候很香,吃完了以后好像这种食物的味道充斥在卧室里并不好闻。
她翻过身去跟伊莱亚斯说:“我现在突然觉得你不让在卧室里吃东西也是对的。”
伊莱亚斯轻笑了声。
“你觉得冷吗?”
“不冷。”
“那我开个窗户。”贝芙丽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飞快地去把窗户推开了半扇。
她飞快地溜回了床上,刚掀开半边被子缩进被窝里,忽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搂进了怀里。
伊莱亚斯把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蹭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低喃,带着一种淡淡的依恋:“现在觉得冷了。”
贝芙丽一顿。
缓慢而僵硬地回搂住了他宽阔结实的腰背。
一个单纯的、并不夹杂情欲的相拥,却使得黑暗中两个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上扬。
……
第二天一早,
贝芙丽提出她必须得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伊莱亚斯越来越像个狐狸精了,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就老是会忘记自己还得回家。
实际上,贝芙丽会有这样的状态一点儿也不奇怪,伊莱亚斯确实在不动声色地用各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比如厨娘新做的宫廷茶点,比如给她讲解关于魔法学习上她的一些需要改正的问题,再比如故意在她面前换衣服……
她的注意力一直被其他的事情占据,自然就很难想起来,她还得赶紧回家。
“我还得回去搬家,正好雪也停了。”
“我送你。”
“嗯?”
贝芙丽惊讶:“你最近不忙吗?”
“这段时间不忙。”
“我要回弗洛埃花园,你寒假学习魔法的话可以来那边找我。”
“但我跟人约定好了寒假要出远门一趟。”
伊莱亚斯的眸光暗下来,“去哪?”
“跟凯尔去他工作的城市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毕业以后应该也会在那边的城市找一份工作。”
圣德劳埃城每年的魔法毕业生太多了,圣德劳埃城并不能吸纳如此多的魔法学徒。家世优越或者能力卓绝的魔法学徒会前往国都米拉多尔任职,剩下的学徒都自寻出路。
贝芙丽想着,将来她和凯尔在一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而且凯尔的话确实诱惑到了她,他说她可以认识到更多的琉恩人,还可以带上贝蒂一起搬去阿斯塔城。
“为什么不去米拉多尔?”
“为什么要去米拉多尔?我在那边无亲无故的。”
“我不是吗?”
“你……”
贝芙丽反应过来,“你要回米拉多尔了?”
她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还是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估计会在你毕业之前。”
“那你下学期还会给我们带课吗?”
“当然。”
伊莱亚斯以为贝芙丽会开心,然而并没有,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带一半跑了我们怎么毕业?”
伊莱亚斯一口气噎住。
“应该会给你们安排别的老师。”
“比如?”她很感兴趣地问。
“我的老师,伦道夫。”
贝芙丽顿时变成苦瓜脸,“他比你还讨厌黑发人,我真的能在他手里毕业吗?”
“如果你能力足够强的话,可以。”
贝芙丽:“……”
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不走了,转头看向伊莱亚斯苦笑:“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我已经帮你了。”
贝芙丽不解:“什么?”
“我让你寒假过来找我学习魔法,但你拒绝了不是么?”
“对哦。”贝芙丽苦恼地挠了挠头,“但我已经答应凯尔了,我总不能出尔反尔。”
她还是很纠结:“你过段时间真的没时间吗?”
“没有。”伊莱亚斯斩钉截铁地说。
他瞄了一眼贝芙丽,就气定神闲地喝起茶来。
贝芙丽揉搓着手指兀自纠结了一会儿:“那算了,你也只是猜测而已,不一定是伦道夫带我,即便真是他,那我到时候再想办法。”
伊莱亚斯的动作一顿,茶杯的边沿差点磕在牙齿上。
听到贝芙丽的话,他气得想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贝芙丽像鸵鸟?和那个黑发小子出门就那么重要?
见到贝芙丽想要走,他又说:“等等——”
“你不想去见你太爷爷吗?”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骂她,骂人的脏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忽然想起自己还真有个“太爷爷”。
“你是说莫尔?”
“对。”
“你要去诺森兰德?”
伊莱亚斯点头,“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贝芙丽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向莫尔验证。她咬了咬嘴唇,一时犹豫难以抉择。
左思右想一番,她还是觉得找莫尔问事情更重要。毕竟她这次跟凯尔去阿斯塔城,只是去玩的,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她如果真要去阿斯塔城,可以毕业以后再去。
“那你愿意带我一起吗?”毕竟那边可是有伊莱亚斯的私自昧下的矿产,这属于绝密信息。伊莱亚斯提防她才是应该的。
“当然。”伊莱亚斯大方地说。
贝芙丽反而被伊莱亚斯的信任搞得很不适应。
“好吧,那我想想我回去应该怎么跟凯尔说。”
贝芙丽跟在伊莱亚斯身后一起上了马车。
“我很好奇,伦道夫为什么那么讨厌黑发人?”
“讨厌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由吗?”
伊莱亚斯把玩着她纤细小巧的手指,“讨厌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都不需要理由。”
贝芙丽摇摇头:“我从不相信没有来由的爱恨。”
她忽然反应过来,问他:“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黑发人?”
伊莱亚斯说:“自我认识伦道夫开始,他就一直很厌恶黑发人。”
贝芙丽开玩笑道:“难道因为黑发人砍掉了他的祖先么?”
伊莱亚斯淡淡看了贝芙丽一眼。
贝芙丽收敛了自己放肆的不敬笑容。
“但你真的不好奇吗?”
“没有你那么旺盛的好奇心。”
“也对,毕竟殿下同样很讨厌我们黑发人呢。”
“但是真奇怪,你竟然能一边讨厌我们黑发人,一边和一个黑发女孩睡在一张床上,你不会觉得自己很矛盾吗?”贝芙丽用胳膊支着脑袋问。
“你不会有一天因此精神分裂吧?”
伊莱亚斯没同她的大逆不道计较,事实上,如果真要跟贝芙丽计较,那贝芙丽在言行上犯下的错误是计较不完的。
她从来就没有听话过。
“谢谢你的关心,我想不会。”伊莱亚斯微笑道。
贝芙丽见伊莱亚斯竟然完全不生气,看起来还笑眯眯的,顿觉没劲,也不再故意说这些话气他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伊莱亚斯早就已经清楚这个顽劣的小女孩儿最喜欢玩什么把戏。比起最开始,他已经没那么容易再落入她的圈套。
“比起厌恶,我想伦道夫对于黑发人的情感,用极端重视来说,更为贴切一些。”
“极端重视?”贝芙丽诧异。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对你的老师有滤镜吗?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贝芙丽点点头:“我实在找不到用什么去相信,没有任何证据能为你说的话佐证。”
“你慢慢就会相信的。”
“神神秘秘的。”贝芙丽吐槽。
她左思右想一番,还是决定考虑一下伊莱亚斯的说法。主要是在马车里坐着,不讨论一下别人的八卦,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干。
“那他为什么对黑发人……极端重视?”说到这个词,她还是觉得奇奇怪怪的。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的老师那么厌恶黑发人。”贝芙丽坏心眼一动,“他要是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被一个黑发女人玷污了,那他的反应一定会很精彩。”
伊莱亚斯含笑看着她,语气微妙:“你想让他知道?”
“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不,”她连连摆手,“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道,这对您对我都很不利啊,殿下。”
在不久之前,她完全可以笃定,伊莱亚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关系,但现在她是真的不敢赌了,她觉得这种广而告之的荒谬事情,伊莱亚斯绝对可以做的出来。
伊莱亚斯看到她脸上坚定的拒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说得对。”
……
贝芙丽带着从泥沼巷搬过来的大包小包的行李,乘坐租赁的运送货物的马车来到新家以后,正好遇到下班回家的贝蒂。
贝蒂帮着贝芙丽跟车马行的车夫一起,把马车上的行李卸下来,搬到她们的新家里面去。
贝蒂不知道贝芙丽的宿舍被烧掉了正在修建,贝芙丽写信让猫头鹰送回来,声称自己需要查阅资料,所以打算在学院里留一晚,贝蒂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相信了。
贝芙丽正打算去跟凯尔说莫尔的事情,并且告诉他自己不打算跟他去阿斯塔城了,先要先去诺森兰德找莫尔。
贝蒂却告诉她说:“凯尔昨晚就走了。”
“走了?回他工作地了?”
贝蒂点头:“应该是。”
“他昨晚急匆匆地跑过来敲门,说有急事要提前离开,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他恐怕要违约了,还请你原谅他,等下一次他再邀请你去玩。”
贝芙丽虽然遗憾,凯尔竟然这么快又走了,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本来也是想要跟凯尔说自己不去阿斯塔城的。
这下好了,她不用跟凯尔说了。
她有些担心。
不知道凯尔那边出了什么事,希望不要是很严重的事情。她暗暗祈祷。
凯尔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很不容易。
贝蒂拿出昨天刚刚烘焙出来的小饼干递给贝芙丽,请她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餐馆的经理终于发现了贝蒂的才能,给了她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如果她能够通过经理的考核的话,那么以后就就可以从帮厨成为餐馆的烘焙师。
所以贝蒂最近一直在精进自己的烘焙技术。
贝芙丽看到造型无比精致的饼干,下意识感慨:“这比我昨天烤的……”
贝蒂奇怪:“昨天?”
“咳咳……说错了,是上次,上次圣诞节的前一天。”
贝芙丽桌子下面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两天以后,
贝芙丽以要参加学院举办的某实践活动为由,跟贝蒂说了一声,就跟伊莱亚斯跑了。
坐在马车上,她越想越愧疚,她现在是真的被伊莱亚斯带坏了。
竟然屡次对贝蒂撒谎,想尽办法糊弄贝蒂,太不应该了。
她保证这一次以后,她就改正。
当她严肃地跟伊莱亚斯说起这件事以后,伊莱亚斯只是笑。
“如果你实在愧疚不安的话,那么你也可以跟她实话实说。”伊莱亚斯建议道。
“那贝蒂肯定不会同意我跟你去那么远的诺森兰德的。”
说完了以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根本不能让贝蒂知道!”
“为什么不能?”伊莱亚斯明知故问。
“不能就是不能!”贝芙丽态度坚决。
她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伊莱亚斯,总感觉伊莱亚斯最近怪怪的,每次提到告诉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他似乎总是有恃无恐。
他现在好像完全不怕别人知道他跟一个黑发女人有牵扯了。
为什么啊?
他的厚颜无耻终于神功大成了吗?
怎么办?
这对自己很不利诶。贝芙丽咬牙切齿地想。
伊莱亚斯的马车赶路比之前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马车赶路快得多,不到一个礼拜,他们就抵达了诺森兰德。
这是一片宽广的地域,当圣德劳埃城还处在冰封的冬季的时候,诺森兰德的山岭间已经可以看到一点浅淡的绿色,昭示着春天的即将到来。
一路上冰天雪地、到处都是干枯的树枝和山坡,属实没什么好看的。
等到了诺森兰德,贝芙丽的兴致才重新被提起来。
伊莱亚斯似乎很经常去诺森兰德,所以沿途一路都有他的私人住宅。而且他此次出行似乎并不着急,连带着贝芙丽也是享受大于赶路。
令她最没想到的是,伊莱亚斯竟然直接带她上了矿场。
她本来以为,伊莱亚斯会随便把她安排在哪里,能够让莫尔见她一面就不错了。
她很开心,可以直接去莫尔工作的地方见到莫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狼人17 “爱上自己
因为和莫尔和他的小弟们都不能暴露在人前, 所以伊莱亚斯为他们单独分了一块矿区让他们开采。
莫尔作为指挥者是不用干活的。
贝芙丽过去的时候,莫尔正优哉游哉地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真不知道他一具骷髅有什么好晒太阳的,他又不会发霉。
“莫尔!”她喊了一声, 朝他招手。
骷髅架子拿下盖在脸上的树叶, 疑惑地抬起头来, 顺着声音来源看过来, 看到了朝他跑过来的贝芙丽, 疑心是自己午睡出现了幻觉。
还拿起骷髅手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看到我不开心吗?”贝芙丽歪着脑袋问他。
莫尔听到她的声音才确定真是她。
他惊喜得两只眼睛发出炽烈的光芒, 伸出两只白森森的胳膊,冲上来一把抱起她转了一大圈。
“开心!当然开心!”
莫尔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扔飞出去,贝芙丽吓得不轻。
她用力敲他的骷髅脑袋, 把他的脑袋打得一歪, “好了好了, 赶紧放我下来。”
莫尔见到贝芙丽确实很高兴, 大方地把自己的躺椅都让出来给了她。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骷髅的动作僵住, 眼窝里的火苗不再跳跃,两只手紧握在一起,看起来莫名的有点儿紧张,尤其是在看到贝芙丽笃定的神色以后。
“谁?”他问。
“基米尔告诉我, 只有存在血缘关系, 才能够看到死去的亡灵,所以我们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对吗?”
“你……真的是我的先祖?”
莫尔干笑两声,眼神躲躲闪闪,还试图哄骗贝芙丽:“也许是你体质特殊呢……”
他越说声音就越小,最终在贝芙丽的咄咄目光下败下阵来。
“你把我当傻子吗?我根本看不见幽灵基米尔。”贝芙丽说。
莫尔叹了口气,看到少女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还是承认了:“对,我确实算是你的先祖。”
贝芙丽微微张开嘴巴,心里荡开波澜。
自从祖母离世以后,她就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存在血缘关系的亲人了。没想到数年后,竟然能遇到自己的先祖。
魔法世界果真奇妙无穷。
她很快就想到:“那克里斯蒂娜是你的妻子?”
“咳咳咳……当然不是!”莫尔差点被空气呛死,表情惊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贝芙丽无辜地说:“我有这样的猜测很合理。毕竟你说她是我的先祖,你是她的朋友,而且你每次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一脸怀念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是……”
莫尔赶紧打断她那种可怕的猜测,抬手说:“别瞎猜,孩子,克里斯蒂娜是我的捣蛋鬼妹妹。”
“原来是这样。”贝芙丽恍然大悟。
莫尔被贝芙丽的猜测吓得不轻,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太太太太……不知道多少辈的太爷爷?”
“对啊。”
贝芙丽抱着胳膊打量起这具骷髅架子,得知对方是她的祖宗以后,再看莫尔的目光就又不一样了。
“我竟然有实力这么强大的祖先!”她惊叹道。
她感慨道:“咱们家真是没落了,到我这一代,就剩下我一个小菜鸡了。”
“其实我已经很欣慰了,咱们家还能有活着的人,”莫尔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而且克里斯蒂娜当年没有魔法,你能学会魔法对我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骷髅微微弯腰,充满鼓励地说:“贝芙,你的天赋很不错的,别自卑。”
贝芙丽心想在莫尔和伊莱亚斯这俩人面前,她哪里有什么天赋可言,但还是摆摆手,“哈哈,谦虚一下,别在意。”
“噢对,我这次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知道了伊莱亚斯的真实身份,他并不仅仅是个魔法导师那么简单,他是瓦洛兰大公的儿子。”
“其实我也猜到了,我正犹豫要如何给你去信。”
贝芙丽觉得他的语气有点不太对劲,“怎么了?”
“伊莱亚斯可能对我们起疑了。”
贝芙丽瞳孔一震。
“他猜到我们是……”
“不,没到你想的那么严重。”莫尔打断她说出口那个词,“他认为我们,噢不,也许是认为我和我的小弟们有问题,所以一直很提防我们,把我看得很紧。”
“那他为什么还和我们做这个交易?”
“因为我们对他来说很好用,这些小骷髅们开采魔法矿石的速度比人工更快,还可以深入到更危险的地方。”
“我们和他的利益目前看来算是一致的——在尽可能快地挖出更多的魔法矿石这件事上,即便他猜到我们有些小动作,只要不妨碍到他,他不会管。”
贝芙丽点点头,郑重地说:“我会注意的,不会在他面前暴露任何不能说的事情。”
莫尔欲言又止,“你和他……”
“怎么了?”
自从知道莫尔是她的祖先以后,他在她心里就不一样了,分量比之前更重了,会更在乎莫尔对她的看法。尽管莫尔并不是苛刻的人,相反他为人宽容开放,但贝芙丽还是有点紧张。
她惴惴不安地问:“你是觉得我不应该跟自己的老师走得太近吗?”
莫尔见怪不怪地说:“不,爱上自己的老师是很正常的。”
“啊?”贝芙丽大惊失色。
看到贝芙丽惊恐的眼神,莫尔赶忙找补,只是声音低了几分,心虚地说:“咳咳——起码在我们家是很正常的。”
“贝芙,你算是相当乖巧的了,”他耸了耸肩膀,“克里斯蒂娜少女时代甚至为了自己的竖琴老师要死要活。”
贝芙丽听笑了,很好奇:“怎么个要死要活的?”
“我想想……”莫尔摸着下巴回忆。
“她做的捣蛋鬼事情太多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件。”他控诉道。
“她给那个竖琴老师写情书,被退回来就继续写,几十上百封不重样,后来那个男人要离开琉恩之地,克里斯蒂娜得知消息,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我俩骑着马追了十英里,她硬是哭着把人求回来了。”
莫尔回忆起来两百年前的种种,语气看似埋怨,实则充满了宠溺和怀念。
贝芙丽听得忍不住笑。
好像能够通过莫尔充满了爱的描述,穿越漫长的光阴看到一个性格活泼、敢爱敢恨的姑娘恣意的少女时代。
“那个竖琴老师长得很好看吗?”
“我觉得没我好看,也就中人之姿吧,”莫尔摊手,“但爱情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莫尔摇摇头:“不知道,我死的太早了,不过我觉得最终的结局不会太好。”
“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空旷的山谷间,思绪穿过灰暗的矿石、穿过堆叠的泥沙,回到了那一年。
“我离开琉恩之地的前一晚,克里斯蒂娜趴在我怀里哭了一整晚,说那个男人喜欢温柔文静、有音乐细胞的姑娘,自己和这些词汇沾不上一点关系,决定放弃了。”
贝芙丽也为之感伤起来。
他们很难知道克里斯蒂娜最后有没有追到心爱的竖琴老师,如果没有追到,后来又是和谁在一起了。
时间的沙漏一点点累积,把人类的过往与爱恨都掩埋在下面。琉恩人全族被灭都没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更不要提一个普通琉恩少女后来的人生了。
贝芙丽忽然发现不对劲。
“等等——为什么说喜欢老师在我们家来说是很正常的?即便有克里斯蒂娜这一个例子摆在前面,也不能叫做正常吧?”
她敏锐地察觉到:“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我?”
“哪有什么事情,快来,贝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片矿场,你是不是还没有到魔法矿石开采现场看过呢,你就不好奇吗?”
莫尔转身要走,贝芙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抓住骷髅的胳膊,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我更好奇你隐瞒不肯跟我说的是什么!”
“小孩子不要有这么重的好奇心嘛,还是跟我去看矿石多学一点有用的知识。”
贝芙丽很怀疑,莫尔肯定自己也有秘密,不然他怎么会对喜欢老师这件事情那么坦然。
她可想知道了,但莫尔死活不肯告诉她。
太可恶了。
“说起别人的事情一套一套的,一提到自己就闭口不言。”
莫尔向贝芙丽展示了他新做的小骷髅,还带贝芙丽在矿场转了一大圈。
伊莱亚斯没有说她哪里不能去,贝芙丽将其自动理解为她哪里都能去咯。反正也没有人拦她。
直到晚上天快黑的时候,一个侍卫跑过来找贝芙丽,说暹诺德先生请她过去。
贝芙丽随意在裙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巴,就跟带路的人走了。
她跟带路的侍卫过去的时候,晚宴正好开始。
她不知道这是宴会现场,因为见了莫尔心情很激动,再加上这一路过来和伊莱亚斯关系不错,走到门口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喊:“我回来啦!”
蹦蹦跳跳跑进来的时候,才看到客厅里一大堆人。
男女老少,各个衣着整齐、光鲜亮丽。
贝芙丽瞳孔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她投过来。
贝芙丽僵在原地,脑子转不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带路的侍卫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今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她尴尬得脚趾抠地,真想扭头就出去,说一句“不好意思走错了”,然后拔腿就逃离现场。
正当她打算退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伊莱亚斯的声音。
“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身形挺拔的青年正站在客厅中间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狼人18 “看看吧,
贝芙丽指着自己裙摆上和脚上的泥, 用眼神示意伊莱亚斯:你确定吗?
伊莱亚斯颔首。
贝芙丽心道,好吧,这可是你要求的。
让她现在这副不太体面的样子出现在这些达官贵人们面前。
她是无所谓了, 反正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这些人也不可能认识她。
只要伊莱亚斯不嫌弃她邋遢就行。
她不自在地朝伊莱亚斯走过去,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她能感觉到, 这些人的目光或惊讶、或打量、或审视、甚至还有忌惮的……总之, 人类的情感真是丰富多样。
晚宴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但是由于伊莱亚斯没有入座,谁也不敢轻易入座,都徘徊在餐桌附近, 以为伊莱亚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贝芙丽感到惶恐, 为伊莱亚斯如此高调。
虽然这不是在圣德劳埃学院里, 但她其实本能的还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和伊莱亚斯的关系。
可伊莱亚斯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否则, 他刚刚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过来了。
伊莱亚斯指了指主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贝芙丽看了看周围的金发贵族们, 还有几位明显是官员打扮,是诺森兰德的官员。
他们好像还在盯着她,虽然目光不像刚刚那么明目张胆了,但是还是在观察她。
她迟疑:“我坐这里?”
伊莱亚斯在主位上坐下, “嗯。”
旁边的仆从赶紧给贝芙丽拉开椅子, 躬身请贝芙丽坐下。
看到仆从的腰恭敬地几乎要弯到九十度,贝芙丽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入座。
虽然有一些人对于贝芙丽的存在感到不喜,但是碍于伊莱亚斯的面子,没有人敢发作。
毕竟今晚是他们主动要来拜访伊莱亚斯的。
刚刚伊莱亚斯重视那个黑发女人的态度大家都看到了,谁也不想去触伊莱亚斯的霉头。
餐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几乎把贝芙丽忽视了个彻底。
贝芙丽也默不作声用晚餐。
心想那些灼人的目光总算是收回去了。
直到伊莱亚斯身后的仆从端上来一道甜品, 正要放到伊莱亚斯的面前,伊莱亚斯点了点贝芙丽面前的桌面,“放这里。”
贝芙丽拿着刀叉的手一顿。
又来了,又来了。
盯着自己的视线又回来了。
一场如坐针毡的晚餐终于吃完了。
和伊莱亚斯打交道的都是人精,谁也没有多问贝芙丽的身份,吃完晚餐,有事情的汇报事情,没有事情的,同伊莱亚斯打过招呼以后都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贝芙丽才忍不住对伊莱亚斯说:“你应该让厨娘单独给我准备一份晚餐的。”
“不喜欢和这么多人一起用晚餐?”
“倒也没有,其实坐在这些贵族上位的感受……好像还挺不错的?”
“那为什么要单独吃?”
“我……”贝芙丽说不出理由,“那你好歹也要通知我换一下衣服啊?”
她把自己沾满污泥的裙摆提起来,又伸出脚把自己鞋尖的泥巴展示给他看,“你觉得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就当做是普通的晚餐。”伊莱亚斯确实认为这就是一场简单的晚餐。
贝芙丽觉得不太对劲,伊莱亚斯的做法,好像在一点点突破她的边界。
虽然以前他也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过去,但这一次,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她盯着正在翻阅文件的伊莱亚斯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你今天很开心?”男人忽然问。
少女语气轻快:“对啊,见到了莫尔,他带我到矿场转了一圈,我现在已经能够分辨出魔法矿石的品质高低了。”
“对魔法矿石很感兴趣?”
“关于钱的都感兴趣。”
“那你想去看魔法矿石提炼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当然。”
伊莱亚斯答应的这么爽快反而搞得贝芙丽害怕起来,“要不还是算了。”
“为什么?”
“我害怕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伊莱亚斯气笑了,“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噢不不不,”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眉眼间隐含的愠怒,连忙摆手否认,“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她艰难地解释说,“你想想啊,你身上的每一个秘密都很重要,关乎着一大批人的命运存亡,甚至关乎着瓦洛兰公国将来的走向,而且你的敌人一个比一个更加强大,如果他们知道我了解你这么多秘密,将来把我抓走,严刑拷打我,打探你的情报怎么办?”
“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带走我的人。”
“那将来我们分开呢?”
“为什么要分开。”伊莱亚斯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贝芙丽从男人怀里爬起来,“别装傻,我们约定好的。”
她磨了磨牙,像只小松鼠一样。
伊莱亚斯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贝芙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贝芙。”
“但我们约定好的。”贝芙丽执拗地说。
伊莱亚斯的眉头一皱。
贝芙丽想,伊莱亚斯确实有在认真践行他之前说的话,学着尊重她。如果是之前的伊莱亚斯,肯定不会再如此心平气和地跟她在这件事上对峙。
他强势到根本不会给她提出异议的余地。
“你不想践行之前我们的约定了吗?”她问。
“对。”伊莱亚斯把她的手握进宽大温热的掌心里,坦然承认了。
“为什么?”贝芙丽天真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也很开心不是么,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这样平静的生活画上句号,贝芙?”
“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会长久的,伊莱,有一段小有幸福的时光已经算是神的恩赐。”
伊莱亚斯不明白贝芙丽小小年纪为什么如此悲观,虽然他赞同她的看法,但他更相信自己能够握住他想要的东西。
幼年时,弱小的他什么也无法掌控。
但现在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
他笃信。
“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约定……”
贝芙丽的话还没说完,伊莱亚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在他热烈的吻和紧密的相拥中,她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摸到了她心脏的位置。
男人感受到她心脏剧烈的跳动,轻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看看吧,贝芙,你也爱我。”
贝芙丽确实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这种东西越控制就越慌乱。
她的唇间泄出呢喃:“我……”
她想要辩解什么,但是证据就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她无从辩解。
伊莱亚斯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贝芙丽躺在沙发上,看到近距离放大在自己眼前的那张英俊的脸。
青年在烛光下美丽得不像真人,他银白的发丝缠绕在她的手指上,触感冰凉,就像外面的月光一样。
男人抓着她的小手放在他结实的腰背上,与她额头相抵,哑声说:“勇敢一点,贝芙,抓住你想要的一切。”
贝芙丽心口触动,顺着他的动作指引一点点往下。
室内的气氛一点点攀升,摇晃的烛火时不时炸开细微的噼啪声。
……
贝芙丽后来还是参观了伊莱亚斯说的普通魔法矿石提炼的实验室,毕竟之前伊莱亚斯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她也想知道他目前的进度到哪一步了。
伊莱亚斯这次来诺森兰德是有事要办,看起来挺忙的,他们一连几天都只有晚餐的时候能见到面。
其余的时候,贝芙丽甚至连弗雷德都见不到。
她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就跟在莫尔身边学习琉恩人的魔法,这边也有伊莱亚斯的人,莫尔也只敢避着其他人偷偷地教她。
她还给莫尔展示了自己获得的基米尔制作的魔法书。
莫尔看了赞叹连连,大为羡慕,夸的贝芙丽虚荣心都长出来了。
虽然莫尔大部分时候夸的是魔法书,但是她都有这么厉害的魔法书了,她要是研究透了,成为大魔法师、甚至大魔导师不是指日可待吗?
这里面还有很多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魔法,莫尔也不太会用。而且短时间教的太多,贝芙丽也吸收不了,所以就跟着莫尔简单地学了几个重要的、常用的攻击和防御型魔法。
一晃眼,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过去了。
伊莱亚斯要返回了,贝芙丽当然也得跟着一起回去。
毕竟回圣德劳埃那么远,她要是一个人上路说不准会遇到危险的。来的路上他们就遇到了山匪强盗还有荒山野岭蹿出来的野兽。
虽然伊莱亚斯和弗雷德任何一个人出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但伊莱亚斯还刻意留了一部分让贝芙丽下马车练手。
贝芙丽能感觉得出,自己的实力比起之前在阿尔比恩神庙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应该说即将毕业的这一年,她的魔法进步比前面五年加起来还要多。
贝芙丽依依不舍地跟莫尔道别以后,就和伊莱亚斯坐上了离开的马车。
回程伊莱亚斯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返回,而是一路朝南去了。
“我们不回圣德劳埃吗?”贝芙丽问。
“先去卡尔多瓦一趟。”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心头一动。
卡尔多瓦……
那岂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琉恩之地?
卡尔多瓦是不允许黑发人进入的,这是圣庭的规定。卡尔多瓦的执政官一直严格践行这一条例。
贝芙丽自己一个人肯定去不了卡尔多瓦,但是跟在伊莱亚斯身边也许可以。不然伊莱亚斯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卡尔多瓦城外等着吧?
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用尽量平静的语气,不动声色地问:“我们去卡尔多瓦做什么?”
“有人写信请我过去帮个小忙。”伊莱亚斯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狼人19 “我先去洗
傍晚时分,
马车辘辘行驶进一片茂密的森林里,古树高大得直入云霄,马车行驶在林间的道路上, 贝芙丽坐在马车里仰头看不到树的尖端。
卡尔多瓦的春季已经来临。
树梢已经绽出嫩绿的新芽, 有一些伸得比较长的树枝从马车窗口掠过, 贝芙丽摘下一片干净的新叶, 放在嘴边吹出一段不成曲调的音乐。
伊莱亚斯抬起头, 倚在另一边的窗口含笑望着她。
一只散发着黄色光芒的萤火虫从叶片下飞出来, 在昏暗的树林间美丽得独一无二。
贝芙丽愣了一下,立刻喜出望外地拉了拉伊莱亚斯的袖子,指着窗外的点点黄色萤火说:“这么早就有萤火虫了!”
伊莱亚斯的视线也随着贝芙丽一起看向车窗外。
马车越往深处, 树林间萤火虫数量就越多, 像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到了树林间。
贝芙丽伸出手, 一只萤火虫停在了她的指尖。
混乱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瞳孔一震。
原本昏昏欲睡的她倦意一扫而空,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只萤火虫, 追随着它远去。
伊莱亚斯注意到她一直盯着那只萤火虫看,“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只萤火虫的光好像格外明亮一点。”她怔怔地说。
伊莱亚斯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同,认为这可能是贝芙丽的错觉。
穿过这片广袤的古树林, 就进入了卡尔多瓦的地界。贝芙丽终于知道了邀请伊莱亚斯来卡尔多瓦的到底是谁, 是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大人。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在看到跟着伊莱亚斯身后下马车的贝芙丽时,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挂上了笑脸,请伊莱亚斯和贝芙丽进去,说为伊莱亚斯准备了迎接的晚宴。
贝芙丽觉得太疲惫了,赶了一天的路, 并不想去看一群人虚情假意地交际。
她跟伊莱亚斯说了一声,旁边的执政官听到了,立刻安排人带她去休息的地方。
贝芙丽沿途观察着这座风格鲜明的庄园。
卡尔多瓦简直是一座树之城,这里的古树多得不计其数。而且这里的春天来得太早了,贝芙丽怀疑这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冬天,树木也许终年都是常青常绿的。
除了景致以外,卡尔多瓦的人也很不同,这里见不到一个黑发人,全部都是金发人、棕发人,还有小部分的红发人。
路上所有人见到贝芙丽都惊了一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甚至有人在胸口画十字驱赶不祥。
贝芙丽:“……”
几百年没见到黑发人的地方,见到一次黑发人就跟要倒大霉似的,一群少见多怪的家伙!
给她带路的女仆眼底透着几分轻蔑,领着她到一个房间门口,把她交给了一个小女仆,又对贝芙丽说:“您可以在这里休息。”
说完,女仆就离开了。
小女仆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对贝芙丽倒是没什么恶意,但是看着她的目光很新奇,就好像她是什么新物种一样。
小女仆尤其爱盯着她的黑色头发打量,在贝芙丽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又赶忙害怕地缩回目光。
贝芙丽觉得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你想看就看吧,没事。”
小女仆唰地抬起眼,眼睛都亮了,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和对面这位小姐的身份,又赶忙道歉,“抱歉,小姐,我冒犯到了您。”
“我不是什么小姐,你也没冒犯到我,”贝芙丽不在意地说,转而问起其他的问题,“你知道浴室在哪里吗?我有点累,想洗个澡休息一下。”
小女仆见这位衣着贵气、气质不凡的小姐好像真的不在意她的打量,胆子才大了一点,“在这里,请您跟我来。”
看到小女仆要跟自己一起进浴室,贝芙丽吓了一跳,“噢不不不,你不用进来,我自己可以。”
小女仆着急地说:“但按照规矩我应该伺候您。”
“我自己可以的。”贝芙丽微笑道,然后一溜烟钻进浴室里飞快地关紧了浴室门。
她靠在浴室门上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那种让别人伺候她洗澡的癖好,更没有让一个十岁小女孩帮她洗澡的癖好。
贝芙丽洗完澡出来以后,她的行李已经被送了过来。她脱下浴袍,换上了自己的睡衣,然后打着呵欠就朝柔软的大床走去。
她躺在床上,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半夜,屋子里漆黑一片,寂静万分,她看到了窗外满天的星星。
伊莱亚斯没有回来,可能是还在跟卡尔多瓦的那些官员贵族们待在一起,贵族们通宵达旦的宴饮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不得不佩服伊莱亚斯旺盛的精力,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天,还能生龙活虎地参加宴会、应付各种心怀鬼胎的老狐狸。
正当她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黑暗中传来响声。
贝芙丽心口一惊,她掀开被子悄无声息爬起来,循着声音往外走。红宝石手链化作流光,变成一根华丽的赤焰石法杖握在她的手心里。
黑暗中,她看到窗户边伸进来一只小手,以最快的速度,把窗边桌子上放着的那只烤乳鸽拖走了。
贝芙丽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看到了缩在窗户下面正准备溜走的人,一双乌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和她对视。
贝芙丽吓得瞳孔一缩。
对方显然也吓得不轻,烤乳鸽都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连忙捡起来,慌慌张张抱着烤乳鸽跑了,一溜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贝芙丽惊魂未定地靠在桌子边。
桌子上摆着女仆们后来送过来的食物,但贝芙丽睡着了,所以她们就没有叫她。
她看了看餐桌上的丰盛食物,刚刚那个孩子就只拿了一只烤乳鸽,还有几片白面包,别的好像什么也没拿。她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没有少任何东西。
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里也有小乞丐吗?
贝芙丽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刚刚的那个小孩是什么人?
她正感到奇怪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她唰地转过身来,吓得一抖。
伊莱亚斯看到她站在窗户边有点惊讶:“怎么在这里?”
贝芙丽把刚刚看到的事情跟他讲了,因为受到惊吓,现在心跳还不均匀。
伊莱亚斯安抚地摸了摸她还在发颤的单薄肩膀,半搂着她。
他对那个偷食物的小孩并不关心,只关心她,看到桌子上几乎没有少的食物,“没吃晚餐吗?”
贝芙丽摇摇头说:“刚醒呢。”
伊莱亚斯伸手点燃餐桌边的蜡烛,“那现在吃吧。”
说话间,他闻到自己开口时过于浓郁的酒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我先去洗澡。”
贝芙丽在餐桌边坐下,“好。”
她拿起餐具开动,却忍不住去想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孩。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孩子的头发好像是……黑色的。
就和她一样。
这里竟然还有黑发人么?
伊莱亚斯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酒气,身上沾着潮湿的水汽,银白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被他用魔法烘干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他也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在贝芙丽对面坐下来。
贝芙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是伊莱亚斯久久不开口,她看到青年松弛的坐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陪她。
“你不困吗?”
“还好。”伊莱亚斯捏了捏眉心。
“你要不先去睡吧?”她提议说。
“不用。”
贝芙丽忽然反应过来他的用意,哭笑不得:“我已经不害怕了,我就是刚刚那一瞬间吓了一跳而已,我胆子没那么小的。”
伊莱亚斯当然还是没听她的。
好吧,以伊莱亚斯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任何人都不可能说动他的。
……
第二天早晨,
贝芙丽醒过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外面的天看起来刚亮不久,还灰蒙蒙的,晨曦刚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进来。
其实她已经算是醒的够早的了,因为不那么适应陌生的环境,所以睡眠比较浅。但没有想到,伊莱亚斯醒的比她还早。
他昨天晚上睡了能有三个小时吗?
要不要这么拼啊。
伊莱亚斯太有事业心了,衬得她简直就是个不思进取的咸鱼。
贝芙丽收拾好爬起来一看时间,才早晨六点。
吃过早餐以后,她没什么事,练习了一会儿魔法。
昨天就对她很好奇的小女仆今天看到她竟然会魔法以后,看贝芙丽的眼神更不同寻常了,两只眼睛都冒光似的。
贝芙丽被这种小迷妹的眼神看了一整个上午。
她刚一开口,小女仆就激动地跑上前来,“魔法师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因为有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圣德劳埃城的人们对于魔法师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对于卡尔多瓦这种南方的边陲之城,魔法师还是相当少见的,尤其是女魔法师。
像贝芙丽这样的黑发女魔法师在圣德劳埃就已经算是罕见了,在卡尔多瓦完全可以算是稀奇中的稀奇了。
“你可以带我在庄园里参观一下吗?”贝芙丽客气地问。
小女仆雀跃地说:“当然可以了!魔法师小姐。”
贝芙丽连连摆手:“噢不不不,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贝芙丽就好。”
“好的,厉害的人物总是非常低调的,我明白,魔法师小姐,哦不,贝芙丽小姐。”小女仆看贝芙丽的目光更为尊崇了。
贝芙丽无奈扶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狼人20 “执政官大
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很大, 有很多地方并没有充分利用,长满了说不上名字的草木,绿意盎然, 生机勃勃。
“那后面是什么地方?”贝芙丽指着那片茂密葱茏的花圃说。
她注意到昨晚那个偷东西的孩子就是朝这个方向跑的。
“是一些下等仆从们住的地方。”小女仆回答说。
仆人们也分高低等级, 像小女仆这样能跟在客人或者主人身边的算是高级女仆, 还有一些干脏活累活不允许靠近主人和客人住所的仆人, 就是下等仆人。
仆从么……
可是她昨天一路过来没有见过一个黑发的仆从, 不是说卡尔多瓦不允许有黑发人居住吗?怎么会有黑头发的仆从?
贝芙丽好奇地问:“卡尔多瓦真的没有黑发人吗?”
小女仆下意识摇头说没有, 突然之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贝芙丽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撒谎。
“没有。”小女仆摇摇头, 有些紧张地回答说。
贝芙丽微笑了一下, 没再问下去。
她几乎可以确定, 卡尔多瓦是有黑发人的,而小女仆出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 不敢向她透露此事。
“我们进入卡尔多瓦的时候,看到了那片古树林里面有很多萤火虫,还挺漂亮的。”贝芙丽状似闲聊地提起。
小女仆点点头,自豪地说:“这可是我们卡尔多瓦的一大风景呢, 那片古树林里常年有萤火虫, 所以大家都叫那儿萤火虫树林。”
贝芙丽问:“常年都有?冬天也有吗?”
小女仆点点头,笑着说:“对,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卡尔多瓦的冬天比较短,而且不太冷的原因。”
贝芙丽微笑,眼底却一点点变得凝重。
就算冬天不冷,以萤火虫生命的脆弱程度来判断, 会发光的成虫也没有办法在冬天存活。
“卡尔多瓦的萤火虫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对比其他地方的萤火虫。”
小女仆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除了数量格外多一些,好像也没有吧。”
没有吗?
她不相信。
贝芙丽的眼神暗淡下来。
那天,飞快从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绝不是她的错觉。
贝芙丽指着据说是仆人居住的地方问:“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啊?”小女仆吃惊,“当、当然。”
小女仆只以为是这位魔法师小姐没有见过仆人生活的地方所以感兴趣而已。
贝芙丽跟小女仆往那片走的路上,忽然有一道声音远远地叫小女仆,“玛利亚,快过来帮我抬一下!”
远处的一个女仆正在艰难地抱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往前走。
“你快点过来!夫人还等着呢!”抱着木盆的女仆着急地唤她。
小女仆玛利亚为难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贝芙丽,“小姐我……”
“没关系,你去帮忙吧,我自己可以的。”贝芙丽说。
“好,那请您在这里稍等我一下。”小女仆玛利亚连忙提着裙摆跑过去帮忙。
抬木盆的女仆说:“这是刚送过来的观赏鱼,夫人要挑几条喂养在卧室里……”
两个女仆抬着木盆离开了,小女仆临走之前还不放心地回过头来,朝贝芙丽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容。
贝芙丽站在原地,回以安抚的微笑。
等那两人一走,她就继续往仆人住的地方走去,有小女仆跟在身边,她还觉得不方便呢,现在人走了对她来说正好。
贝芙丽走进去的时候,有一个老妪正佝偻着身子跪坐在水渠旁的石板上洗衣服,看到贝芙丽从花圃后面走出来,惊讶一瞬,但是只看了贝芙丽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洗自己的衣服了。
贝芙丽也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往里面走。
没走几步听到里面传来咒骂声。
她走过转角,看到一群孩子正在围攻一个人,对中间的孩子拳打脚踢、吐口水,骂脏话。
被打的人看体型也是个孩子,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痛得发抖,偶尔能听到她泄出一两声破碎的痛呼声。
贝芙丽挥动魔杖驱动空气中的风变成旋风裹挟着地上的泥沙,朝那几个孩子奔去。
几个孩子被吹起来的风沙迷了眼睛,停下了动作,一个孩子看到越刮越大的风吓了一跳,赶忙拉其他的小孩看。
“你们看那是什么!”
无形的风好像化作了有形的鞭子,从几个孩子的身上抽过去,小孩儿痛得连连惨叫。
几个打人的孩子吓得不轻。
“我就说她有古怪吧!”
“是黑发人带来了不祥,快跑!”
几个孩子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只有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孩伤得太重,没来得及跑掉。
贝芙丽看到那个孩子黑色的头发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小孩似乎也预感到对面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已经被打肿了的脸,半边脸都已经血肉模糊,但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和贝芙丽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又大又圆。
小女孩在看到贝芙丽的那一瞬间,眼神里闪过震惊,大概以为贝芙丽是来找她算账的,爬起来就跑。
“等等……”
贝芙丽刚一开口,那小女孩跑得更快了,飞快地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她本来想要追,顾忌着小女仆玛利亚可能要回来了,最终还是没有追过去,而是原路折返。
出来的时候,那个老妪还在洗衣服。
贝芙丽本来打算离开,忽然被那个老太婆叫住,“小姐是想要问那个黑发人?”
“你怎么知道?”贝芙丽讶然。
老太婆朝她看过来。
老太婆的皱巴巴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要把眼睛挡完了,但贝芙丽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垂落的黑色头发上。
贝芙丽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一个黑发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除了询问那个黑发的小女孩,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警惕地朝那个老太婆走过去,“您知道那个黑发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吗?”
老太婆伸出手,颇有暗示意味地笑了笑。
贝芙丽了然,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银币放在她手心里。
老太婆冷嗤一声:“这么点钱就想打听事情,小姐恐怕太过吝啬。”
贝芙丽被她说得脸红,但不认同她的话,哪里是一点点钱,能快赶得上她之前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摸出来一个金币放在她手心里。
老太婆还是不满意,皱皱巴巴的嘴巴撇了撇,“不够,还是不够。”
贝芙丽惊呆了,这老太婆胃口可真不小,“那您要多少?”
老太婆伸出五根手指,“再给我五个金币。”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打劫啊。
她转身就走,“我可以找别人打听。”
“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死丫头的事情。”
“我不相信,这里有这么多仆人,他们都见过那个黑发的孩子,怎么会只有你知道?”
老太婆眯眼笑:“但他们肯定都不敢告诉你。”
贝芙丽想起刚刚小女仆玛利亚的反应,咬了咬牙,还是走回来了。
她摸出五个金币交给老太婆,“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黑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了吧?不是说卡尔多瓦没有黑发人吗?”
“卡尔多瓦没有,但执政官大人的庄园里还有。”老太婆神秘地笑了笑。
贝芙丽精神一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座庄园里不止这一个黑发人,还有别的黑发人?
“别人都以为刚刚那个死丫头是哪个仆人生下来的野种,只有我知道,她是——”老太婆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发出粗厉沙哑的声响,“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
贝芙丽瞳孔一震,唰地扭头看向老太婆。
老太婆对于她受到惊吓的反应很满意,得意地笑了笑,好像掌控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是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如果大人真的有一个黑发的私生女,不应该把这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吗?”贝芙丽心跳得快极了,按捺住不安问。
老太婆说:“十多年以前,执政官大人忽然把我叫过去,说让我去照顾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大着肚子却被铁链锁住双手双脚的黑发女人。”
贝芙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用力掐紧手掌心。
“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人难产死了,这个孩子本来也是活不了的,不知道大人用了什么方法,她又活了。”老太婆说。
“还长到了这么大。”
“贝芙丽小姐——”
不远处传来小女仆玛利亚的呼喊声。
老太婆怕惹来事端,揣着钱,端着洗衣服的木盆快步离开了。
“我在这里!”贝芙丽说。
小女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贝芙丽小姐,原来您提前过来了。”
“嗯,我看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转一转吧。”贝芙丽说。
小女仆于是领着她去另一边了。
贝芙丽临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
她觉得也不能单独听信那个狡猾奸诈的老太婆的一面之词,于是打算试探性地问问这个小女仆。
那个黑发小女孩被那么多孩子围攻,还在仆人居住的地方出没,她的存在应该也不是秘密。至少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她故作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卡尔多瓦没有黑发人吗?玛利亚,为什么我刚刚在那边看到有一个黑发的小女孩跑过去?”
玛利亚脸上的表情一僵,“没、没有啊,您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啊,我看得很真切的。”贝芙丽笃定地说。
玛利亚看了看左右,凑到贝芙丽身边,咬着唇说:“听说庄园里是有一个黑发的孩子,我也只撞见过一两次。”
贝芙丽问:“我听说圣庭不是不让黑发人进卡尔多瓦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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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狼人21 “你下去试
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 贝芙丽多少也有点心虚,毕竟自己也是一个黑发人,但是一想到有伊莱亚斯挡在前面,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和圣庭就算真有什么事, 要找的, 首先也是把她带进来的伊莱亚斯。
想到这里, 她又觉得安心了一点。
“她是个例外, 您不知道, 那个孩子啊,是我们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小女仆低声说。
“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人敢提这件事。”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干笑一声, “是、是么……大家都知道?”
“对啊, 这是庄园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不然我也不敢告诉您。”小女仆为难地说。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消息, 而是因为她刚刚被骗走的六个金币和两个银币!
痛,太痛了。
她不应该轻信那个黑心死老太婆的。
“那她的母亲呢?”贝芙丽又问。
小女仆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
贝芙丽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看来她的钱也不完全是打水漂了。
她暗暗握紧拳头。
希望那个老太婆给的剩下的消息是有用的。
如果这个庄园里还有黑发人,会在什么地方呢?
……
很快,贝芙丽就见到了这个庄园里被关着的其他黑发人。
他们像奴隶一样被绑住手脚穿成一串, 排成一排站在空地上, 个个惶恐不安,身上披着勉强能够遮住身体的破布,很多人的隐私部位都裸露在外面。
但没人顾得上这个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去死。身后的侍卫不久后就会把他们推下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贝芙丽也终于知道了伊莱亚斯过来的目的,卡尔多瓦的执政官请他帮忙破解巨坑之上的符文。
伊莱亚斯这些日子忙的就是这件事。
在今天之前,这座巨坑一直被一圈符文石碑挡住, 没有人能够越过这圈石碑。
今天的卡尔多瓦在两百年前是琉恩之地的外围,听说这座巨坑下面,才是琉恩之地真正的入口。那是一片被人们称作琉恩神地的地方,是光明神诞生的地方。
听说执政官大人今天要派人下去试探琉恩神地的入口,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贝芙丽此刻就站在人群中。
伊莱亚斯用漆黑的魔杖点下去。
符文石碑寸寸龟裂,裂纹越来越大,直到彻底爆开。
突然,一阵夹杂着腥臭的风从坑底刮起来,风来势汹涌无比,很多人即便站得很远还是被吹得东倒西歪。
伊莱亚斯从巨坑边退开,用手挡住了脸,风里面夹杂的气味实在难闻,不敢想这下面有些什么东西。
伊莱亚斯一退开,就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贝芙丽。
“你怎么在这里?”伊莱亚斯站到她旁边,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抵挡刮过来的狂风。
贝芙丽心底有些紧张,但是还是装出很轻松、很不在意的样子,“我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看,我就来了。”
伊莱亚斯拧眉,似乎打算说什么。
贝芙丽感知到了,抬眼看他,故意语气很小心地问:“我不能看吗?”
男人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语气,沉默一瞬,说:“不是,我只是担心你不能接受。”
伊莱亚斯知道,贝芙丽对于黑发人是很维护的,她好像总是会把其他黑发人的处境带入到自己的身上,为那些陌生的黑发人投入过多的感情。
他说:“如果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让人送你离开。”
“好啊。”贝芙丽僵硬地扯出来一个微笑应下。
不久之后,狂乱的风停了。
但是那些守在坑边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贝芙丽不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她很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手掌心被掐得都是鲜红的指甲印。
她的耳中嗡鸣一片,全部是周围人对对面那一排黑发人的诋毁和唾弃,以及对传说中的琉恩神地的垂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们仿佛认定了这下面就一定有宝藏。
一股热血直冲她的天灵盖,她压抑住胸腔中的愤怒,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一排黑发人。
贝芙丽知道他们在恐惧,他们在颤抖,在乞求生的希望……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有任何出格的动作,不但救不了任何一个人,还会害了自己。
不久之后,圣庭的圣祷官们来了。
来的是一位身着浅金色魔法长袍的金袍圣祷官,身材矮小肥胖,行走间十分臃肿,遥遥地朝伊莱亚斯颔首,在看到伊莱亚斯旁边的贝芙丽时,目光顿了一下。
不过周围也有很多年轻的妇人和小姑娘不忍心看,闭上了眼睛,于是贝芙丽微微发红的眼睛在人群中也并不显得突兀,只是她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实在醒目。
她刚过来的时候,甚至还听到旁边有人议论:“她也是待会要被推到坑下面去的奴隶吗?”
“你觉得她穿得像奴隶吗?”
“可她是黑色的头发,不是去送死的奴隶是什么?”
后来看到被执政官礼待万分的伊莱亚斯走过来,站到了贝芙丽的身边,并且还有侍卫将其他人与伊莱亚斯和贝芙丽隔开,避免有人挤到他们。
其他人这才噤声,不敢再议论贝芙丽。
有一个侍卫骑着马从远处狂奔而来,他的手里捧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东西。
侍卫下了马,一路奔到执政官的面前,围观的众人这才看清,他手里捧着的是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
那是一颗人的心脏。
显然从活人身上刚剖出来,鲜血淋漓。
贝芙丽瞳孔一缩。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执政官笑着向金袍圣祷官解释说,“这是当年那位琉恩族长的后裔的心脏,有了它,我们一定能够进入琉恩神地。”
心脏上的鲜血滴答滴答往下掉,流了侍卫满手,顺着侍卫的胳膊往下流。
贝芙丽的喉咙硬了,喉咙里有什么堵得死死的,让她无法呼吸。
她有一种恶心感,胃里猛烈地翻腾,为这群人的变态的兽行。
他们是畜生、是恶魔。
他们根本不把黑发人当做和他们一样的人。
金袍圣祷官的手中飘出来一个透明的魔法球,一点点将侍卫手中捧着的那颗心脏笼罩住。
“动手——”
金袍圣祷官一声令下。
侍卫们齐齐将黑发人推了下去。
圣庭的圣祷官们开始念诵魔咒,掉落的黑发人速度一点点变慢,圣庭的人用漂浮魔咒把这些用于探路的黑发人送了下去。
系在黑发人身后的绳子一圈一圈往下滑,一直往下滑……
最终绳子停住了。
“到底了。”抓着绳子的侍卫说。
巨坑下面安静无比,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再传递上来。
“你们也下去。”执政官对旁边几个穿着魔法师长袍的男人说,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几个会魔法的卡尔多瓦魔法师系好了腰间的绳子,带着那颗刚从活人身上剖出来的心脏,念着漂浮魔咒跳下去了。
金袍圣祷官看向身后几个腰间绑着绳子的铜袍圣祷官。
铜袍圣祷官们微微一点头,也紧随卡尔多瓦的魔法师们跳下去了。
贝芙丽冷眼看着。
这一次,他们显然没有最开始跳下去的那几个黑发人顺利,深坑下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刺耳的惨叫声。
几个侍卫连忙去拉绳子,却发现绳子变轻了,侍卫们不信邪地把绳子一路收起来,果然是空的。
侍卫惊恐地大喊:“大人!空了!绳子空了!”
“大人!这根绳子还有人!”
“快!快拉起来!”执政官失态地大喊。
众人把绳子拉起来,发现正是捧着那颗心脏跳下去的魔法师。
男人脸上露出不正常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发出嘿嘿的笑声。
有人叫他的名字,可怎么也叫不答应他。
他只知道痴傻地笑,尿液从他的下/体流出,淅淅沥沥流到了地上。
好好的一个人,下去就傻了。
目睹这一切的人基本上也吓傻了,尤其是站得最近的那几个侍卫,还有和这个魔法师一起被执政官叫过来的其他还没有下去的魔法师。
之前还威风凛凛、吆五喝六的魔法师们,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一声不吭,恨不得找个地缝缩起来。
可执政官没那么容易放弃,他气得发抖,“不行!再试!”
至于圣庭下去的那几个人,一个也没回来。
金袍圣祷官气得脸色发青。
虽然说都是一些低阶的铜袍圣祷官,但一向受人尊崇的圣祷官们一下子就这么死得连尸体都没了,这对圣庭的威信是极大的折损。
执政官手底下的魔法师一下子折了三分之一在里面,执政官心痛得滴血,牙都要咬碎了。
但是他为今天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好不容易打开周围的符文石碑,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他大手一抬,又点了几个魔法师,“你、还有你——你们两个下去试试。”
两个金发魔法师吓得发抖,纷纷求饶道:“大人,我、我们不行的,我们肯定不……”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自己下去,老子就把你们踹下去。”执政官已经气得连最基本的修养都没有了,硬逼着手底下的人跳下去。
两个金发魔法师见没办法,不得不下去,于是二人对视一眼,竟争抢起那个已经痴傻的魔法师怀里抱着的那颗心脏。
“我来拿!”
“还是我来拿!”
围观的民众们看起好戏来,觉得这些厉害的魔法师们在危险面前,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嘛。
金袍圣祷官的脸阴沉下去。
因为执政官手底下这些酒囊饭袋所表现出来的贪生怕死,既耽误了他的时间,也连累他们圣庭跟着一起丢了面子。
执政官额头青筋直蹦。
最后还是执政官一声暴喝让他们滚下去,这才勉强止住争端。
但这俩人死得比之前的更快,刚跳下去,下面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侍卫连忙提绳子想把人提起来,提起来之前正好看到那个人身上缠绕着一种黑色的雾气,雾气飞快地蚕食着那个魔法师的血肉。
“啊——”
很多人吓得齐齐尖叫起来,就连卡尔多瓦的侍卫还有魔法师们都吓得不轻,圣庭那边的状态也很不好,尤其是看到那个人可怖的死状以后。
人们惊呼着:“这下面一定有恶魔!”
“快封住它,不能让下面的恶魔跑出来!”
执政官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急得脸色涨红。
圣庭的人也开始退缩,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推下去的送死鬼。
贝芙丽的目光始终落在深渊之下,目光坚毅,眼眶微红。
余光中,她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是那位站在对面的金袍圣祷官。
金袍圣祷官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对贝芙丽说:“你下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狼人22 伊莱亚斯伸
一道浅金色的魔法强势地把金袍圣祷官掀飞。
威风凛凛的金袍圣祷官摔在地上, 吐出一口鲜血。
“你想死吗?”伊莱亚斯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围观的普通民众,就连执政官还有圣庭的人都呆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 竟然还有人敢当众对金袍圣祷官出手。
这人是不想活了吗?
人们都偷偷打量这位身形清瘦挺拔、容貌俊美非凡的魔法师, 暗地里揣测他的实力和身份。
圣庭的人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羞辱?
其他圣祷官怒目看向伊莱亚斯, 厉声质问:“你怎么敢对金袍圣祷官大人动手?”
一个二个表现出来的气势虽骇人, 却没有人敢轻易对伊莱亚斯出手, 因为他刚刚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 大家有目共睹。
金袍圣祷官大人都抗不过他的一击,更不要提他们这些银袍圣祷官和铜袍圣祷官了。
弗雷德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也站到了伊莱亚斯旁边, 护卫着伊莱亚斯。
尽管伊莱亚斯看起来强势到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奥古斯丁都不敢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
贝芙丽微微仰头, 看到伊莱亚斯线条分明的侧脸。
伊莱亚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心口一颤。
感受到掌心里传递来的不属于她的灼热温度, 她垂下了眸。
其他圣祷官听到伊莱亚斯直呼大神官的名字,又是心头一惊。
众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伊莱亚斯的身份并不简单,尤其是他刚刚出手时的那种利落与狠劲,让不少人的额头都隐隐渗出了冷汗。
那个狼狈趴在地上的金袍圣祷官口中又吐出一大口鲜血,眼中闪过狠意, 手指狠狠抠过地面。
他是知道伊莱亚斯真正身份的。
但是这些年教权压过政权, 大神官的地位压过大公的地位,他们这些金袍圣祷官们见到王室中人几乎快要平起平坐,大公夫人和二殿下甚至有隐隐讨好他们的意思,和王室最亲近的佩洛特家族也年年给他们进供。
他早就已经不把王室的人放在眼里了。
但是他忘记了,伊莱亚斯的确是一个例外。
他不仅仅是瓦洛兰公国的继承人,还是瓦洛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
他的实力从来不是任何人能够轻视的。
金袍圣祷官也分实力高低。
常年在米拉多尔的金袍圣祷官, 其魔法水平远高于他们这些驻守在地方教堂里的金袍圣祷官。
伊莱亚斯之前能够以一敌二弄死和佩洛特家族勾结跑过来暗杀自己的两个金袍圣祷官,现在了结这个卡尔多瓦的圣祷官也不是难事。
金袍圣祷官心底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在旁边人的搀扶之下从地上爬起来,最终还是忍住心头的怨愤,向伊莱亚斯道歉。
伊莱亚斯没出声。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硬着头皮上前来为圣祷官说好话。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那颗被魔法光球包裹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脏忽然化作了齑粉,飘散在风中。
最难受的莫过于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完全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心脏怎么没了?”
“那个人告诉我,琉恩族长后裔的心脏是进入琉恩神地的钥匙,现在心脏没了,这怎么办?”卡尔多瓦的执政官慌乱之后,小心翼翼地去看金袍圣祷官的脸色。
圣庭的圣祷官今天丢了大脸,在副手的搀扶下没再多说什么,但看到那颗心脏化为齑粉时,脸色也同样阴沉。
今天闹成这样,肯定是不能再派人下去了。
伊莱亚斯被卡尔多瓦的执政官请过去商量要事,围观的众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
贝芙丽走到了那个巨坑旁边。
她站在巨坑的边缘朝下看去,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腥臭的风从下面一直往上呼呼的吹。
最开始下去的那些黑发人大概是卡尔多瓦执政官专门找来探路的琉恩人。他们也死在下面了吗?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琉恩神地的入口真的在下面吗?
她的疑问太多了,像蚕茧一样把她困在其中,什么也看不清,也挣不脱。
面前的深坑是危险,但也可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一只脚踩在巨坑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咬着牙想下去看看。
但当她清楚地看到弥漫在下面的黑色雾气时,冷汗从她的额角滴落。
她忍不住退了回来。
那是……会吞噬活人血肉的黑雾。
刚刚那个人被黑雾吞噬血肉融化成血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坑边。
……
贝芙丽回到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了大雨。卡尔多瓦的气候多变,很多时候上一秒还是艳阳晴天,下一秒就会落下密密麻麻的豆子一样的雨点。
雨滴噼里啪啦的混乱砸落下来,啪一声砸在石板上又四分五裂地溅开。
贝芙丽一只手挡在眼前朝门口跑去,这里是庄园的侧门,比走正门更近。
她遇到几个仆人抬着用麻布裹住的尸体往外走,一阵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看到灰褐色麻布上渗透出来的大片鲜红血迹。
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麻布下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黑色长发。
她瞳孔微缩。
在贝芙丽与仆人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平地刮起一阵狂风,吹开了麻布露出了下面的尸体。
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庞。
消瘦的半边脸上还残留着被那群孩子打出来的伤痕,完好的半张脸惨白一片。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胸腔处黑洞洞的血窟窿。
贝芙丽脚步踉跄了一下。
是庄园里那个黑发的小女孩。
卡尔多瓦执政官说的那个琉恩族长后裔就是她。
这孩子能够在庄园里存活下来,不是因为其他人说的什么她是卡尔多瓦执政官的私生女,而是因为她是琉恩族长的后裔……是今天侍卫抓在手里的那颗心脏的主人。
今天被活活剖心的就是她。
雨水从贝芙丽苍白的脸颊滚落。
贝芙丽目眦欲裂地盯着小女孩胸腔中的血窟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口腔中弥漫开血腥味。
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仆人看到这个陌生的衣着体面的黑发女人盯着他们抬的这具尸体看,抖抖索索地盖上麻布,把尸体裹得更严实了,催促旁边还在发呆的同伴快点走。
雨越下越大了。
贝芙丽站在雨里,冰冷的雨水好像顺着胸口灌进了心脏里,泡得心脏发酸发涩,一阵阵抽搐的疼。
即便已经走到了门口,但她还是没有进庄园,反而扭头往外跑。
她沿着过来的路跑了回去。
少女身上的衣裙早就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长发被风雨吹乱,杂乱地黏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
她狼狈得简直像一只落汤鸡。
可她还在跑。
步履不停。
在夜幕降临之前,于雨幕里狂奔。
天上的燕子飞得很低,被打湿了翅膀,在大雨中飘飘摇摇,像是找不到家的迷途者,艰难地在风雨中稳住自己,努力分辨家的方向。
地上也有一只它们的同类。
黑色的呢绒斗篷在奔跑间被吹得猎猎作响,就像半空中燕子张开的翅膀。
金色的防御魔法笼罩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从那里一跃而下。
燕子坠落了。
地面的深渊巨口吞噬了她。
燕子死了。
不,也许燕子回家了。
……
她好像倒在了一片柔软的羽毛上,手上的法杖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贝芙丽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倒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上。
她吓了一跳,这正是那种会吞噬活人血肉的黑雾。
她吓得大叫,慌忙从黑雾上跳下去,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此时这种黑雾不同于她下午看到的那种。
黑色的雾气里闪过丝丝缕缕金色的魔法元素,黑雾在颤抖在痉挛,时不时凸起一个大包,两种颜色好像在打架一样。
贝芙丽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呆了。
这团黑雾并没有腐蚀她,没有对她展现出任何攻击性。
刚刚她掉下来,是……这团黑雾接住了她?
她本来在用漂浮魔咒想一点点飘下来,但是后来一个不注意,念错了一句,她就掉了下来。
但被这团柔软的黑雾接住了。
她仰头看向遥远的那一点点光亮,那个巨大的深坑洞口,此刻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子。
是除了她手中的法杖之外,所有黑暗中唯一的明亮。
法杖尖端的光芒更明亮了。
贝芙丽用法杖照亮了地底的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无法忍受的恶臭气味。
腥臭的难闻气息充斥了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呼吸。上面能闻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坑底的气息才是真的呛人压抑。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
地面很潮湿,周围什么也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黑灰色的霉菌在生长,偶尔可以见到石壁上攀缘的墨绿色油腻苔藓。
在一片黑暗中,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
贝芙丽立刻被它吸引了目光。
她抓着法杖警惕地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萤火虫的数目就越多,从一只变成两只,又变成了数十只。
绕过一块拦路巨石以后,眼前骤然明亮起来,无数萤火虫在她的面前飞舞。
星星点点,像是一簇簇萤绿的鬼火。
贝芙丽瞳孔一震。
眼前奇异瑰丽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感觉到,自己脚底下踩到了硬硬的东西。
她哆嗦着手拿出法杖照亮了脚下的路,那是一块森白的人骨。
法杖颤抖地一点点挪到前面,照亮前方的视野。
面前一望无际,遍地白骨。
第148章 狼人23 “我们不得
眼前死去的这些, 毫无疑问地,都是琉恩人。
一只萤火虫落到了她的指尖。
贝芙丽眼前的白骨和萤火虫都消失不见,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赤红的火焰看不到边际, 染红了半边天。圣庭的卫兵手持锋利的兵器刺穿琉恩人的胸膛, 圣庭的铁骑肆意驰骋, 踩踏慌忙逃窜的琉恩人。
她的耳边传来人们的痛呼声和惨叫声, 尖锐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她捂着耳朵蹲下, 蜷缩在地上。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场景,她满目都是漆黑的像怪物一样吞噬一切的夜,赤红的火焰和鲜红的血, 血液流淌成河, 染红了碧绿的草木和褐色的土墙。人肉被烧焦的臭味和血腥味迎面扑来。
贝芙丽的心脏痛到抽搐, 她好像也置身于这场屠杀之中, 成为了铁骑之下被踩碎的亡魂。
她的嘴唇被牙齿咬出血,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眼前的幻象渐渐褪去……
面前的白骨还是白骨,萤火虫还是萤火虫。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眶阻挡了视线,眼前模糊一片。
那种汹涌而巨大的悲伤像蚕茧一样包裹着她。
让她喘不上气。
天上的雨还在下。
雨水落到她的身上, 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滑下, 浸入泥土中。
“孩子,过来——”
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贝芙丽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循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黑影。
她举着法杖微微朝前走了两步,法杖的光亮照亮了那个人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张枯朽如树皮的脸, 白发苍苍如蓬草堆叠在头顶,眼窝深深凹陷进去,脸上的衰老松弛的皮肉耷拉下来,脸色青灰发白。
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长得很像是刚刚被推下来的那一排黑发人中最老的那一个,但是他怎么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忽然老成这副模样了?
贝芙丽很诧异。
她警惕地不敢再靠近,握紧法杖站在几步之外和他对视,同时提防着周围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其他危险。
“孩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把这个送出去。”老人趴在地上,艰难地伸出手,血肉模糊的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
“琉恩神地的地图。”
贝芙丽瞬间就想到了,“你们是为了这个下来的?”
她感到愤怒,立刻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把它献给残忍虚伪、作恶多端的圣庭的!”
“咳咳咳……”老人猛烈地咳嗽起来,见贝芙丽转身要走,赶忙用沙哑的声音解释说:“不!孩子,我不是要让你把这个带给圣庭,我想请你帮忙把它送去西部的阿斯塔城,琉恩族的大巫会在那里接应你。”
贝芙丽瞬间抬眼。
阿斯塔城……那不就是凯尔工作的地方。
她转过身来,“你们不是为了圣庭工作?”
“当然不是!”老人抻着脖子愤慨地说。
话音刚落,他想起刚刚那些和他们意见相悖、大打出手的琉恩人,声音又低下去,听起来有些失望和伤心,“起码我和我的孙子不是。”
贝芙丽看到了倒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尸体,看面容是一个年轻人,以维护的姿态倒在了老人的身后,而他抵御的正是其他几个黑发人。
他们都死了。
老人的身上也有很多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看到了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几具刚死去的尸体上,目光冷下来,“能到达这里的只有琉恩人,但并不是所有琉恩人还记得我们世世代代想要回家的心愿。”
贝芙丽明白了,这就是那些黑色的雾气不攻击她的原因。怪不得那些执政官派出的那些金发魔法师还有圣庭派出的圣祷官会死无全尸。
“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老人神情和蔼地看着萤火虫落在贝芙丽的肩膀上,“它们告诉我的。”
贝芙丽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枚黑色的石头,她也想要见一见老人口中琉恩族的大巫。
雨水哗啦哗啦落下,贝芙丽用漂浮魔咒从坑底爬了出来,衣裙早已经完全淋湿,裙边还沾了泥巴,脚下的鞋子也裹满了黑色的泥土。
她环顾左右,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巨坑。
黑暗中,远处的树丛里正藏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
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里,
伊莱亚斯和执政官正在客厅里谈话,讨论练兵和布防事宜。
执政官端着红酒杯笑道:“殿下,针对无尽之渊恶魔的军队操练,我想完全没有必要吧?有光明神殿在,我们白费力气做什么呢?”
伊莱亚斯冷不丁开口:“如果光明神殿不在了呢?”
执政官心头一惊:“您的意思是?”
“琉恩神地的入口在这里摆了那么多年,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这里,这是圣庭两百年前自己下的命令。但是他们现在急吼吼打开符文封印,要派人下去寻找琉恩神地的入口,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执政官额头的冷汗滴落,“您是说……神殿已经出问题了?”
“那无尽深渊的恶魔岂不是要卷土重来?”执政官已经吓得慌了神,手抖得连红酒杯都端不稳了。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但是那场浩劫留下的可怕记载实在太多,带走了瓦洛兰公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至今令人感到心有余悸。
“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但不得不防。”伊莱亚斯平静地说。
执政官痛骂起圣庭那帮老狐狸来,“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能够抵御恶魔入侵的光明神殿是圣庭权威最主要的来源,你认为奥古斯丁难道会把动摇圣庭根基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吗?就连今天带人过来的那个蠢货恐怕也不知其中内情。”
执政官知道,伊莱亚斯口中的蠢货,指的是今天的那个金袍圣祷官。
想起自己今天在金袍圣祷官面前的谄媚姿态,执政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到底还是王庭任命的官员,正想借此机会在殿下面前狠狠表一波忠心,又想起伊莱亚斯的脾气,最讨厌谄媚有余实力不足的人,于是作罢。
收起溜须拍马的心思,执政官说起正事来,“殿下说的很对,就算光明神殿不出问题,琉恩人也是个问题,琉恩人实在太难找了,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把琉恩人和其他的黑发人分开就好了。”执政官感慨道。
伊莱亚斯说:“你以为圣庭的那些老怪物没有想过办法吗?能找到办法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出把所有黑发人变成奴隶的馊主意。”
“从一开始就错了。”男人冷冷地说。
执政官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赶忙附和说:“就是,圣庭两百年前不因狭隘和嫉妒搞那场大屠杀,今天的琉恩人也不至于所剩无几。”
伊莱亚斯觑他一眼,凉凉道:“当年的屠杀说起来你祖上可是最卖力的一个,不然今天轮不到你来当卡尔多瓦的执政官。”
执政官心虚地笑了笑,又赶忙说了些感激王室与殿下栽培的好话。
伊莱亚斯语气厌恶地说:“两百年前琉恩人为瓦洛兰创造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可圣庭和王庭都被恶魔吓破了胆子,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竟然就此把琉恩人当做救命稻草,从此不思进取、安于享乐。两百年间,实力不停退步。”
伊莱亚斯渴望成为瓦洛兰的大公,但他不希望,他拿到手的,是一个即将覆灭的国家。
依靠琉恩人的血肉维持,始终是被动的,他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瓦洛兰的贵族和军队都安逸太久了。”他说。
执政官脑子里一激灵,顿时明白了伊莱亚斯的意思,立刻说:“是是是,您说的是,如果从两百年前我们就开始训练魔法师军团的话,也许我们早就已经征服无尽深渊,消灭恶魔了。”
“殿下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属下接下来必定会抓紧训练一支卡尔多瓦的魔法师军团。”执政官保证道。
执政官想起跟在殿下身边的那个年轻的黑发女人,想起殿下为了那个女人对金袍圣祷官出手时的狠厉模样。
执政官小心翼翼地试探说:“但我们有把握与恶魔抗衡之前,殿下,属下恐怕还是不得不替圣庭寻找琉恩人作为神殿运转的燃料。”
伊莱亚斯的目光幽暗下来,“我并不是反对用琉恩人做燃料。牺牲极少数人而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是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权衡。”
执政官心底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殿下说得对,那属下就明白了。”
……
深夜,
镶嵌在墙壁上的烛台上,蜡烛迎着风摇摇晃晃,光线时明时暗。
雨渐渐小了,雨水淅淅沥沥地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石阶上被水洗过的青苔绿得发光。
男仆举着蜡烛等在门口为伊莱亚斯引路,执政官送伊莱亚斯从客厅里出来。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一滩水渍,水迹的中间还有几颗零碎的黑色泥土。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刚刚有谁在这里吗?”
执政官一愣,立刻凶神恶煞地看向男仆。
男仆本来还一脸懵,看到主人突然发怒,连忙低头躬下身说:“没有,主人,我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任何人靠近。”
男仆面不改色地撒谎。
事实上,他中途离开了一小会儿,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够说出来。
伊莱亚斯收回视线,垂下眼睫遮住渐渐暗下来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狼人24 飞蛾扑火,
贝芙丽双手撑在盥洗台上, 两眼发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微红。
接着,她忍不住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莫尔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她不应该和伊莱亚斯走得太近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 屠宰场的羊会爱上屠夫。
飞蛾扑火, 取死之道。
最为可笑的是, 她之前还想过要争取伊莱亚斯共同对付圣庭。
伊莱亚斯和圣庭再不和, 无尽深渊的恶魔摆在前面, 他也会捏着鼻子和圣庭合作,就像今天。
除了琉恩人以外,每个人都会这样选择。
她太傻了, 竟然忘记了一件最严峻的事情, 琉恩人是没有盟友的。
在其他所有人的眼中, 琉恩人是维持光明神殿运转的柴薪, 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即便同为黑发人,如果知道了琉恩人打算毁掉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神殿, 也绝不会站在琉恩人这一边。
只要琉恩人的血肉能够作为神殿魔法阵的燃料一天,那除了他们琉恩人自己,他们就没有朋友。
她想起巨坑底部那几个杀死老人孙子的黑发人,不禁嘲讽一笑。
即便都是琉恩人, 这里面仍然会有一些以为自己投靠圣庭、出卖同族就能够苟且偷生的蠢货。
“……不是反对用琉恩人做燃料。牺牲极少数人而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 是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权衡。”她嘲讽地笑起来。
她早就应该明白,无论黑发人还是金发人,都是统治者眼中的耗材,就算琉恩人是金发人也一样。
贝芙丽在这一刻对自己的厌恶达到顶峰。
她错了。
那么多琉恩人死在圣庭的手中,至今圣庭也仍然在大肆搜捕琉恩人,而她却在这里和伊莱亚斯耽于情爱。甚至真的如伊莱亚斯所说, 在某一个时刻,认真地思索过他们的以后。
她不应该这样的……
贝芙丽把被雨水打湿沾了泥巴的衣裙洗干净,然后爬上床缩在一角睡了。
今天这一天,她太疲惫了。
这一晚,她做了个好梦,梦里面有碧绿的草坪,金色的阳光,清澈见底的溪流和高大参天的古树。
她“看到”有一个青年坐在溪水边的大树下弹着凯尔特竖琴,清越悠扬的琴声比泉水更动听。
青年黑色的头发逶迤拖地,像是上好的丝绸。
梦中,一个和自己长相有些相似的少女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近,鬼鬼祟祟的伸出双手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正在弹着竖琴的青年猝不及防被人打断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克里斯蒂娜,不要闹了。”
她气呼呼地缩回双手,“老师,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到是我?”
林奇垂下眼眸,低声说:“因为气味。”
“什么气味?”少女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闻到,非常无辜地说:“没有味道啊。”
她一屁股坐在青年的旁边,她身上的白裙子摊开在草坪上,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茉莉花,好奇地问:“老师我身上是什么味道的?”
青年目光扫过她洁白的裙边,往后挪了一点,提醒她说:“克里斯蒂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没有竖琴课。”
她揪着手指头,声音有些委屈地说:“没有课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蒂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在我眼里,你只是我的学生。”青年语气疏离地说,“下个月我就要离开琉恩之地了,如果你还要继续学习竖琴的话,希望你尽早物色新的竖琴老师。”
青年背着那张凯尔特竖琴,冷漠地离开了。
克里斯蒂娜坐在原地,盯着潺潺的小溪发呆,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忽然一颗青涩未熟的果子从后面丢过来,精准地砸中了少女的后脑勺。
“哎哟——”少女叫了一声,气得立刻转过头来,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素质乱丢东西。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翘着腿、吊儿郎当躺在树上的青年。
贝芙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莫尔。
梦境中的莫尔和她见到的幽灵莫尔外貌上几乎没有差别,毕竟莫尔死得相当早。只是这个时候的莫尔神色看起来朝气蓬勃、充满了年轻人的轻狂和青涩。
莫尔坐在树枝上朝溪边的少女扮鬼脸:“喂——捣蛋鬼,捉不到鱼就哭啊?”
克里斯蒂娜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眼泪,气冲冲地驳斥道:“你才捉不到鱼呢!你下来我们俩比划比划!”
莫尔从树上跳下来,“好啊,今晚谁输了谁就负责烤鱼。”
莫尔挽起裤腿,克里斯蒂娜捞起自己的白裙子,两个人跳进溪里摸鱼,比赛刚开始不久,忽然远处有两个黑影窜过来,猛地扎进溪水里,溅得水花四起。
克里斯蒂娜忍不住大声叫骂,看不出来一点儿刚刚和竖琴老师说话时的那种温柔模样:“托马斯,罗宾,你们俩要死啊,溅了我一身水!”
“抓鱼比赛怎么能少得了我们俩,蒂娜,我们俩今天势必一雪前耻,赢过你和莫尔!”一个又高又瘦长得像竹竿一样的黑发男孩搂着另一个满脸小雀斑的黑发男孩的肩膀笑道。
蒂娜彪悍地从溪水里一手抓出一只肥大的黑鱼,“你们三个做梦!”
“比魔法我比不过你们仨,抓鱼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我!”少女神采飞扬,得意地说。
贝芙丽被梦境中的快乐所感染,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梦境中的欢快场景渐渐消失了,贝芙丽的眼前只有一片纯然的黑暗。
但是能够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是蒂娜和她的伙伴们。
“蒂娜,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族长爷爷说让我们北上去向圣天使大人求助。”
蒂娜一口拒绝:“不,我不能走。”
说话的人大概有点恼了,讲话的语气急促了一些,“你还在等那个竖琴老师?”
“我没在等他,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是因为……大龙最多只能带走两百多个人。”
“你们有魔法,路上可以用魔法对付坏蛋。族长爷爷说了,就算将来琉恩人没了,那么你们就是我们琉恩人最后的希望和火种,这两百个位置太宝贵了,我不能占用。”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像短短的时间内成熟了不少,“族人们没有因为我哥哥做的事情责怪我,我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少女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伙伴立刻反驳说:“那不是莫尔的错误,莫尔是大英雄,救了整个瓦洛兰公国,真正有错的,是那些贪婪的大坏蛋们。”
克里斯蒂娜异常坚决:“我应该留下来赎罪,我不能走。”
忽然另一道声音响起,是一起在溪水里摸鱼的那个长着小雀斑的黑发男孩,“托马斯,我……我也不走了,蒂娜说得对,这两百个位置太珍贵了,我魔法学得那么差劲,不应该把其中一个名额浪费在我的身上。”
“唉你们!”托马斯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立刻作出决定,“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走!我也要留下来!”
“不行!”克里斯蒂娜和罗宾齐声说。
克里斯蒂娜劝说道:“你必须要去!这是族长爷爷交给你的任务,除了我哥,就属你的魔法学得最好,你得护送大家北上去圣天使神庙。”
“蒂娜说得对,你必须去。”罗宾也坚定地附和道。
贝芙丽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这种巨大的悲伤几乎要使她溺毙其中。
她说不清楚到底留下来等待必死的结局,还是历经千辛万苦北上抵达阿尔比恩神庙,最终却死在神庙门口,哪一个下场更为残忍。
如果克里斯蒂娜和那个叫做罗宾的小男孩知道,托马斯千辛万苦带着琉恩一族最后的火种去寻找圣天使大人,最终也只是死在神庙门口,那他们是否会万分愧疚,当初不应该一力劝说好友北上。
不,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克里斯蒂娜是知道的。
那个叫做罗宾的小男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不清楚,可克里斯蒂娜活了下来,不然今天也就不会有她的存在了。
克里斯蒂娜后来的人生里,是否日日饱受愧疚与悔恨的折磨呢?
可贝芙丽不明白,为什么克里斯蒂娜要说虽然族人们没有因为莫尔做的事情责怪她,她却应该留下来赎罪。莫尔做了什么?以至于要用到赎罪这样严重的词。
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那是漫天的火光,也是鲜血的颜色。
梦境中的场景,又变成了她在那个巨坑底部见到过的那种腥风血雨、人间炼狱的模样。
克里斯蒂娜从倾颓的房屋中浑身是血地爬出来,朝某个方向奔去。
贝芙丽看到那个地方有个人,是那个长着小雀斑的黑发男孩,双目圆睁,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里。
他的右手断了,断掉的那只右手就落在不远处,右手还握着半截断掉的魔杖。
浑身是伤的克里斯蒂娜伏在死去好友的身上,哭得不能自己,而圣庭卫兵的搜查仍在继续,她从一个死去卫兵的手里拿到一把刀,躲在墙后面,正要与那个圣庭的卫兵同归于尽。
就在克里斯蒂娜即将上前送死时,她的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手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克里斯蒂娜惊恐地挣扎,一扭头,却在黑暗中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贝芙丽听到她叫那个人老师。
刀光剑影再次从她的眼前闪过。
圣庭的卫兵发现了他们!
贝芙丽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狼人25 “梦里都是
“做噩梦了?”一只大手放在了贝芙丽的肩膀上。
贝芙丽吓得一抖, 本能地躲开了伊莱亚斯的手。
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中,以为贝芙丽是仍处在惊魂未定之中,所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
他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贝芙丽没有注意。
她仍然剧烈地喘息着, 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伊莱亚斯回来了, 拿着浸湿后又拧干的毛巾俯身给她擦额头的汗, 刚擦了一下, 毛巾就被贝芙丽自己拿过去, “我自己来。”
伊莱亚斯目光一顿,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床边坐下, 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以作安抚。
少女单薄的脊背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但他没说, 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脸上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贝芙丽自己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 伊莱亚斯顺手从她的手里接过毛巾,又递给她一杯温水,随口问道:“梦到了什么?”
贝芙丽接过水杯。
“梦到……死了很多人。”她的声音很轻,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缥缈, “就在这个地方, 到处都是血。”
伊莱亚斯一时沉默下来。
“梦里都是假的。”
“我知道。”贝芙丽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嘲弄的弧度。
伊莱亚斯在卡尔多瓦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并没有在这里久留,在一天清晨离开了卡尔多瓦。
贝芙丽也不想在这里呆太长时间,虽然她很喜欢这里旺盛的植物,但是这片布满鲜血的土壤时常会令她怀疑,这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是否也是琉恩人的鲜血滋养出来的。
离开卡尔多瓦的那天是一个天刚亮的清晨, 树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珠,马车驶过,露珠从树叶上掉了下来。
出了卡尔多瓦地界,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正好途径一片树林。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狼嚎。
贝芙丽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林间传来呼啸的风声,咚的一声有什么撞在了马车上。
贝芙丽听到是马车后面发出的声响,正要打开窗户看一眼,却被伊莱亚斯按住了手,一个金色的符文从伊莱亚斯手心冒出来,贴在了窗户上。
“不要开窗,在这里好好坐着。”
说着伊莱亚斯跳下了马车。
贝芙丽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以往如果遇到野兽伊莱亚斯都懒得动手,会让她下马车去练手,但这一次伊莱亚斯严阵以待的态度让贝芙丽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马车再次被猛烈地撞击。
贝芙丽的后背咚一声撞在了车厢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不行,她不能等在马车里面坐以待毙。
贝芙丽握紧法杖拉开马车门跳了下去,待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方圆几百英里的狼都来了吗?密密麻麻全是目露凶光的饿狼,各个对他们垂涎欲滴。
巨狼把弗雷德摁倒,锋利的牙齿眼看着要咬穿弗雷德的肩膀,贝芙丽连忙一道巨大的风刃扔过去,一时不察用的力度太大,削掉了狼的脑袋不说,还划开了弗雷德的衬衣。
弗雷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多谢。”
贝芙丽也尴尬地跑开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不用。”
伊莱亚斯注意到这一边的情景,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色沉沉地拉着贝芙丽到了另一边,把贝芙丽护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我不是让你在马车上等着么,这里太危险了。”
贝芙丽摇摇头,“我不喜欢一直等待,太被动了,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她不高兴的神色,没再勉强,只叮嘱她说:“不要离我太远。”
狼最喜欢背后偷袭,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只得背靠背对付这些狼。
她发现大部分的狼都朝她和伊莱亚斯过来了,攻击弗雷德和马车夫的狼只有几只,难不成她和伊莱亚斯的肉更香一些吗?还是……她和伊莱亚斯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这群狼垂涎?
她看到远处的树丛后面有一只狼猛地窜过去。
月光下,那只狼的灰色的毛发隐隐泛出一种幽暗的红色。
贝芙丽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发什么呆?”伊莱亚斯一剑刺死一只扑向贝芙丽的狼。
贝芙丽回过神来,心口狂跳,刚刚那只狼的毛发好像在泛红,是她看错了吗……夜色幽暗不清,而且那只狼的动作太快,实在看不清。
她想追过去看看,但是碍于伊莱亚斯在这里,她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得暂且按捺住心底的冲动。
而且现在他们的处境不容乐观,在又一只狼咬破她的魔法绳索,朝她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贝芙丽已经完全没有闲工夫想其他的事情了,只想着要如何保命。
后来她和弗雷德还有马车夫三个人吸引了狼群主要的注意。贝芙丽才知道,伊莱亚斯身边的马车夫原来也会魔法。
他们三人拖住狼群,为伊莱亚斯争取时间,而伊莱亚斯则画了一个巨型魔法阵。
金灿灿的光芒照得整片树林里亮如白昼,眨眼间,一只只眼冒绿光、垂涎三尺的狼化作飞灰从魔法阵中消失了。
贝芙丽累得瘫坐在地上,旁边的弗雷德和马车夫也累得满头大汗,伊莱亚斯魔法耗费太多,脸色隐隐发白。
几人身上都沾了腥臭的狼血。
贝芙丽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
一开始伊莱亚斯挡在她前面,攻击她和伊莱亚斯的狼很多,她以为这些狼是冲伊莱亚斯来的,也许这些狼更喜欢吃魔法强大的人?
但后来伊莱亚斯去画魔法阵,她和弗雷德还有马车夫三人吸引狼群注意力的时候,弗雷德有意护着她,和她站得很近,攻击她和弗雷德的狼比攻击马车夫的狼多出好几倍。
贝芙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狼好像是冲她来的啊。
她的心里感到忐忑不安。
想想她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这些狼的东西,但是今晚这群数目奇多的狼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难道是她怀里的那块黑色石头么……
不行,她得赶紧把这块烫手山芋送出去。
更令她不安的是,伊莱亚斯和弗雷德不会也发现了吧?她咽了咽口水,偷偷去看他们俩的脸色。
弗雷德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能看到他累个半死,现在大概也没功夫想东想西。
伊莱亚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没伤到吧?”
贝芙丽摇了摇头。
她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今晚的这群狼好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们?”
“嗯,我也认为是这样。”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还等着伊莱亚斯后面会说什么,结果发现他就这么一句话。
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你觉得是什么在操纵它们?”
“也许是狼王,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贝芙丽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几声穿透力极强的狼嚎声,“狼王么……”
“主人,您说的没错,马车下面果然有东西。”马车夫提着一只小狼崽子急匆匆地跑过来。
贝芙丽唰地抬眼。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狼群的幼崽丢失所以狼群才会主动攻击他们?怎么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那只小狼崽,眉间的郁色也并没有散开。
……
回到圣德劳埃城的时候,
伊莱亚斯还是想要让贝芙丽去弗洛埃花园住,贝芙丽当然一口回绝了。
不仅不想去弗洛埃花园住,她甚至想从今天下了马车,她和伊莱亚斯两个就分道扬镳,再也不往来了。
不过她不能说出来,那样只会激起伊莱亚斯过分严重的逆反心理。
伊莱亚斯再次提起了之前让她每天去弗洛埃花园学习魔法的事情,贝芙丽正想找个由头拒绝,但又不知道什么样的托词才能打消伊莱亚斯的想法,毕竟在去诺森兰德找莫尔之前,她和伊莱亚斯两人就已经为这个事情争执过了。
幸好这次弗雷德出现得及时,伊莱亚斯离开圣德劳埃城太久,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得知伊莱亚斯可能还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
贝芙丽心里松了口气,跳下马车跑了。
伊莱亚斯一手搭在马车的车窗上,看到远处跑远的那个小小身影,眸光渐渐暗下来。
他能感觉到,贝芙在躲着他。
尽管她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作为一个和她同床共枕,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的人,她有什么细微的转变,想要瞒过他是很难的。
她的疏离……是从她做了噩梦的那晚开始的。
是在梦中梦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之前她仅仅只是避免谈及他们的将来而已,并且拒绝毕业后和他一起去国都米拉多尔,伊莱亚斯以为迟早可以令她改变心意,但没想到,出去一趟不仅没有使贝芙的态度软化,反而让她离他更远了。
“主人?”弗雷德唤了好几声见伊莱亚斯没有反应,于是走到马车窗户旁边来了。
“走吧。”伊莱亚斯看到那个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收回了目光。
贝芙丽害怕被贝蒂看到,于是不允许伊莱亚斯的马车靠近她住的地方,只允许他让人把马车停到这里。
贝芙丽回到家以后也并没有在圣德劳埃城久留,她一心想要把那块重要的黑色石头送出去,打听到伊莱亚斯外出,不在圣德劳埃城以后,她也马不停蹄地交钱加入了一支去西部阿斯塔城的商队。
贝蒂对于贝芙丽刚回来又要出门感到惊讶和不舍,但是听说贝芙丽是去找凯尔以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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