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狼人36 “你疯了吗
从这一天以后, 贝芙丽发现自己出不了这个庄园了。
听到马车的声音响起,她怒气冲冲地从楼上冲了下来,“你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伊莱亚斯从马车上下来,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这里更安全。”
“我不明白, 我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危险。”
“圣庭的动作越发频繁, 你确定你没有危险吗?”
贝芙丽后退了一步,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掩饰一下,但又觉得像是在垂死挣扎。
她心底已经很清楚, 伊莱亚斯这副样子, 明显就是知道了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他们动作频繁又怎么样, 圣德劳埃城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秘密。”她垂着眸说。
伊莱亚斯被她口中的他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这个说法取悦到, 乐意在这件事上同她多解释两句。
“那天晚上出现在会客厅里的只有你和我,你觉得圣庭会完全相信你吗?”
贝芙丽神色一僵:“不, 他们不会。”
“对啊,他们会持续重点关注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伊莱亚斯说。
他说最后半句的时候咬词相当清楚,发音显得有点儿重, 听得贝芙丽后背发毛。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此外, 我听说圣庭好像研究出了能够检测琉恩血脉的仪器,你现在还觉得外面没有危险吗?”
贝芙丽唰地抬眼,语气艰涩道:“你……你说真的?”
这怎么可能?
过去两百年间一直都没有研究出来,怎么突然就研究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对于贝芙丽他们来说,情况简直在急剧恶化。
她要不要提前告知凯尔还有莫尔他们这个消息?但是她现在还住在伊莱亚斯的庄园里,因为刚刚过去的鲁思韦尔庄园的事情, 圣庭的人可能也在持续地关注她。
不行,她不能贸然在这个时候送信,不然反倒是害了凯尔他们。
“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你会好好的。”伊莱亚斯说。
“放弃你的小动作,贝芙,他们拉着你做的那些事,只会害死你。”
伊莱亚斯的声音听不出是劝告还是警告,听着却莫名有些语重心长。
贝芙丽额头隐隐渗出冷汗。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自己和莫尔是一伙的,莫尔现在做的事情她也有参与,知道她和凯尔交好,凯尔同样是一个黑发人……
她身边的那些人,伊莱亚斯都猜到了,包括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他应该也隐隐约约猜到了。
伊莱亚斯突然提起另一件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叫我老师特别多,你以前除非必要的时刻,否则从来不这样叫我。”
贝芙丽心道:那当然了,因为她一直认为伊莱亚斯不配为人师表。
至于现在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么……
“你在用这种称呼刻意疏远我?”虽然是疑问句,但伊莱亚斯却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贝芙丽抿着嘴唇,无可辩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不能明着和伊莱亚斯决裂,那样会毁了她的,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循序渐进地来。
“不要再玩这些拙劣的小手段,贝芙,没用的。”伊莱亚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那样。
可惜,贝芙丽的心底一片冰凉。
伊莱亚斯握着她最大的把柄,想要把自己变成她的禁脔。
她抓住他的袖口,“你会不会对我的朋友们做什么?”她口中的朋友当然是和她同为琉恩人的莫尔和凯尔。
她很难不这样怀疑,因为光明神殿没了琉恩人的血肉维持,无尽之渊的恶魔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伊莱亚斯作为瓦洛兰的继承人,绝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形。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他们,”伊莱亚斯摸着她的脑袋说,“当然前提是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贝芙丽心里松了口气。
伊莱亚斯虽然冷酷无情,但还算信守承诺。
刚刚放松下来,她突然又想到,自己绝不能怠惰,伊莱亚斯给出的承诺……的确拿出了他最大的诚意,但这仍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还有莫尔、凯尔、大巫、休,还有许许多多的琉恩人……都不可能满足这样一柄刀悬在头顶随时落下来的结果。
伊莱亚斯是金发人,还是这片土地的王室之一,他天生会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考虑问题,站在王室利益的一方,也站在大多数瓦洛兰公民的那一方。
可偏偏贝芙丽是少数的应该被放弃的那一部分。
本质上,他们的站位就是冲突的。
就算伊莱亚斯能够保下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庇护所有的琉恩人。现实情况不允许,而他也不会做这种折损利益,完全算得上是有害无益的事情。
……
贝芙丽写信给贝蒂说明了一下在鲁思韦尔庄园发生的事情。
艾洛斯城距离圣德劳埃城虽然比较远,但是艾洛斯城商业发达,常常有商人前往圣德劳埃城,贝蒂所在的餐馆就常常招待一些艾洛斯城来的富商。
鲁思韦尔家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昔日数一数二的富商家族竟然是狼人家族,一朝被圣庭全部剿灭。这么大的新闻,这些商人们必定传播得到处都是。
与其让贝蒂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为她担心,还不如她早早地写信回去简述这件事,然后再报个平安。免得让贝蒂为她担心。
另外,她还得继续跟贝蒂撒个小谎。
谎称自己留在艾洛斯城游玩,所以会迟一些回家。
还不确定伊莱亚斯什么时候回圣德劳埃,贝芙丽甚至怀疑自己有可能会错过圣德劳埃开学的第一天。
幸好,伊莱亚斯赶在寒假结束处理完了艾洛斯城的事情。
因为圣庭仍然在继续调查鲁思韦尔家,贝芙丽担心他们通过什么蛛丝马迹查到自己身上,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轻易出门。
伊莱亚斯见她整天在庄园里莳花弄草,溜猫逗狗,实在太不务正业,还给她布置了一大堆作业。
每晚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候,就把她叫到书房一起写作业,两人一起挑灯夜战。
贝芙丽:“……”
她认为,此人绝对是心里不平衡,见不得他加班工作的时候她在玩,所以才给她布置这么多作业。
但写着写着,她发现他也不是纯粹的找事,她之前不太理解的几个魔法,在写作业的过程中突然就理解了。
他们在寒假的最后一天回到了圣德劳埃城。
贝芙丽能赶得上回家拿开学要穿的衣服、要带去学校的书和其他行李。
次日,她返回圣德劳埃学院上课了。
一个寒假过去,被罗莎烧毁的宿舍楼已经修补好了,看起来焕然一新。贝芙丽立刻收拾东西搬进了宿舍里,生怕晚一点就会被伊莱亚斯叫过去让她继续和他住一起。
上学期末的那一场比赛,表现优异的贝芙丽被学院的老师们破格录取到了A班,贝芙丽当初是很为这件事高兴的。
但是A班是伊莱亚斯代课的班级。也许是伊莱亚斯这个学期要走了,所以他代课的班级比上个学期少了很多,只带A班一个班。
一想到要天天面对伊莱亚斯,她就头痛,于是向学院提交了申请,希望能调去比A班稍次一点的B班。
她完全把之前伊莱亚斯对她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至于为什么不留在原本的F班,是因为F班每年毕业季分到的指导老师都是实力最差劲的老师,F班的学徒能够顺利拿到毕业证的连1/4都不到,有一大批人要延毕、留级还有重修。
如果可以的话,贝芙丽还是想要从这个火坑里面跳出去的。
她去学院的教导处递交了转班的申请,然后就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一切尚在朦胧晨雾的遮挡之中。
贝芙丽起得很早,如往常一样穿过圣德劳埃长长的走廊,刚一走过转角,就被人抵在了墙上。
他的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和墙壁相撞的瞬间有他的手掌隔着,所以并不疼,但他这个动作太吓人了。
她眉心一跳,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吗?这是在学院走廊里!”
伊莱亚斯把她堵在墙角。
贝芙丽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
男人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下来,双眼与她对视,碧眸微眯,语气危险:“难道你妄想要脱离我的掌控吗?”
伊莱亚斯一大清早看到教务处这张申请的时候,气得发笑。
她口口声声答应他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在艾洛斯城是没有机会,现在回到圣德劳埃,一有机会就还是要躲着他么?
小骗子。
亏他还勤勤恳恳帮她把鲁思韦尔庄园的事情扫尾,做得更干净,免得叫圣庭查出什么。
结果,她这么快就故态复萌。
看到对方扑面而来的强势姿态,贝芙丽心口突突直跳。
青年拿出了她昨天刚刚递交上去的那张申请表,把它塞进了她怀里,“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伊莱亚斯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平静。她看到了申请表一角的褶皱和破损,像是被人捏坏的,大概伊莱亚斯最生气的一阵已经在刚看到这张申请表的时候过去了。
“我知道了。”贝芙丽咬着唇说。
她捏皱了那张申请表,从他旁边的空隙里走过去,快步朝教室里跑去。
一开始她还只是慢慢走,可是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终跑了起来。
就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样。
伊莱亚斯看着那个背影,眸色渐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狼人37 伦道夫的斥
贝芙丽最终还是留在了A班, 但她回想起早上的事情,在课堂上渐渐走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伊莱亚斯让她乖乖地留在他身边,老老实实待着, 不要搞那些小动作, 认为她那样只是在送死。
可她难道就要听从他的话, 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去改变吗?
伊莱亚斯确实承诺过会护着她, 但她能够轻易地相信一个男人的诺言吗?尽管这个男人现在是爱她的, 那么将来呢?真心瞬息万变, 她不敢赌。
况且唇亡齿寒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算她能够在伊莱亚斯的庇护下苟活下来,其他的琉恩人没了, 那么她在这个世界上也再无立锥之地, 迟早会轮到她被推上神殿的祭坛。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灵魂与人格慢慢腐烂发臭的死路, 另一条是生命像烟花一样炸开的死路。
选择前者,她能够活下来, 可这辈子都会和伊莱亚斯绑定在一起,做他的禁脔,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
如果……如果她将来有孩子,她的孩子也会和她一样见不得光、因为出身而一辈子抬不起头。
选择后者, 她很可能会和莫尔还有凯尔他们一起, 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轰轰烈烈地死去……
贝芙丽并没有纠结太久,她心底里的答案很清晰。
她不敢赌一个男人的真心,也不舍得让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们独自走向几乎必死的结局。
如果要在这两条路中选择一条作为她人生今后的走向,那么她毫无疑问地会选择后者。
“贝芙丽小姐,你来给大家展示一下。”讲台上的老魔法师忽然叫到了她的名字。
贝芙丽立刻回过神来, 看到讲台上老师慈祥和蔼的笑容。
老人腰背佝偻,身形瘦削,宽大的魔法师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就像搭在一根瘦削的衣架子上,但他精神矍铄,讲课的声音很洪亮。
这是上学期末比赛结束以后很看好她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魔导师。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里也并不总是像达蒙一样因为学徒出身而拜高踩低的坏老师,只是从前的贝芙丽在F班,遇不到好老师而已。
除了那种一周只上一节课的副科老师以外,主要课程的老师也就罗德尼太太和伊莱亚斯教的还不错。但伊莱亚斯身上的毛病也不少。
罗德尼太太是因为为人比较佛系,宽容和善好相处所以才被分过来带F班的课程。
至于伊莱亚斯这种年少成名的天才,为什么会被学院安排去教资质最差的F班学徒,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瞥了一眼黑板上那一长串复杂的魔咒。
伊莱亚斯之前教过她。
她不费吹灰之力,念诵魔咒,挥动魔杖在老师和同班的学生面前展示了这个高级魔咒。
老魔法师眼睛一亮,率先为她鼓起了掌,连连称赞:“很好很好!”
A班的学徒们和贝芙丽还不太熟,而且能够被分到这个班级的都是从小顶着魔法天才的名头长大的,一时间,看到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魔咒老师这么夸奖一个F班刚转过来的“差生”,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心胸宽广的同学跟老师一起,为贝芙丽的出色表现而鼓掌。
“这么快就学会了,果然是不输暹诺德的天才。”老魔法师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胡子笑着说,“后浪推前浪,看来暹诺德这个前辈要被你拍死在沙滩上了。”
有的人因为魔咒老师这句称赞感到不服气,低声议论着:“就她也能和大魔王相比吗?”
“大魔王19岁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大魔法师了吧?可她现在不才仅仅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师么?”
“对啊,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没有十年八年绝不可能赶得上,更别说绝大多数人这辈子的上限就是大魔法师了,大魔王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她拿什么赶超大魔王?”
“就是!老头凭什么对她评价这么高?我看她实力不过也就这样啊……”
虽然A班的学徒也未必喜欢伊莱亚斯,但伊莱亚斯的实力有目共睹。
贝芙丽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垂下眼眸。
自己能够把这个魔咒运用得这么好,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伊莱亚斯教过她,可她又不能说,只能心虚地默默接受了老师的夸奖。
她严重怀疑是因为上学期期末那次校内的比赛,自己在危急关头发挥得太好,后来测试魔力的时候,神圣水晶球最终呈现出的结果……又侥幸地荣获了能够和伊莱亚斯掰一掰手腕的纯净度。
所以导致这位老师可能对自己产生了某种奇奇怪怪的滤镜,真的相信自己是什么大器晚成的绝世天才了。
虽然这位魔咒老师的夸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名不副实,但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少有机会能有老师这么夸她呀。
虽然同学们对魔咒老师的话表示怀疑,但实话实说,她其实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赶上甚至超过伊莱亚斯,瓦洛兰的大魔导师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一直被叫做庸才和废物,真正产生变化只在这相继认识伊莱亚斯和莫尔的半年间。
她的人生似乎总在低谷期,没有信心能够赶上她的两位老师中的任何一位。
但是这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魔法师刚刚的话还是使她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万一呢?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奇迹发生。万一就降落在她的身上……
她也能够成为大魔导师,不,要想胜过伊莱亚斯和莫尔,她估计得成为传说中的圣魔法师吧?
虽然不能实现,但她做一做梦总可以吧。
那假如她成为传说中的圣魔法师……
那么她也许就会拥有和圣庭抗衡的力量,摧毁神殿里面食人血肉的魔法阵,带领所有琉恩人回到他们阔别两百年的、梦寐以求的家乡。
圣庭不采用和世俗一样的标准评定圣祷官的魔法实力,而是采用他们独有的神官体系。
但她和凯尔之前特意调查过,现任的大神官奥古斯丁也只不过相当于一位大魔导师的水平,也许会比伊莱亚斯、或者伦道夫等人厉害一些?毕竟圣庭有他们自己的古老传承,但肯定没有到传说中的圣魔法师的水平。
否则,圣庭一定会大肆宣传了。
魔咒课结束以后,老师还单独把贝芙丽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这位老魔法师办公室的隔壁就是伊莱亚斯的老师伦道夫的办公室,贝芙丽一开始不知道,从那间办公室门口路过的时候,正赶上伦道夫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和贝芙丽撞上。
幸好贝芙丽比较灵活,躲得快,没撞到她身上,但是伦道夫被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挡了一下摔倒了。
伦道夫手里拿着的薄薄的石板落在地上,碎了。
贝芙丽:“……”
她原本还在庆幸自己躲得快,没有狼狈地和伦道夫一起摔倒,当看到符文石板掉地上摔碎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咔嚓一声碎掉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可恶的玻璃制品竟然伪装成石板碰瓷她!
以伦道夫的性格,害他摔一跤,他可能因为赶时间去做研究而不跟你计较,但害他把心爱的符文石板摔碎了的话,那他肯定会大发雷霆啊!
完了。
伦道夫不会放过她的。
贝芙丽乞求地看向走在她旁边的魔咒老师。
魔咒老师看到地上被摔碎的符文石板,满是皱纹的面皮狠狠抽了抽。
他抬脚就想进办公室里去,想躲一躲,避开这位老伙计喷薄而出的怒火,但他刚一动作,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袖子。
小姑娘瘪着嘴可怜兮兮地乞求道:“老师,您不能不管我啊!是您让我跟您来办公室的啊!”
魔咒老师的师德被贝芙丽唤醒,站在原地没有了独自偷溜的意思。
老头轻轻咳嗽了一声,脸色有点儿尴尬:“伦道夫啊,你听我说……”
伦道夫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魔咒老师和贝芙丽的鼻子就开始骂:“闭嘴!你这个老东西!你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办公室里领?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老是叫学徒到这边来打扰我的工作,你为什么又领着人到这边来!”
魔咒老师试图好言好语蒙混过关,但讲出来的话不知道是为了让人消气,还是故意激怒对方。
“哎呀,我是叫她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怎么会打扰到你呢?”
伦道夫冷笑一声,像一只咆哮的恶龙一样,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恶气,指着地上的符文石板说:“你现在就已经打扰到我了!噢不,我的光明神啊,你这个老蠢货带着一只没有眼力见的小蠢货,破坏了我即将完成的伟大工作!”
魔咒老师也许是已经被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因为符文研究大发神经的伦道夫骂习惯了。
他对于这位老伙计粗鲁的用词并没有立刻发怒,至少没有当场爆发,但是嘴角僵住,脸上的表情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这位魔咒老师和伦道夫是多年的同事,同样是醉心于魔法研究的人,在这个魔法学院里面,还算是能够理解伦道夫孤僻古怪的性格。
但他再理解,伦道夫这个老东西,也要在他的学徒面前给他留一点面子啊!
贝芙丽看到这种情况,一想到这件事情也算是因为自己而起,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道歉。
“对不起,格林格拉斯老师,我向您道歉,是我不小心绊倒了您。”
她早就做好了被伦道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伦道夫骂同为大魔导师的老同事都丝毫不给面子,更不用说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学徒了。
他气得面容扭曲、青筋暴起:“我当然知道是你这个蠢货!不要以为有维恩老头挡在前面,我就会忘记你才是罪魁祸首,你知道这块石板我废了多大的心血才搞来……”
伦道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贝芙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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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163章 狼人38 众神打架的
“你为什么长成这个晦气的样子?”他愤慨地指责道。
贝芙丽:“?”
“真是令人作呕的一张脸, 还有你这双眼睛……”
受到伦道夫严重人身攻击的贝芙丽还一句话没有说呢,口出恶言的伦道夫反而把自己越说越生气,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贝芙丽都怕他自己气绝过去。
伦道夫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长满老年斑、皮肤松弛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轻微抽搐, 浑浊的双眼迸射出锐利的目光, 目光死死地盯着贝芙丽的脸, 好像要在她的脸上凿出一个窟窿一样。
贝芙丽无措地站在原地, 紧张地双手交叉揉搓着手指。伦道夫这种眼神怎么就像是自己欠了他八百万金币一样, 不至于吧……
一旁的魔咒老师也从来没有见过伦道夫如此阴沉和生气的模样,觉得这老东西年纪越老脾气越大,一点点事情就小题大做。
他余光瞥见碎掉的符文石板, 呃……可能不是一点点, 但他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对吧。怎么还能说着说着, 从上到下把人家小姑娘人身攻击一遍呢?
“老伙计, 我知道你讨厌黑发人,但是没必要对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发作吧?”魔咒老师上前劝慰道。
“你懂个屁!”伦道夫愤怒地甩开魔咒老师胳膊, 又瞪了贝芙丽一眼,莫名地,眼眶还逐渐有点泛红。
伦道夫佝偻着身躯小心翼翼地捡起碎掉的符文石板,然后警告魔咒老师, 以后不允许带这个长相晦气、讨人厌的女学徒到这里来!
伦道夫刚刚那一下大概摔伤了腿, 一瘸一拐地走了,速度相当快,像是生气,也像是要逃避什么。
“真是个粗鲁的老家伙!”魔咒老师骂道,又转过身来安慰贝芙丽说:“哎呀,这个老东西就是这样惹人厌恶, 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黑发人又怎么啦,只要天赋好,只要你肯学,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强大的魔法师。”
贝芙丽当然不会被伦道夫的没头没脑的几句话伤害到。
她自己长什么样子,她自己最清楚,明明挺漂亮的嘛。
没审美的家伙!
她摸了摸自己肩头垂落的头发,怎么感觉刚刚伦道夫不是因为自己是黑发人才生气,而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脸和她的眼睛……尤其是自己的这双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头雾水地跟魔咒老师进了办公室。
“可恶的伦道夫,我迟早有一天会教出比他的学生更厉害的学生……“魔咒老师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嘴巴里面含糊地嘀嘀咕咕着。
“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可得意的……”
贝芙丽想起第一次偷偷闯进伊莱亚斯办公室的时候,蹲在伊莱亚斯的办公桌下面听到的话,这对天才师生……确实臭味相投……当然,她指的是他们都很厌恶黑发人这一点。
她刚想到这里,魔咒老师就提到了这件事。
“孩子,别把老东西的话放在心上。他对黑发人有偏见,可不是出于什么对光明神及圣庭的虔诚信仰,而是因为这家伙小肚鸡肠,芝麻大小的一丁点儿事情就要记仇两百年,对方骨头都化成灰了,他还记着呢。”魔咒老师撇了撇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贝芙丽眸光移动,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格林格拉斯老师厌恶黑发人,是因为黑发人曾经得罪过他?”
“对啊。”老魔法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肯定以为这件事情没人知道了,没想到吧,他年轻时候的糗事我可清楚的很呐……”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所以是什么事情啊,老师?”
老魔法师一开始说的信誓旦旦,但贝芙丽真的问他的时候,他一想起伦道夫那有些疯癫和魔怔的性格,又有些发怵。
魔咒老师咳嗽了两声,同贝芙丽说:“你也许不知道,伦道夫其实也成名很早,他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帝国魔法学院最厉害的符文教授了。”
“当年全盛时期的神圣帝国,可不是如今这个七零八落的神圣帝国能比的。畅想一下,三十岁,成为神圣帝国最顶尖学府最年轻最厉害的符文教授,这前途亮得简直睁不开眼。”
“完全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就算面见当年神圣帝国的王室,都要被国王礼遇有加。”老头儿的语气酸溜溜的,听起来羡慕极了。
“然后呢?”贝芙丽眨了眨眼睛。
伦道夫年轻的时候再厉害都跟他讨厌黑发人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是土生土长的神圣帝国公民,其实对于黑发人根本没有瓦洛兰人对黑发人的成见。”
“当年神圣帝国很多厉害的魔法师都是黑发人,黑发人在几百年前一度被认为是受光明神偏爱的种族,认为黑发人往往会拥有更优秀的魔法天赋,其实,两百年前瓦洛兰人也不像今天这样对黑发人抱有如此之深的成见……咳咳咳——”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老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扯远了,扯远了。”他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及时闭上了嘴巴,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贝芙丽眸光暗了一瞬。
对于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听到老师提起的时候,即便心里仍然不好受,面上也不会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她不会和一位刚认识不久,对她可能有那么一点浅薄的欣赏或者看重,但也不多的老师,讨论黑发人的待遇如何不公。
既然老师肯告诉她伦道夫年轻时候的事情,那么她就只问伦道夫年轻时候的事。
“既然他年轻的时候不讨厌黑发人,为什么后来会对黑发人那么厌恶?”
老头想起自己刚刚失言说的话,神色有些尴尬,但看到贝芙丽一脸懵懂,神色平静,并没有多少愤慨,对于他刚刚的话也没有过多的好奇,这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他神秘一笑:“这正是我想要说的——”
“听说他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在帝国魔法学院的三年一届的大比上,惨败给了一个籍籍无名的黑发人,对方还比他小很多岁。”
“就这样吗?”贝芙丽有些意外。
虽然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输给了一个本不放在眼里的对手,这确实不能不令人印象深刻,但也不至于会记恨这么多年,乃至上升到整个黑发人群体吧?
这得是多深刻、多纯粹的恨意,让他记了两百多年。
“还有,”魔咒老师弯眼笑得有些贼眉鼠眼,“听说当年他在擂台上询问对方叫什么名字,想跟对方约下一次的比试——”
贝芙丽察觉到老头的未尽之言,猜测道:“被对方拒绝了?”
魔咒老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白胡子一起颤抖,“不仅仅是这样!那个黑发年轻人对伦道夫说——”
“说什么?”
“他说失败者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贝芙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么狂的吗?”
“有实力的人傲气一些也是很正常的。”魔咒老师非常宽容地说。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起激动的神色,无比向往地慨叹:“真是众神打架的辉煌时代啊!”
“可惜我出生得太晚了,”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早出生一点可能也看不见。”
“毕竟当年的很多天才后来都陨落在了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里面,可惜啊可惜。”老人惆怅地说。
“听说伦道夫后来不死心地去找过那个黑发年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那以后就彻底恨上了黑发人。”魔咒老师摊手,面容带着看好戏的笑,“我猜可能又被对方狠狠羞辱了一顿。”
“因为从那以后伦道夫的脾气就变得特别古怪。”他补充说。
贝芙丽不太能认同这种做法:“就算赢了比试,也不能总是羞辱失败的对手吧。如果对方没有过错的话。”
“天才嘛,性格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瑕疵吧。”魔咒老师说。
贝芙丽则嫌弃地撇了撇嘴。
虽然现在的伦道夫不是好人,但听起来,他年轻时候遇到的对手……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伦道夫萎靡不振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就放弃大好前途,不顾院长的挽留,执意离开了帝国魔法学院。”魔咒老师惋惜地摇了摇头。
“再后来,这位帝国魔法学院的符文天才就销声匿迹了。”
“树人每隔数年都会进入沉睡期,很多树人进入沉睡期以后就醒不过来了,会变成一棵真的树,格林格拉斯家族有树人的基因,当然也会传承树人的秉性。”
“当初伦道夫消失了以后,大家都以为他进入沉睡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再次出现在瓦洛兰。”
“说起来,如果当年不是收到了暹诺德这样一个满意的学生,我猜他恐怕也是不肯留在瓦洛兰公国的。”
在真正结识伦道夫。格林格拉斯之前,维恩对于这位两百多年前就已经扬名的符文魔法师,一开始是非常崇敬且满怀期待的。
尽管他的老师再三指责对方脾气古怪、难以相处,维恩都不以为意,认为可能是他的老师心怀偏见。
一切看法改变就在于他和伦道夫做了同事以后。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言辞犀利的老师讲话如此委婉过。
这个疯疯癫癫、神经兮兮、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心胸狭隘、为人小气,脾气火爆且性格孤僻又古怪的人,竟然就是神圣帝国两百多年前的天才符文魔法师呢。
他几乎可以毫无负罪心理地把所有的负面词语用在对方的身上。因为伦道夫这个家伙值得。
幻想破灭、滤镜破碎的维恩专程坐马车,跨越几个城市去找自己的老师讨论过这个问题。
隐居多年的老师听完他的描述以后,沉默了半晌,说也可能是当年的事情把他刺激疯了。不然他怎么疯了一样地研究魔法符文。
他年轻的时候虽然为人有些傲慢,但还算是个正常人。
现在已经不算了。
维恩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的期待与激动,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蠢蛋。
他甚至连夜起来搭配衣着、领结、香水和魔杖,就为了第二天要见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
这个讨人厌的同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丁点儿时间!
贝芙丽不知道魔咒老师心中汹涌澎湃的想法。
她只是有些疑惑,“格林格拉斯老师年轻的时候,那岂不是两百多年前?”
“对啊,所以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小心眼?”老头立马追问,好像迫切地想要得到贝芙丽的认同,让贝芙丽跟他一起讨厌这个同事,然后一起唾骂伦道夫。
“呃……是的,但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贝芙丽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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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狼人39 对她的期望
“哦, 我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听说的。我的老师年轻的时候和伦道夫是同事。”魔咒老师解释说。
贝芙丽想起来了,魔咒老师的老师是一位非常长寿的炼金术师。
炼金术师们攻击力一般很弱,但他们似乎都特别能活。贝芙丽怀疑他们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苟命方法。
虽然比不过伦道夫这种长寿的树人基因, 但是那位炼金术师也活了两百多岁, 据说前些年才去世。
“我和我的老师一直都希望能教会一个比伦道夫的学徒更优秀的学徒, 我现在终于找到了人选, 就是你, 贝芙!”
贝芙丽:“……”
对她的期望这么大吗?
魔咒老师和他的老师两辈人的期望, 她真是有一点承担不起。
她空着手跟着魔咒老师去办公室,然后抱着一大堆书从老师的办公室离开,同时还获得了一大堆鼓励性话语, 以及不为人知的伦道夫年轻时候的秘密。
真是收获颇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贝芙丽渐渐适应了在A班的生活。
露西也在A班, 只是她们俩几乎从不交流, 就像不认识似的。
直到某天,
贝芙丽趴在走廊的栏杆上, 无聊地拨弄花瓣上的露水。走廊里空空荡荡,除了来的最早的贝芙丽,没有其他人。
露西高高兴兴地走到她旁边,满脸喜色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贝芙丽抬头:“什么?”
“我要进皇家魔法师团了!”露西神气地说。
贝芙丽之前在阿尔比恩和露西住在一个病房里面的时候听过她的计划与构想, 很为她高兴:“你成功了啦!”
“我要去米拉多尔了。”露西说。
“恭喜啊。”贝芙丽真诚地说。
“我明天就要走了。”
贝芙丽吃惊:“这么快!”
“反正课程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大家可以提前开始实习准备毕业了。”露西看到她懵懵的表情,皱起了眉头,“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是听说有毕业前的实习,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露西耸了耸肩:“等你知道的时候,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哪里实习?”
贝芙丽想了想说:“可能去圣德劳埃的雇佣兵协会看看吧。”
露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准会在毕业的实习评定成绩单上拿到B的。”
虽然贝芙丽暗自觉得能拿到B的评级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半年前, 她一度认为自己找不到魔法师的实习工作,会在这项评级上拿到不合格的D。
但是听到露西的口气,就知道她也许有更好的建议。
“那你说我应该去哪找实习?我总不能像你一样去皇家魔法师团吧?”
“你想得美!你以为你能进得去吗?”露西下意识反驳,说完了以后忽然反应过来,“噢,不对,你也许还真的能够进得去。”
她压低声音说:“让伊莱亚斯把你塞进去呗!”
贝芙丽瞪大眼睛。
“别以为我不知道,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大公的长子,王位的继承人。”
贝芙丽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尤其不需要伊莱亚斯帮她。
“我还是找一份适合自己能力的实习。”她说。
露西点了点她的脑门,“你是不是傻?有这么好的资源摆在你的面前你不用?”
“你不懂,欠下的人情都是要还的,伊莱亚斯的人情我可还不起。”
露西不屑地切了一声,似乎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我要是你,我至少要混一个瓦洛兰的大公夫人当一当。”露西大放厥词道,还说贝芙丽:“你简直毫无上进心。”
贝芙丽戳破她的宏伟构想,“得了吧,王室可不会接受一位黑发人做大公夫人。”
“说的也是,”露西眉眼间有些厌烦,“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不是一个金发人呢?偏偏是一个黑发人。”
对于露西的怨言,贝芙丽没有办法说什么。
她仍然觉得,错的并不是他们的发色,而是贪婪的人心要把对黑发人的猎杀变成一种正确和正义的行为,所以才会给黑发人扣上各种各样有罪的帽子。
露西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太久,反而继续为贝芙丽的前途操心起来:“那你至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去皇家魔法师团混一份好履历。”
“我?”贝芙丽想起魔镜重现的情形,伊莱亚斯童年时,大公身边曾出现过一个戴面具的男人,那个就是皇家魔法师团的成员,实力深不可测,拥有比伊莱亚斯更强的魔法气场和威慑力。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我不行的。”
露西不以为然:“你以为皇家魔法师团的那些魔法师个个就很厉害吗?大部分也不过是混口饭吃的酒囊饭袋而已。”
“等着瞧吧,要不了几年,我就会成为一名正式的皇家魔法师团的成员。”
贝芙丽最终还是拒绝了露西的热切建议。
她一个琉恩人单枪匹马跑去国都米拉多尔,去圣庭的大本营,去对黑发人歧视最严重的地方,这不是踩在钢丝上跳舞吗?
贝芙丽忽然想起上一次露西还在千方百计地想从塞雷诺家双生子的手中拿到名额,“所以你最后是通过谁拿到了副手的名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会做谁的副手。埃文?还是埃德温?”
贝芙丽提起埃文的时候,露西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明白了:“哦——原来是埃文啊。”
“你小点儿声!”露西看到走廊尽头有学徒出现,赶忙制止贝芙丽说话。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露西身后不远处的少年,识趣地从栏杆旁边离开,进教室里面去了,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两人。
而露西看到贝芙丽突然走了,本来还一头雾水,正要叫住贝芙丽,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比起实习,贝芙丽眼下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回到圣德劳埃以后没多久,确认圣庭的人没再盯着自己,就给凯尔写了信,特意种下了只有他本人能够解开的禁制,花重金请了一只据说很靠谱的魔法猫头鹰把信带去给凯尔。
可她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仍然没有收到凯尔的回信。
她越来越感到不安,不会出事了吧?
就算凯尔没有用魔法猫头鹰寄信给她,而是用普通的、依托邮局线路寄给她,那也应该早就到了啊。
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回信呢?
贝芙丽实在等不了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前往阿斯塔城看一看。
她刚萌生了这个念头,中午就被伊莱亚斯叫去了办公室。
这还是她转入A班以后,伊莱亚斯第一次叫她来他的办公室。
她之前说的让他别随随便便就让她去他的办公室,要避嫌,伊莱亚斯也算是听进去了。他这段时间一直都非常安分,安分得有点诡异。
贝芙丽认为,伊莱亚斯安分了这么久,突然找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她还真猜对了。
伊莱亚斯让她跟他一起回米拉多尔。
伊莱亚斯要回去了,还要把她也带上!
贝芙丽觉得这很没有必要,米拉多尔是伊莱亚斯的家乡,又不是她的家乡,她在圣德劳埃待的挺好的,并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国都。
可惜,伊莱亚斯是来通知她的,不是来和她商量的。
贝芙丽气鼓鼓的撅起了嘴,看起来活像个河豚似的。
她压低声音急迫地说:“您忘记我的秘密了吗?我不能去米拉多尔的,那里有那么多的圣祷官,对我来说很危险。”
伊莱亚斯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却富有令人镇定和信服的力量:“有我在,就不会。”
“你待在我身边,没有人能动你。”
“那我的毕业实习怎么办?”
“你只需要乖乖的跟我走,剩下的,我都会安排好,不会耽误你毕业。”
贝芙丽无话可说了。
她知道,伊莱亚斯铁了心地要带她一起走,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那……那行吧。”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走了。”
“好。”
贝芙丽转身走出了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伊莱亚斯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走出很远一段路以后,贝芙丽脸上的失落和无奈接受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满脸的焦急。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底下的脚步却越走越快。
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跟伊莱亚斯去米拉多尔。
王宫里连一个黑发仆人都没有,她这么大一个黑发人突然出现在王宫里,岂不是会吸引很多目光?
伊莱亚斯是说会护着她,可这也就意味着她和伊莱亚斯绑定在了一起,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不行,不可以这样。
贝芙丽想起自己打算去阿斯塔城找凯尔,她决定,今晚就出发。
很快,到了晚上。
贝芙丽悄悄地从宿舍里溜出去,从学院的马厩里面牵出了一匹温驯的马。
她骑着马开始朝阿斯塔城的方向狂奔。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高大的树影赫然耸立在路的两边,像是沉默的守护神,又像是姿态狰狞的怪物。
哒哒哒哒——
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分外明显,极富有节奏和韵律。
夜间的凉风从贝芙丽张开的手臂间轻轻拂过,她正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
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地上的沙石猛烈地跳跃起来。
等等——
不对,这不是她的马所能够带动的力量。
黑暗中,传来更多更混乱的马蹄声,听起来正在朝她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狼人40 “不行,你
静谧的黑夜之下, 一群带着银色面具的骑兵围住了贝芙丽。
贝芙丽趴在马背上,看到黑暗中围住自己的黑压压一大群人,每一个都身形魁梧, 月光映照在他们脸上覆盖着的银色面具上, 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对她动手?不会是圣庭察觉到她的身份了吧?
她后背渗出冷汗。
她挥动法杖, 刚想要动手, 身后伸出来一根黑色的鞭子缠绕住她的法杖。
对方的动作太快, 而且太猝不及防了, 贝芙丽手中的法杖被那人拽过去,她也差点儿从马上跌下来。
不行,保命要紧。
大不了法杖不要了, 本来也是白捡的。
她骑着马瞄准他们中间的缝隙, 想从那里穿过去逃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香味。
气味很浓郁。
她刚闻到气味, 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捂住口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渐渐昏暗下来。
黑暗中传来一两声刺耳的鸟鸣, 像是凄厉的悲鸣。
贝芙丽努力想要维持清醒,可在药物的作用下,眼皮沉重得她撑不起来。
终于,她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
贝芙丽再次醒来, 是在一阵马车的颠簸中。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坐在她对面正悠闲地拿着一本书看的青年,青年淡淡瞥了她一眼,脸上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反而还平静地问候了一声:“醒了。”
“是你……”一开口说话,贝芙丽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沙哑,几乎哑得听不到了, 她勉强接着刚刚的话说完,“……你把我绑来的。”
伊莱亚斯听出她虚弱语气中的指责,竟然厚颜无耻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
贝芙丽脸色一变,如果不是身体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一定会甩他一耳光。
她气得发抖:“你……怎么能……这样?”
伊莱亚斯放下书,倒了一杯水喂给她。
“是你先言而无信要跑的,你忘记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贝芙丽一时语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你……你也不能绑我。”
“你应该庆幸昨晚是我的人,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圣庭的人,那么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伊莱亚斯冷冷地说。
对于贝芙丽不会老老实实听他的话,肯定会阳奉阴违想办法逃跑,这件事他早有预料。但他能够猜测得到,不代表他不生气。
喝完了伊莱亚斯喂给她的水以后,贝芙丽干痛的喉咙好了很多,讲话也总算不那么艰难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你的人,我现在……”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现在怎么样?”伊莱亚斯抬眸看她。
贝芙丽抿着嘴唇,心想不能给凯尔他们带去麻烦,如果她说自己是去找凯尔的,伊莱亚斯一定会生气,可能会对凯尔不利。
“现在已经去找你的小情郎了吗?”伊莱亚斯接着说。
“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不远万里的去找他?”
“你这种没有朋友的人是没办法理解的!”贝芙丽愤怒地说。
伊莱亚斯的手指附上她柔软白皙的脸颊,“贝芙,不要总是把别的男人排在我的前面,这会让我忍不住杀了他。不管你们是不是朋友。”
“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大度。”
贝芙丽感知到他手掌心的干燥和温暖,听到他的威胁,心里却一阵阵发寒。
伊莱亚斯把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抚摸过她柔软的发顶。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或者小狗,而贝芙丽此刻显然就是被他抚摸玩弄的宠物。
她试图爬起来表示自己的抗议,可是胳膊撑在座椅上,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力地耷拉下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
“给你喂了一点能够让你乖一些的药。”
“能不能解开?”贝芙丽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试图心平气和的和他商量,“我不会再做什么了,有你盯着,我也做不了什么。”
可惜,她屡次逃跑已经在伊莱亚斯这里丧失信誉了。伊莱亚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如果你不做什么的话,也没有必要解开这药。”伊莱亚斯并不接招,状似好脾气的回应道。
贝芙丽被他的回答气的半死。
“但是很不方便啊!”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反正我一直在你身边。”伊莱亚斯把玩着她小巧的手指。
贝芙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有抽回来,反而被伊莱亚斯抓得更紧了。
“那我吃饭怎么办?我现在连勺子都拿不起。”
“我可以喂你,就像刚刚喂你喝水那样。”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为了防止她再逃跑,可谓是下了血本,连这种伺候人的事都能做。
她忽然之间感受到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伊莱亚斯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以前傲慢无礼,言辞刻薄,从来不会对她有这样的耐心。他的不满会直接发泄出来,要么通过语言,要么通过行为。
他是个纯粹的大坏蛋,通过一系列摆在明面上的暴君行径,让她疼,让她哭,教她知道他的厉害。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可是他的控制欲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甚至变多了。并且,转化成了一种更病态、更阴森、更无孔不入的强势姿态。
给人一种黏腻的、让人无法摆脱的阴湿感,就像被毒蛇缠上了一样。
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我要去小解怎么办?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连马车都没办法下去。”
伊莱亚斯忽然示意她看对面的座椅下面。
贝芙丽低头一看,看到对面的座椅下面放了一个崭新的夜壶。
还是陶瓷材质的。
贝芙丽:“……”
想想她几个月前才舍得买上一套昂贵的陶瓷餐具,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陶瓷的夜壶。
生活水平不能不说是质的飞跃。
她真是谢谢伊莱亚斯了。
不过她真的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绝对不可能用这个东西!”她涨红了脸悲愤地说。
一想到要在马车里、在伊莱亚斯面前小解,那她不如去死。
伊莱亚斯是魔鬼吗?她真的求他了,能不能给她留一点尊严。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脸上肉眼可见的羞耻和极度抵触,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是贝芙丽脸皮太薄,太容易羞耻了。
他觉得可能是贝芙丽不了解贵族生活习惯的缘故。
“那些贵族女眷们出行都会用这种方式,不必感到羞耻,贝芙。”他轻轻地抚摸她柔软的发丝。
伊莱亚斯皱了一下眉,“她们甚至在宴会上也会让女仆蹲在她们宽大的裙摆下面。”
他一直觉得这种方式太不卫生,不过总有些脑子有病的贵族们喜欢以此来炫耀家里仆从被他们调教如何得当。
贝芙丽则是想到,怪不得上次在罗莎婚礼前一晚的宴会开始前,她看到那个小女仆往餐桌下面钻。
原来如此啊。
她开眼了。
不能轻易地在别人面前提到小解,但是却可以让奴仆举着夜壶蹲在裙摆下面时刻侍奉?
她理解不了这些贵族们的逻辑。
等等,她想明白了。
奴仆的地位是极其低贱的,贵族们并不把奴仆当人,当然可以理所当然地使唤奴仆进行如此隐私的侍奉。
举着夜壶的奴仆和被他们举着的夜壶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贵族来说,都只是一件被使用的器物而已。
随身侍奉的仆人尚且如此,那么,奴隶的地位只会更加低贱。
可恶的圣庭之前还想把所有黑发人都变成地位更为低贱的奴隶。
一群坏透了的家伙!
贝芙丽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回过神来。
眼前还是那个精致得像花瓶一样的夜壶。
她转过头来,看向青年,语气微妙地说:“那你为什么不用?”
伊莱亚斯沉默半晌。
“算了,还是丢掉吧。”
双标!
这就是赤/裸裸的双标。
贝芙丽认为,他纯粹是不怀好意。
死变态!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唾骂他。
“对于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就应该摈弃,你竟然还想让我学习!”
“不是学习,只是为了方便你而已。”男人纠正她的说法。
“我不需要这种方便,你把我体内的药解开,用不着这种东西。”
伊莱亚斯拒绝了,“不行,你太闹腾了。”
一旦解开,这个姑娘绝对不会乖乖跟他去米拉多尔。尽管她的那些小动作都很容易被他识破,但他还是不想一路上都在忙于抓人。
贝芙丽可能是一只想逃跑的老鼠,可他?不是猫。
“我绝对不会用这个东西!”少女艰难地伸脚出去,踹了那夜壶一脚。
她的双腿发软,用力的时候,看起来颤颤巍巍的,但踢得那一声很响,当——的一声,可见她的气愤与坚决。
“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扶你下马车。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坚持。”贝芙丽坚决地说。
为了维持她摇摇欲坠的尊严和人格,她当然要坚持。
贝芙丽看了一眼马车外面荒无人烟的野地。
到处都是绿色的野草和绿色的树,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分别。树影飞快地从她的视野中掠过,像走马观花。
她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
“阿布卡城。”
“那岂不是离圣德劳埃城已经很远了?”
“对,所以你死了往回跑的心吧。”伊莱亚斯头也不抬地说。
行吧。
既然没有办法去阿斯塔城,那么她就只能认命地跟伊莱亚斯去国都米拉多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终章1 新笼子
“我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我……”贝芙丽试图组织语言。
伊莱亚斯掀起眼皮看她:“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太越界了吗?”
“你指什么?”
“我觉得你应当尊重我必要的隐私。”贝芙丽严正声明。
“有这个必要吗?”
贝芙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当然!”
男人笑了一下, “我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贝芙丽抬起手来,“打住——”
她试图用对方有可能接受的思路来说服他:“之前在吸血鬼古堡, 你第一次想跟我上床的时候, 我的经血流了你一手, 还有现在, 如果我真的在你面前, 用这玩意儿小解……”
“你真的不会兴致全无吗?殿下。”
她郑重地说:“为了我们都好……”我们有必要保持一定距离, 给予对方足够的隐私空间。
“我想不会。”
她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伊莱亚斯打断了。
他的语气平静,又充满了笃定。
青年唇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看起来有点恶劣, 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必担心, 亲爱的,我永远不会对你丧失兴趣。”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芙丽脸颊涨得通红, 恶狠狠撇开了头。
“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为什么总是对这些抓马的场景如此平静而坦然?甚至看起来有些……乐在其中。”她简直难以启齿。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夫妻感?”
贝芙丽:“……”
伊莱亚斯真是出口惊人啊。
可以说吗?
她觉得他脑子有病。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真的很想知道伊莱亚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他是没有见过正常的夫妻,所以对夫妻有什么误解吗?
“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伴侣, 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对方不够光彩、不够体面的时刻, 这难道不是构成爱情的一部分?”
“维持长久感情的最大秘诀,就是接受对方最真实、最不体面的模样。”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贝芙丽显然已经忘记了,明明一开始她是想用自己的道理去说服伊莱亚斯,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她却被伊莱亚斯说服了。
等等——
他在跟自己说什么?
说爱情吗?
他是说他爱她?还是指自己爱他?
贝芙丽心乱如麻,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她突然想到。
不对——
“可为什么丢人的一直都是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类似的有失体面的时候?”
“因为我没有这样的时候。”
“我不信。”
“总有一天我会看到你狼狈丢脸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脸说。
“嗯哼。”伊莱亚斯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贝芙丽认为, 伊莱亚斯就是自恃身份、爱惜脸面。还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维护隐私和尊严,美其名曰——真实的模样维持更长久的感情。
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
其实他就是喜欢看别人出丑吧?
可恶的男人还拿爱情的名义哄骗她。她不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的。
贝芙丽抠着手指,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说话了。
伊莱亚斯忽然出声:“还有一个地方要纠正。”
“什么?”
“那不是我第一次想跟你上床。”
贝芙丽:“……”
想起在地穴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太羞耻了。她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了起来。
“知道了!”她把头埋在他的腿上。
“也不是在地穴里那一次。”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什么时候?”
莫非大名鼎鼎的大魔王,其实很早就暗恋她?
“你第一次被我按到办公桌下面的时候。”
贝芙丽:“……”
好了懂了,不是暗恋。
他纯好色。
伊莱亚斯看一眼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说:“你可以当做是,一见钟情。”
“你少来。”
贝芙丽不相信这套。
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伊莱亚斯竟然是一个这么会花言巧语哄女人开心的人,她曾经还以为,他这张嘴里说不出任何讨人开心的话呢。
“那个时候你都带了我们很久的课了,见了都不知道多少面了,是个鬼的一见钟情。”
“可是你在那之前从来没有抬起头过,你上课一直畏畏缩缩的,像只缩在角落里的小老鼠。”
“那是你太凶了。作为吓到学徒的元凶,你怎么好意思骂我是老鼠?你才是老鼠呢!”
“我以为你会喜欢老鼠这个形容,毕竟你之前还为了一只老鼠不顾一切地阻拦我,仅仅只为了不让我杀掉那只讨厌的老鼠。”
贝芙丽本来已经忘记了,伊莱亚斯这么一说她就全都想起来了,冷笑道:“对啊,你当时生气到差点杀了我。”
“咳咳……”伊莱亚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当时并没有预料到我们今天的关系。”
“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可以补偿。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才不会原谅你。”
“反正老鼠也比你可爱!”
“嘴很硬,我尝尝。”
贝芙丽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被男人吻住,攫取她口中的津液。
“唔……”
她抬起双臂试图拍打挣开,却被他禁锢住两只手腕,挣脱不得。
男人的动作再次汹涌袭来。
……
伊莱亚斯这次铁了心要困住她,直到真正抵达国都米拉多尔之前,他都没有解开作用在贝芙丽身上的药物。
下马车的时候,都是他抱着她从马车上下去的。
贝芙丽根本不敢看旅馆里面的人可能会露出什么样奇怪的眼神。
她把脑袋埋在伊莱亚斯的怀里,看不见别人,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她的脸。
伊莱亚斯注意到她鬼鬼祟祟的躲避,唇畔勾起笑容。
中途他还因为药效减弱,又给贝芙丽补了一次药,就放在她的食物里,等她吃完了以后才告诉她。
贝芙丽:“……”
看到贝芙丽的死亡凝视,伊莱亚斯刻意不提自己刚刚干的缺德事情,避重就轻道:“我问过帕特里克,这种药物对身体没有伤害。”
贝芙丽哼了一声。
可她也没有办法,她现在的身体软得像一块海绵,仿佛砧板上的鱼肉,任伊莱亚斯捏扁搓圆。
不过伊莱亚斯竟然奇迹般地有了一点绅士风度,整个旅途中,除了那天的吻,什么也没做。
虽然贝芙丽还是被安排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面,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也仅限于此了,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更深的发展。
她几乎是一路睡到了米拉多尔。
伊莱亚斯给她喂的药不仅让她浑身没有力气,还会使她变得特别嗜睡,贝芙丽清醒的时候很少,每次醒过来都被伊莱亚斯抱在怀里。
伊莱亚斯这次乘坐的马车一如既往地宽敞,里面的座椅很柔软宽阔,像床一样。
以贝芙丽娇小的身躯明明可以躺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座椅上,伊莱亚斯却硬是要把她安置在自己坐的这一边座椅上,还要把她的上半身搁在他的怀里。
贝芙丽不能理解,他难道不觉得这样压得他很难受吗?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故意给自己找罪受。
伊莱亚斯抚摸着她单薄的肩膀,“我喜欢这样。”
足够近的距离能够使他安心。
至于什么是足够近的距离,那当然是越近越好。
他摸到少女凸起的骨头,“你好像又瘦了。”
他记得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记得她的身体每一寸的骨头,也记得附着在骨头上的皮肉,哪里是单薄的,哪里是柔软的。
他都记得很清楚。
“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不喜欢最近的饭吗?”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招个新的厨子。
伊莱亚斯回米拉多尔,还带上了之前一直用惯了的厨娘,这位厨娘的手艺一绝。
一路上都是这位厨娘在做饭。
伊莱亚斯是个相当挑剔的人,包括在饮食方面,这些日子即便住在旅馆里面,也是这位厨娘做饭。
每一顿饭的味道都很不错,但贝芙丽实在没什么胃口,主要是天气渐渐热了,其次就是她有一点晕马车。
但她没这么说,而是说了另一个原因:“我不饿啊,整天躺在这里又没什么消耗,能吃多少。”
贝芙丽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偷偷去看伊莱亚斯的脸色,希望他因此解开她身上中的这种药物。
可惜她失望了。
由于她之前屡次言而无信,用尽一切办法偷偷逃跑,伊莱亚斯这次完全不心软。
他甚至听出了她言语间的试探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马上就要到米拉多尔了,一两天也瘦不了多少的。”
贝芙丽气鼓鼓地收敛了自己还没有开始展露就已经被识破了的小心思。
伊莱亚斯觉得怀里的小姑娘像一只想要逃跑的小狐狸,一点儿也不安分,时时刻刻都想要亮一亮自己的爪子出来试探。
……
终于,在经历数十天的赶路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国都米拉多尔。
在阿尔比恩神庙掉进那面魔镜的时候,贝芙丽在伊莱亚斯的梦境中见过这座繁华城市的一角,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踏入这里。
这座城市看起来比圣德劳埃城繁华了不止一星半点,也富裕得多。
伊莱亚斯并没有直接进王宫,而是先把她送去了一座庄园里面。
贝芙丽从马车里被男人抱下来,看到面前这座恢宏大气又处处充满古典情趣、彰显主人高雅品味的建筑,唇边露出一个略有些苦涩的笑容,看来这就是关她的新笼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终章2 “我和他谁
贝芙丽住进了伊莱亚斯安排的这座庄园里。
伊莱亚斯果然不允许她自己出去, 但他允诺,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过段时间会有空, 到时候会带她出去玩。
其实她对出去玩的兴致不大, 她只想跑。
伊莱亚斯要是跟她一起出去, 那她怎么也跑不掉的, 还不如不出去, 免得白费力气。
这座庄园很大, 她住进来快一个礼拜,仍然没有把它逛完。
她走在庄园里还常常会迷路,需要询问仆人怎么走, 但这里的仆人竟然出人意料地每一个都认识她, 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恭敬和严谨, 还称呼她为“霍尔小姐”。
贝芙丽知道这是伊莱亚斯刻意的安排, 大概是怕她因为黑色的头发在这里受到轻慢和无礼的对待。
伊莱亚斯回到米拉多尔以后一直很忙。
他和大公的关系势同水火,还有现任大公夫人和权势滔天的佩洛特家族在一旁虎视眈眈, 贝芙丽猜想,刚回到国都,他一定有不少的麻烦事要处理。
但不论再忙,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到这座庄园, 仍然像之前那样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偶尔会让贝芙丽产生一种……他们好像真的是夫妻的错觉。
这种错觉令她难以启齿, 也令她有一种负罪感。
……
伊莱亚斯确实很忙。
很多时候他回来已经是凌晨了。贝芙丽睡的迷迷糊糊,听到浴室里响起的水声,才知道他回来了。
她太困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怕打扰到她,他的动作很轻,也不点蜡烛, 在一片黑暗中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带着一点清淡的皂香。
她意识不太清醒,隐约感觉到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然后,一具温度比她高出很多的宽阔身体缓缓靠近了她,一只大手轻轻搂住了她。
睡着的少女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表达对突然贴上来的大手感到不满,往旁边拱了拱,似乎是想要逃离。
男人的手松了一点,安抚地拍了拍,好听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流动,“睡吧。”
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再度响起。
伊莱亚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直压在心底的、被那些蠢货和混蛋惹出来的烦躁和怒火一点点被浇灭,工作上的那些烂事一点点变得遥远。
他嗅到她脖颈处传来的馨香,白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被抚平。
胸腔里空虚的、冰冷的心脏逐渐变得丰盈,像是被温暖的热水填满,鼓鼓涨涨的。
而这一切,怀中的人都不知道。
窗帘间的缝隙隐约透出外面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床铺的一角,照得天鹅绒的被子银白发亮。
窗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咕咕的低鸣。
伊莱亚斯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
今天难得伊莱亚斯回来得比较早,贝芙丽听说他去了书房,于是找了过来。
正好遇到帕特里克从伊莱亚斯的书房里面出来,差点和贝芙丽撞上,他看到贝芙丽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不过很快那惊讶就转化成一种“自己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秘莫测的笑容。
帕特里克回过头朝闭上的书房门看了一眼,好像能透过那狭窄的门缝打趣到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浑然不知的主人公似的。
他回过头来,绅士地向贝芙丽点一点头,然后离开了。
帕特里克脸上那种恍然大悟的笑容,以及他格外不同的动作,反而搞得贝芙丽感到了一丝丝尴尬。
这里毕竟是米拉多尔,还是伊莱亚斯的私人庄园。
她一个圣德劳埃的女学徒,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这里,还是太突兀了。
不过这一丝丝的不好意思并不能击退贝芙丽来这里的决心,她是有事来找伊莱亚斯的,或者说是有事相求。
伊莱亚斯也察觉到了门口有人,他已经通过和其他人不同的脚步声,以及对方停在门口的迟疑,判断出了来的人是谁。
“进来吧。”
贝芙丽正打算敲门,就听到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响起,她收回了敲门的手,改敲门为推门而入。
伊莱亚斯察觉到贝芙丽进入一个崭新环境的拘谨。
她并不像她睡着了以后看起来那么放松,两只手攥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儿无措。
“坐这里来。”伊莱亚斯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其实他本身是不喝花茶的,这一壶花茶,还有旁边模样精致、配色好看的点心都是给她准备的。
他本来就准备让人去叫她,如果不是刚刚帕特里克突然造访的话。
贝芙丽坐到了伊莱亚斯对面的沙发上。
伊莱亚斯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往下沉了沉。
他递给她花茶,“温度正好。”
贝芙丽接过来双手捧着,纤细白皙的手指交错在玻璃杯的外壁上,被玻璃折射出的光彩映照得白的发光。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伊莱亚斯垂下眸,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贝芙,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求您。”
伊莱亚斯掀眸看她,“我不会放你走。”
贝芙丽早知道这件事了,她压根没指望事到如今伊莱亚斯还会放她走,即便她再傻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伊莱亚斯是不会放手的。
之前答应她的会在毕业之前就和她结束这段关系……早就被伊莱亚斯单方面作废了。
“不是这个。”她说,“是另一件事……”
伊莱亚斯察觉她态度中的端倪,轻笑了一声,“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可能会惹我生气的那种。”
“那我要不要听?”他不知道是在问贝芙丽还是在问自己。
男人嗓音低沉悦耳,听起来有种勾得人心底发痒的魔力。
“我都求你了,你就帮个忙呗。”
“那说说看吧。”
贝芙丽知道每次一提起凯尔伊莱亚斯总是很生气,所以她这才把姿态放得这么诚恳。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和伊莱亚斯有摩擦而牵连凯尔。
凯尔一个月没有给她回信,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可是她想知道凯尔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天晚上……她本来也是要去找凯尔的,但是被伊莱亚斯抓住了,还被带到了这里来。
“西部阿斯塔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伊莱亚斯的目光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一样忽然照亮了她还在试探、未敢完全摊牌的想法。
“你想问凯尔。伍德?”
“对。”贝芙丽承认了,忽然间想到什么,又立刻补充道,“当然只是出于对一个朋友的关心,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她尽量往伊莱亚斯不会生气的方向去说。
她渐渐也悟到了,除非她故意赌气,想让伊莱亚斯愤怒和痛苦。
否则,很多时候,如果她想要日子过得舒坦一点,根本没有必要刻意去激怒伊莱亚斯。
最好的方式就是顺毛捋。而不是成天只想着怎么在老虎头上拔毛。
“在你心目中,我和他谁更重要?”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问道。
仿佛他真的有他所表现的这么不在意一样。
“当然是你!”贝芙丽毫不犹豫地回答。
浅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年轻少女的热烈的情意,清澈的双眼一眼能够望到底,绝不会有人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在骗他。
伊莱亚斯的唇边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不知道他信了没信,但他看起来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米拉多尔本身距离阿斯塔城相当遥远,比圣德劳埃城距离阿斯塔城更远,阿斯塔城的消息很难传到这里来。
除了掌权的贵族自有消息灵通的渠道,一般的人不会知道遥远的阿斯塔城的现状。
“西部高原地区的兽人部落入侵了阿斯塔城。”
贝芙丽手中的玻璃杯明显晃动了一下,水杯里褐色的花茶水洒了一点出来,落在了木质地板上。
“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
一旦打起仗来,局势那么乱,凯尔哪里顾得上给她写信,即便写了,也未必能够送得出来。
邮局的线路会被战争截断,而猫头鹰可能会受到兽人的影响。
这战争没停,她恐怕是收不到凯尔的回信了。
这场仗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听伊莱亚斯的口气,情形至今不明朗,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阿斯塔城位于瓦洛兰边境,之前不是也屡次和兽人部落发生冲突吗?以前不是能够很快解决吗?为什么这次打了这么久?”她问。
兽人的爆发力很强,但是能够持续的时间很短,所以他们一向喜欢速战速决。
“这次不一样,以前只是小型的劫掠,而这次是部落的大首领联合几个部落共同出征。”
贝芙丽渐渐睁大了眼睛。
“那阿斯塔城……”
“暂时还没被攻下来,但旁边的两座城市已经相继沦陷了。”
贝芙丽的心往下沉。
当初他们把地址选在阿斯塔城就是图的阿斯塔城情况混乱,势力盘根错节。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乱起来了。
而且一出乱子就是这么大规模的战争。
凯尔到底是阿斯塔城商会的会长,应该还是有自保能力的。大巫和休应该也可以自保,但是其他的琉恩人呢?
贝芙丽有些担忧。
本来他们的势力就够孱弱的了,如果阿斯塔城被攻陷,那么琉恩人的未来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我可以再给凯尔写封信吗?”
伊莱亚斯看到她眼睛里面的担忧,眸光一点点垂下来。
贝芙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过分,尽管她自己并不觉得,但在伊莱亚斯眼中,肯定认为她这是得寸进尺。
她向男人发誓:“只写一封信,我保证,我可以让你检查信的内容,写完以后我就再也不会跟他联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终章3 你可以做任
贝芙丽把自己写好的信纸递给伊莱亚斯看, “看吧,我就说我没写什么,只是简单的问候而已。”
伊莱亚斯的目光从雪白的纸页上扫过。
贝芙丽袖中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
希望凯尔能够看懂她在信里面隐晦的暗示。
她把这封信递交给了窗台上停着的魔法猫头鹰, 猫头鹰叼着信封扇动翅膀, 扑簌簌飞走了。
窗台上停着的另一只猫头鹰见贝芙丽选择了它的同伴而没有选择自己, 黝黑的眼睛看了贝芙丽一眼, 像是无声的控诉, 然后高傲地扬起头颅也飞走了。
贝芙丽笑了笑, 看向那只猫头鹰在半空中越变越小,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我可以喂养这些猫头鹰吗?”趴在窗台上的少女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说。
绯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将少女的脸颊映照得红扑扑的, 看起来有些激动。
“当然。”青年微微一笑, 很轻易地同意了。
他很宽容地说:“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除了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偷跑。你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或者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去找温德尔,他会听从你的吩咐。”
贝芙丽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啊。”
天边还未完全落下的太阳, 散发着最后的余热,金灿灿的阳光破开云层洒落下来,从大敞开的窗口照射进来。
临窗而立的少女半边脸颊以及垂落的发丝都被照亮,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伊莱亚斯被她脸上的明媚的笑容晃了神, 唇边也跟着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贝芙丽刚回到房间没多久, 两个女仆就抬进来了一只大木箱子。
“这是什么?”
“殿下让我们送来的魔法石。”女仆恭敬地回答说。
一个女仆弯腰打开了木箱子,一箱子流光溢彩、切割均匀的魔法矿石就出现在了贝芙丽的眼前。
她刚刚才提出想要喂养这里的猫头鹰,伊莱亚斯竟然这么快就让人把魔法矿石送过来了。
她有些惊讶:“这么多?”
“殿下让您喂着玩,喂完了以后会再给您送。”女仆说。
“这里的猫头鹰每天都要吃这么多魔法矿石吗?”贝芙丽好奇地问。
“不止这些呢,小姐。”女仆笑着回答说,“我听饲养庄园里猫头鹰的驯养师先生说, 每天要喂三个这么大箱子的魔法矿石。”
贝芙丽很吃惊:“这么多?那得有多少猫头鹰啊?”
她的眼睛里好像只是纯然的好奇,看起来仿佛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女仆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有上百只吧。”
“这样啊。”
贝芙丽明白了,伊莱亚斯让人给她送的魔法矿石真要算起来,只能算是这些魔法猫头鹰们的加餐而已,他根本没指望她像喂猪一样兢兢业业地喂好每一只猫头鹰。
女仆出去以后,卧室里就只剩下了贝芙丽一个人。
伊莱亚斯又出门去了,暂时不在庄园里面。
她两只手撑在擦得雪亮的窗台上,仰起头,看到了天空中不断盘旋的猫头鹰。
这些猫头鹰不仅仅是信使,更是伊莱亚斯监视她的眼睛。
这一点,从她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袖子里面那只碧绿的珐琅材质的手镯突然动了一下,镯子上雕刻着的叶子渐渐活了过来,一点点从镯子上立起来,从平面的图案变成了立体的真实存在的叶片。
手镯也一点点变软,然后从某一个节点断开,再延长……
绿色的藤蔓咻地从贝芙丽的手腕上蹿了出去,像饿狼扑食一样扑到了箱子里面装着的魔法矿石上面。
明明只是一截小小的藤蔓,但是却像一只活着的小动物一样,不停地扭动身体,绿色的叶片颤动着,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激动。
很快,一块接一块散发着淡淡绿色光晕的魔法矿石,被它吸成了近乎透明一样的浅淡白色。
小藤蔓的叶片不停地抖动着,纤细的绿色身体扭动得更欢快了,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一只大手无情地捏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把它提了起来。
“好了,别一次性吸太多,会被发现的。”贝芙丽不敢赌伊莱亚斯有多观察入微。
小藤蔓扭动了两下身体,发现自己挣脱不开,然后放弃了,刚刚还激动的直颤的叶片无力的耷拉下去,好像瞬间被太阳晒蔫了一样。
“下次再吃,又不是不让你吃。”
贝芙丽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这小东西竟然能够吸取魔法矿石里面的能量。因为自己兜里装的两颗魔法矿石被它吸得一干二净。
看它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她甚至怀疑这家伙之前有没有偷偷的吸取她法杖上面那颗赤焰石里面的魔法元素。
不过她的法杖被伊莱亚斯没收以后,至今都没有还给她,就算她想检查一下都检查不到。
当初大巫把这家伙送给她的时候,明明说大体上只需要按照普通植物来养就行了。
完全没有说这家伙是个吞金兽!
不过她想起大巫那间朴素的小院子,大巫可能也没有什么魔法矿石给它吸吧?所以她怀疑这小东西不吸魔法矿石也可以生长,只是它比较嘴馋和贪吃而已。
被吸成透明的魔法矿石被贝芙丽拿在手中,稍一揉搓,坚硬的矿石眨眼之间就化成了灰飞。
她戳了戳小东西耷拉下来的绿色叶片,“你吃了那么多魔法矿石,为什么一点儿也没长?”
小藤蔓好像真的能够听懂她的话一样,突然把自己的叶片卷了起来,就像不高兴了似的。
贝芙丽轻轻哼了一声,“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
“小绿啊小绿,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长成大绿?你到底有什么作用,你不会真的只能起到观赏作用吧?”她捏着藤蔓愁苦地说,语气里面不免夹杂了些嫌弃。
手中的藤蔓忽然像泥鳅一样从她的手掌心蹿了出去,飞进了旁边的大花盆里面。
“诶,你生气啦?”贝芙丽惊了一下。
藤蔓的顶端忽然分泌出来一点绿莹莹的汁液,顺着叶片滑落到盆栽的根部。
紧接着,肉眼可见地,这棵生机勃勃的苦橙幼苗迅速枯萎了。
贝芙丽惊呆了。
“你、你有毒?”她难以置信道。
“噢!你还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小绿立在盆栽的土壤里面,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小小的顶芽。
“你太厉害了!”贝芙丽高兴地捧起了它,激动地抱着它转了一个圈。
小绿顶部的两个叶片合拢在一起,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娇羞地捂住了脸。
但是——
激动的潮水退却,贝芙丽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把这棵苦橙弄死了,我要怎么跟伊莱亚斯交代?”
这种被商船从遥远东方漂洋过海带回来的珍惜植物,她不可能买到第二棵。如果不是在从前的有关于植物的书上见过,她甚至不认得这种植物。
这又不是路边的牛蒡或者报春花,随便就能挖一株回来补上。
“你能把它再弄活吗?”贝芙丽知道自己这有点儿强藤所难了,但她有什么办法?
手里的小藤蔓蛄蛹着身体,变成了贝芙丽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珐琅材质的镯子。
静悄悄的,好像刚刚那根活跃的小藤蔓是她的错觉一样。
好吧,她明白了。
管杀不管活。
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开始装死。真可恶。
贝芙丽崩溃地揉头发,怎么办啊?这棵苦橙死了,她怎么跟伊莱亚斯说?
虽然伊莱亚斯不至于为了一棵苦橙跟她生气,但关键是……她不想让他知道这棵苦橙是被小绿弄死的。
小绿的特异功能她得瞒着,她还有用呢。
她摸着下巴在死去的苦橙旁边来来回回走动,大脑飞快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对了,光明系的魔法元素不是有治愈能力么?
她也许可以试试调动空气中的光明元素然后运用古老的魔咒,把这棵可怜的苦橙救活。
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从来没有听说过光明系的魔法能够治愈植物。
但是万一呢?毕竟应该也从来没有人干过这种事情吧?
治愈魔法很耗费魔法力量,正常人不可能会把宝贵的魔法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贝芙丽伸出手掌,仔细感受环境中的光明魔法元素,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掌心汇聚出一颗橘子大小的、呈现出浅金色的魔法光球。
看起来和之前伊莱亚斯给她治疗时的那种魔法一模一样。她心头窃喜,浮现出成功的希望。
温暖柔和的魔法一点点笼罩在枯黄的苦橙上。源源不断的治愈魔法从她的手掌心传输到死去的植物上。
奇迹发生了!
枯黄的叶片一点点转变成了绿色,死去的植物开始复苏,干枯的躯干重新充满了生机。
终于——
这棵被小绿毒死的苦橙又活了过来。
贝芙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成功了。
她用力地握住手掌。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是天才。
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虚惊一场,好了,现在不用向伊莱亚斯交代了。她仔细检查过了,这棵苦橙和之前一模一样,看起来甚至更精神了一点。
贝芙丽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问趴在她手腕上装死的小绿:“既然你可以毒死植物,那动物可以吗?”
小绿的叶片指了指花盆的方向。
贝芙丽低头一看,就见那棵死去又活过来的苦橙根部,有一条漏了半截身子但一动不动的蚯蚓。
她用手指戳了戳。
很好,死透了。
她的心头浮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终章4 你真的已经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 照得枝头的树叶都在发光。
贝芙丽刚吃过早餐不久,这里的厨子技艺比伊莱亚斯带去圣德劳埃城东厨娘厨艺更好,每天的早餐都不重样。
不过, 今天的早餐又是她一个人吃的, 因为伊莱亚斯天不亮就出门了。
他比从前在圣德劳埃城的时候忙碌得多, 贝芙丽偶尔和他说话的时候会无意间瞥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无论有没有大公夫人的那个诅咒, 她想, 伊莱亚斯肯定都是想要当瓦洛兰的大公的。他也必须要成为瓦洛兰的主人, 否则佩洛特家族不会放过他的。
而以伊莱亚斯和他父亲的关系,这对父子俩迟早要对上的。
贝芙丽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喂猫头鹰,经过这几日的相处, 这些猫头鹰渐渐对她熟悉了起来, 有时候还会停在她身边亲昵地蹭一蹭她再飞走。
马车从庄园门口的方向驶进来, 缓缓减速。
贝芙丽听到马车的声音, 扭过头来,正好看到伊莱亚斯从马车上下来。
“你回来啦。”她笑着朝他招手, 连旁边等着投喂的猫头鹰都顾不上了。
伊莱亚斯心口涌上一阵暖意,心头某一处坚硬如石头一般的地方渐渐融化。
“贝芙,有你的信。”
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有想过就此销毁, 绝不让它出现在贝芙丽的面前。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如果是一年以前的他,一定会那么做的,他会把一切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无论她开不开心,他都会把她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但一想到担忧多日的她也许会因为这封信卸下重担,他就不忍心销毁了。
贝芙既然已经答应了他。
那么他也许应该尽力去相信她。
就信她最后一次。他想。
贝芙丽并不知道伊莱亚斯把这小小的薄薄的一封信拿到她面前,竟然产生了如此多的内心斗争。
她把手里的魔法矿石递给旁边的女仆, 然后擦了擦手往过来跑,“谁给我的?”
“凯尔。伍德。”伊莱亚斯淡声回答。
贝芙丽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真的吗?”
伊莱亚斯正要把信封递给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把从他的手里面抢过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伊莱亚斯拿信的姿势有些怪异,手腕处十分的僵硬,手背上还有一片血肉模糊的伤痕。
可是她通通没有看见。
她的眼里只有那封薄薄的信封。
伊莱亚斯的手僵滞在半空中。
他垂下乌黑的鸦睫,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戾气,收回了那只多余的、连一丁点儿目光都没有分到的手。
他觉得手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似乎转移到了他的心口上。
他后悔了。
自己过于宽容大度了,把那个家伙的信交给贝芙,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
伊莱亚斯沉着脸朝屋子里走去。
贝芙丽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上的这封信吸引了,等她读完信以后才发现,伊莱亚斯不见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态度好像是有点太忽视他了。
她赶忙朝他追去,“对不起啊,我刚刚太高兴了,没想到能够收到凯尔的回信,一时之间就……”
“你的手怎么了!”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尖叫道。
她拽着他的袖口把他的手拽到面前,“谁弄伤了你?”
伊莱亚斯一言不发地把手抽了回来。
贝芙丽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伊莱亚斯到底在生气什么,这是他给自己递信的那只手,这么大一片醒目的伤口,她刚刚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立刻诚恳地道歉说:“对不起,我刚刚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
很好,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趋势。
她的心头有些发凉。
“我给你上药吧,药放在哪儿了?会客厅里有吗?”
“不用了。”伊莱亚斯忽然转了方向要去书房。
“那你要看看凯尔写给我的信吗?”
伊莱亚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冷冷道:“我对他写了什么没有一点兴趣。”
“但是我想让你看啊。”贝芙丽自然而然地接话说,“我想让你知道我和他之前的确是朋友的关系,我没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你知道的,我想和你分享我的事情。”
说到这里,贝芙丽果然就展开那封信读了起来。
这封信的确只是一封简短的报平安的信,后面几个字看起来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忙忙之下写的。
贝芙丽认为,凯尔可能是通过她的上一封信猜到她的旁边有人,行动可能暂时不自由,所以也不敢在信里面多写什么。除了他自己以外,别的人一个也没有提到。
这封只有几句话的短信很快就读完了。
她再次保证说:“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这是我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我不打算和他联系了。”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宁和快乐过,你要相信我,殿下,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伊莱亚斯没受伤的那只手垂落在身侧,她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青年的整只手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
但只是很微小的反应,快得让贝芙丽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眨了眨眼睛,盯了他一两秒。
正好有女仆路过,贝芙丽让女仆帮忙拿治疗外伤的药剂和包扎用的纱布到书房来。
她蹲在旁边给伊莱亚斯包扎,手法十分生疏,关切地问:“是费迪南弄伤了你吗?”
“他还没这个本事。”伊莱亚斯冷嘲道。
“那是谁?”话刚疑问出口,贝芙丽自己也想到了。
看来是瓦洛兰大公了。
在米拉多尔敢对伊莱亚斯出手的人很少,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圣庭和佩洛特那边没到撕破脸的最后一刻,不会轻易对伊莱亚斯这个未来继承人动手。
那么现在敢弄伤伊莱亚斯的,只有他的父亲,瓦洛兰大公了。
贝芙丽有些愤愤不平地说:“他凭什么对你动手!”
“一头年迈雄狮的无能狂怒罢了。”伊莱亚斯似乎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为什么伤在右手了,那你最近写字怎么办?”贝芙丽真心实意为他担忧道。
“本来是朝我的头砸过来的,我用手挡了一下。写字不影响,我可以用左手。”
“幸好你挡了一下,不然就会破相了。”贝芙丽同他开玩笑道,忽然又想到,“那你左手字迹和右手字迹一样吗?签署某些文件的话会不会因为字迹不一样而引起一些小麻烦……”
她一边给伊莱亚斯包扎伤口,一边同他说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伊莱亚斯虽然气还没消,但起码都非常有耐心地尽数回答了。
包扎完了以后,贝芙丽先被自己逗笑了,“包的像个胡萝卜。”
伊莱亚斯也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的,拿这根“胡萝卜”杵了她一下。
“好丑。”
贝芙丽被杵得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包厚一点好得快。”
实际上,这个天气,包扎太厚不透气好得更慢,还有感染化脓的风险。
伊莱亚斯觑她一眼,没有戳破她强行为自己挽尊的话,从沙发上起来去办公桌后面了。
贝芙丽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并不急着爬起来,揉了揉刚刚被他杵过的脑门,这才悠哉悠哉地爬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她心里面不禁松了一口气。
笑了就行。
“贝芙,我不喜欢你在别的人身上分走太多的注意力。”伊莱亚斯忽然说,“即便只是朋友。”
贝芙丽扭头,看到他左手拿着一支鹅毛笔,用被她包扎成胡萝卜的右手翻动文件。
“好,我下次会注意。”她笑着说。
看到英俊帅气的男人举着一根“胡萝卜”,她眼皮跳了跳。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实在是太丑了。
她提议道:“要不然我找个侍女过来重新替你包扎吧?”
“不用。”男人拒绝了。
他嘴上说着丑,但实际上对于自己的手变成了“胡萝卜”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还适应良好的样子。
贝芙丽一头雾水地挠挠头。
“那我出去继续喂猫头鹰啦?”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朝门口走去。
伊莱亚斯幽幽地看着她:“你已经好几天没学过魔法了。”
“等我喂完猫头鹰再来学。”说完了以后她忽然想起伊莱亚斯刚刚的话,赶忙补充道,“猫头鹰可不算人,而且我每天就喂它们那么一小会儿,并没有分走我什么注意力。”
意思就是自己并没有违背刚刚答应他的话。
伊莱亚斯最终还是放跑了她,没有抓着她一起留在书房里学习。
贝芙丽一溜烟从他的书房里钻出来,跑出去好远以后,正巧遇到一只猫头鹰飞过来故意在她头顶盘旋。
她冲猫头鹰喊:“我身上没有魔法矿石,你等会,别着急。”
说是去喂猫头鹰,实际上她并不着急,她只是单纯想赶紧从伊莱亚斯的书房里离开而已。
今天真是疏忽了。
一时得意忘形……不对,是一时高兴,就把站在她面前的伊莱亚斯给忘记了,脑子里只有凯尔写的信了。
差一点就前功尽弃。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一些。
要想让一个人信任你,相信你爱他,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真的已经爱上了他。
她爱伊莱亚斯吗?
也许是吧。
她深呼一口气。
对于接下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她心里面已经有了想法。
猫头鹰见她慢吞吞的,好半天才走一小段路,忍不住去叼她的头发催促她。
贝芙丽赶走猫头鹰:“知道了,催什么催,你是不是饿死鹰投胎?”
猫头鹰不服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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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终章5 喉结滚动
裹挟着丝丝凉意的夜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隙里面吹拂进来, 卷起了窗户边垂落下来的窗帘。
冰凉的风从贝芙丽的脖颈和脸颊上拂过,带走了她细嫩肌肤上渗出的汗意。
她微微喘息着。
皎洁的月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将伊莱亚斯垂落的长发照得银白发亮。
她看到他起伏的喉结, 心头有些发痒, 最终还是忍不住按照心里的想法去做了。
她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吻了上去, 并不满足于这个温柔的吻, 还狡黠地露出一点牙齿, 轻轻咬住了他的喉结。
男人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被情潮淹没的碧绿眼眸陡然锐利起来, 他眯了眯眼睛,像是蓄势而发的野兽,马上就要对贝芙丽发动更加危险的攻击。
贝芙丽一开始并不害怕, 反而因为自己大胆的举动感到得意, 笑了一声。
忽然, 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等——”
伊莱亚斯的大掌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肢,把她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她连躲都没有办法躲。
她像一尾搁浅的鱼努力摆动想要逃脱,但只是徒劳。
他手上的伤昨天就已经彻底恢复了,手指的动作格外的灵活。
她这个时候才慌慌张张地服软:“我错了……”
可是哪里来得及?伊莱亚斯这个时候早已听不进去她求饶的话了,而且少女声音细细弱弱的求饶, 在这种时候并不会让人产生多少怜惜之情, 反而会让男人心里压抑着的那一团饱涨的火燃烧得更旺盛了。
夜色深深,蜡烛快要燃尽了,蜡油滴落在古朴典雅的灯座上,堆积了厚厚一层,像是充满了艺术感的雕塑。
贝芙丽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还是伊莱亚斯抱着她去的浴室。
她身上出了好多汗, 脸颊泛着娇艳欲滴的红晕,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青年俯身把她放进浴缸里。
贝芙丽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间碰到水,猛地一激灵,像一尾跃缸而起的鱼一样,在伊莱亚斯怀里扑腾了一下。
伊莱亚斯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了,笑出了声。
贝芙丽听到他的嘲笑声,明白他肯定是在笑话自己,扭过头,把手指尖上沾到的水弹到了他的脸上。
伊莱亚斯微微撇开头,把她彻底放进了浴缸里。
贝芙丽又用两只胳膊撑在浴缸边缘,不安分地凑上前去咬他的喉结。
就在她的牙齿即将触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
伊莱亚斯伸出食指微微推开她的脑门,觑她一眼,“刚刚没够?”
“可太够了。”贝芙丽有点儿心虚地说。
“别招我了。”男人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免得视线直直地看着贝芙丽,又勾起些心猿意马的心思。
“不然,我可是会把小姑娘的恶作剧当做意图邀请的挑逗呢。”
贝芙丽并没有被他的话吓退。
“但是我好喜欢你的喉结,也喜欢你的脖子,”她忽然抬起手抱住他的脖子,像喝醉了酒一样的坦诚,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喉结不停滚动的时候好性感。”
伊莱亚斯的喉结又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折。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晚上似乎格外胆大,也格外诚实。他想。
他本来正在给她擦洗身体,但贝芙丽一直盯着他,浴室里水雾弥漫,热腾腾的雾气把她的眼睛蒸得湿漉漉的。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了她湿润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贝芙,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伊莱亚斯并没有说,可是在这件浴室里面的两个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贝芙丽终于安分了下来,乖乖地坐在浴缸里面让伊莱亚斯给她擦洗身体,等伊莱亚斯搓出泡泡的时候,她就从他的手上扒拉一团泡沫下来玩。
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真灿烂,看起来有点傻。
很快,伊莱亚斯就知道她在笑什么了。
但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你好像我奶奶。”她说。
擦洗到她后腰处的那只大手登时僵住了。
好半晌,才听到伊莱亚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句话:“为什么这么说?”
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因为只有我奶奶会这样帮我洗澡。”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一块毛巾把她的嘴巴绑上了。
“唔唔……”贝芙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试图把嘴巴上的毛巾拽下来,但是被伊莱亚斯拽住了手。
“新的,没用过的毛巾。”伊莱亚斯补充说。
贝芙丽:……
可恶,她还以为这样很煽情来着。
像她奶奶有什么不好的?伊莱亚斯竟然这么不情愿。
她奶奶活着的时候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伊莱亚斯早知道贝芙丽有些时候脑回路异于常人,会冷不丁说出一些“妙语”。但每每遇到这种时刻,还是会让他有种有准备却发现准备得远远不够的感觉。
她还是把嘴巴闭上更可爱一些。
免得这张漂亮的小嘴又会说出一些大煞风景的话。
贝芙丽后来趴在浴桶边缘睡着了。
伊莱亚斯扔掉堵住她的嘴巴的毛巾,拍拍她,让她漱过口以后把她抱回了床上。
贝芙丽意识半梦半醒间有些感动,伊莱亚斯的服务意识越来越好了,不仅床上温柔多了,就连事后照顾人的动作都熟练多了。
想想半年之前,如果想让伊莱亚斯对她有一星半点儿的照顾的话,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满意地抬起手拍了拍伊莱亚斯英俊的面容。
然后又睡了过去。
伊莱亚斯:“……”
他俯身嗅了嗅,确认自己没有闻到任何酒味。
他真的很怀疑她今晚喝了假酒。
……
贝芙丽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地醒过来,已经快要中午了。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也透过了拉的严实的窗帘,即便隔着厚厚的窗帘,贝芙丽也能隐约地看见外面炽热的阳光。
她稍稍一动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酸痛。
但并不严重,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伊莱亚斯昨天晚上已经算是相当手下留情了。
咳咳……
她承认自己昨天晚上有那么一点放飞自我。
自从之前想清楚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伊莱亚斯以后,她就预计到会有那么一天了。
如果她真的爱伊莱亚斯的话,并且愿意放下一切接受他,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的话,也许就是这样的吧?也许还会更疯狂一些。她想。
伊莱亚斯早就已经出门了,侍女听到了屋子里面的动静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敲门,在门口问她:“霍尔小姐,您醒了吗?”
得到了贝芙丽的应答以后,侍女这才推门进来。
温德尔管家把这里的侍女管理得非常严格,她们每个人对贝芙丽的态度都相当恭敬,到了一种常常令她有些受宠若惊的地步了。
贝芙丽一个人吃了早餐以后,就待在房间里。
她摸了摸手上碧绿的珐琅镯子,绿色的藤蔓一点点舒展开叶片,从一个镯子变成了一截绿色的藤蔓。
贝芙丽打开了旁边的装着魔法矿石的大箱子,把小绿放了进去。
这简直就像是狼进入了羊圈一样,小绿贪婪地趴在魔法矿石上,大口大口吸吮着魔法矿石中的魔法能量。
贝芙丽则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它饱餐。
她仔细地打量着小绿的身体,认为它的身体好像粗壮了一点,高兴地说:“绿呀,你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小绿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叶片。
她今天并没有阻止小绿吸食更多的魔法矿石,因为她原本预定的日子越来越接近了。在这里多待一天,她的心里就更加焦急一分。
庄园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或者像是传说中的伊甸园,她完全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伊莱亚斯。
她能够知道什么,取决于伊莱亚斯肯大发慈悲地告诉她什么。
这里的女仆和男仆都相当有职业操守,从不在她面前多说什么,除非贝芙丽主动问问题,否则绝不在她面前乱嚼舌根。即便她主动问了,这些仆从也不一定会告诉她想知道的答案。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走廊里有人正在朝她这个房间走过来。
贝芙丽赶忙把小绿捉了回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合上了装魔法矿石的木箱子。
刚合上箱子,下一秒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是伊莱亚斯回来了。
贝芙丽的膝头摊着一本最开始因为无聊而随手打开的书,此刻就成了她下意识的伪装。
她希望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还算自然,并没有暴露出太多做贼心虚的样子。
伊莱亚斯看了她一眼,碧绿的眼眸看起来很温和,而且心情挺好的样子。
“你有兴趣去参加今晚的一个宴会吗?”
“我可以去吗?”贝芙丽有些惊喜。
“当然。”伊莱亚斯毫不犹豫。
她有点儿迟疑:“可我是黑发人。”
“没关系,有我在。”
“但你知道我的身份,圣庭那边会不会……”
对方打消了她的顾虑,告诉她不会。
贝芙丽这就放心了,立刻回答他说:“好,那我要去。”
伊莱亚斯显然只是匆匆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然后又被温德尔管家以别的事情叫走了。
幸好他没有多待。
贝芙丽慢慢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摸出差点被她捏扁了的小绿,有些庆幸,自己刚刚又躲过了一劫。
作者有话说:
无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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