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终章6 袒露心底最
贝芙丽最终还是没去晚上的宴会。
她本来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外出打探消息的, 顺便出庄园透透气,但是后来仔细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做法太草率了。
一想到在这种宴会上她出现在伊莱亚斯的身边, 必然又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觉得还是不要了。
尤其她还是个黑发人。
虽然伊莱亚斯说会护着她, 但是她不喜欢这种太高调的感觉, 尤其在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完全依赖伊莱亚斯庇护的情况下。
伊莱亚斯得知她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以后, 也并没有强求,反而还要留下来陪她。
贝芙丽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耽误工作。
青年微微弯一弯唇,“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宴会。”
贝芙丽心想, 也对, 如果是真的很重要的宴会的话, 伊莱亚斯也不可能会带她一起。
可惜,伊莱亚斯今晚难得抽出时间陪她的计划最终也没有实现, 王宫派人叫走了他。
贝芙丽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侍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夜里下起了暴雨。
米拉多尔的夏天都快要来了,却忽然开始降温, 气候变得有些诡异。
贝芙丽半夜被冻醒的时候, 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声音大极了。
刺目的闪电在窗外一闪而过。
轰隆——
遥远的天穹上冷不丁一声闷雷炸响。
她感觉脑袋有些沉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没清醒一会儿, 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贝芙,贝芙——”
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那是……凯尔。
她刚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谁,下一秒,满身是血的凯尔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凯尔倒在一片血泊里,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她。
她哭着扑上去。
凯尔用力的抓着她的手,目眦尽裂地喊:“跑!不要回来——”
接着,她眼前的重重迷雾散去了一些,面前的情景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
圣庭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阿斯塔城的琉恩人。
上次他们好不容易从奴隶场救回来的那个男人被一刀捅了个对穿;休被锁链锁住脖子在地上拖行,身体被磨得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给他们引路的韦弗老先生被砍下了脑袋,死不瞑目;而大巫则是和围攻她的几个圣祷官同归于尽,身体炸成了血雾……
还有其他的琉恩人,都是一片惨象。
到处是刺目的鲜血,耳边充斥着惨叫声。
就像贝芙丽从前做过的另一个梦一样,梦到了克里斯蒂娜还有琉恩灭族的那一次。
同样的人间炼狱……正在上演第二遍。
她还梦到了莫尔,莫尔的骨头被人拆成了一段一段的,眼眶里那颗总是跳跃的绿色眼珠被挖了出来。
休满脸是血地盯着她,张开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森森牙齿,用嘶哑难听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质问她为什么要当叛徒,问她以后会不会过得安心。
圣庭的人把同她一样的黑发琉恩人关进了大铁笼子里,就像关牲畜一样的粗鲁野蛮,不给他们东西吃,还用粗长带尖刺的鞭子抽他们。
反抗的青年被拽出去用锁链困住脖子像休一样,拴在马车后面拖行,尖锐的石头划破他们的身体,脏污的砂砾磨损他们的皮肉,鲜红的血流了一路。
无力反抗的年迈老人被殴打得奄奄一息,而他旁边的小孩子已经一动不动,被活活打死了。
满脸贪婪的圣祷官拿匕首划破小孩的胸腔,毫不留情地掏出了孩子的心脏,像野兽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起还在淌血的心脏,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
贝芙丽做了一整晚这样浑浑噩噩的梦。
圣庭的暴行在她眼前反复上演,族人的惨叫在她耳边回荡,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过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次她以为自己会被吓得醒过来,结束这个漫长而可怕的噩梦,可惜,没有,梦境仍然在继续。
那些可怕的情景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面前上演。
“贝芙,贝芙——”
又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是谁?
这个声音好遥远,但是很熟悉。
是他,是他……
贝芙丽从梦境中被打捞起来,浑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黏腻地粘在身上。
她的脑袋疼得像是昨天晚上被谁敲了闷棍,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可她不敢再睡过去,害怕再次梦到那些令她心惊胆寒的情形。
“来,喝药——”伊莱亚斯拧开一只浅绿色的药剂,喂到她的嘴边。
贝芙丽撇开了头,眼皮也很沉重,她浑身酸软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虚弱得好像连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脑子里面昏昏沉沉,听到的声音也很模糊。
“你在发烧,乖,喝了药才能好。”伊莱亚斯看出她的逃避,想要扶着她的脑袋给她喂进去。
贝芙丽挣开他的手往下缩了缩,非常抗拒喝药。
柔软的天鹅绒被子好像成了一面坚硬厚实的墙壁,隔绝在他们之间。
伊莱亚斯的手掌蹭到了她眼尾渗出的生理性眼泪,湿润的,冰凉的。
“为什么不愿意喝药?”伊莱亚斯问她。
没有声音回答他。
贝芙丽只是沉默地缩在被窝里面,就像是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够跟整个世界隔离一样。
坐在她床边的青年出去了。
贝芙丽心里微微放松了一点,沉重的眼皮压了下来。
生病以后人就会变得特别困倦,明明她刚刚从那些混乱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现在竟然又不受控制地想要睡觉。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感觉非常疲惫沉重,精神却异常活跃,思绪很混乱,脑海中有一根神经似乎在一蹦一蹦地抽痛着。这使得她很难真正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
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身后的床铺微微下陷。
伊莱亚斯躺在了她的旁边。离她非常近的位置。
他又往过来挪了一点。
更近了。
他的身体很温暖,温度很高,早在他刚开始靠近的时候,贝芙丽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伊莱亚斯用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
贝芙丽是蜷在床上的,后背朝向伊莱亚斯,这是一个防御性极强的姿态。
但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伊莱亚斯抱她更方便。
青年身躯宽大,几乎将她笼罩,还用胳膊环过她的腰肢。
她整个人完全被拢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身后传递过来。她冰冷的肌肤得到了慰藉。好像冰冷刺痛的心脏也正在一点点得到缓解似的。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伊莱亚斯的手心里面一点点凝聚,然后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些漂亮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环绕着她。
光明系的治愈能力大多时候只能用在治疗外伤上,对感冒和发烧其实没有什么效果,但贝芙丽的确从他这样的做法里面感觉到了好受一点。冰冷的颤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
“睡吧。”伊莱亚斯的低喃声从她的耳边传来。
贝芙丽的心态极为矛盾,就像一脚踩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线上。一边深深地感到愧疚和负罪感,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感到了安心。
伊莱亚斯灼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像是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伊莱亚斯的治愈魔法起到了作用,脑海中那根抽痛的神经渐渐没那么疼了,贝芙丽再度睡了过去。
这次她醒过来以后精力好多了,甚至能够跟伊莱亚斯说话了。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睡着后偷偷喂过药,但她的确感觉到嘴巴里泛着苦意。
“我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没有回来而已,你就把自己搞生病了。”伊莱亚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随口感慨道。
贝芙丽转头看向窗外仍然在下的暴雨。这雨时断时续,已经下了两天了,有时候是瓢泼大雨,有时候是绵绵细雨。
“是这鬼天气突然降温。”
她放下水杯,搂住男人的腰,“多亏你了,否则我现在一定还在发烧。”
她的脸埋在他的腰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衣,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身上。
伊莱亚斯感觉到她的依赖,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脊背,脸上的神情很放松。
温情在无言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闪电刺破天穹,一声破空而来的雷声猛地炸响。
少女吓得一抖,往他的怀里缩。
伊莱亚斯察觉到她的不安,干脆抱住了她。
贝芙丽双臂抱他更紧了,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得到他的庇佑和安慰。
男人似乎很喜欢她这样信赖自己、依靠自己,不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惜,少女苍白的脸上,那双掩在阴影之下、眼皮没精打采低垂着的眼睛……
眼底却并没有多少依赖之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儿疏离和冰冷。
烛台上的蜡烛摇摇晃晃,但火焰还算明亮。
其实贝芙丽并不困,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多,现在也睡不着,伊莱亚斯干脆找了一本古典魔法书给她讲解。
贝芙丽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说符文的起源以及那道魔咒的注意事项。
“我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小时候一直在吃苦。”她的手指揪着他的衬衣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伊莱亚斯没有想到,能够听到少女对他袒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很乐意听到贝芙丽跟他诉说心底话的。
当然,前提是她要说的心里话,并不是想要离开他之类的……令人痛恨的话题。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他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终章7 “你会永远
青年的眉眼被烛光映衬得异常柔和。
“以后不会吃苦了。”他吻着她的眉心缠绵地呢喃。
那虔诚的态度, 好像在对待什么珍之重之的珍宝。
贝芙丽浅棕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漂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孔,语气诚挚却又带着不确定的疑惑:“你会永远喜欢我吗?我们的幸福能够长久吗, 你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喜欢很多女人, 有好多个情妇?”
提到瓦洛兰大公, 伊莱亚斯的脸色冷了一点, 语气冰冷地说:“我不会和他一样。”
贝芙丽其实有点儿厌恶自己的这个比方, 因为把伊莱亚斯比作瓦洛兰大公的话, 会让她觉得自己走到了那位克拉克小姐的位置。
其实,每当庄园里面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叫她霍尔小姐的时候,她就会产生这种错觉。
如果她一直呆在这里, 甘心做一只笼中困鸟, 那么她就是另一位克拉克小姐。
也许她的情况远远比不过克拉克, 毕竟克拉克当年还有家族势力支持, 又为瓦洛兰大公生下了费迪南,母子俩都很受到大公的宠爱。
而她最有可能的下场, 显然是色衰而爱驰。
她收起心里乱七八糟的遐思,年轻稚嫩的脸上浮现起灿烂的笑容,放松地躺在伊莱亚斯的怀里,毫不犹豫地说:“那我相信你。”
伊莱亚斯的手指抚摸着她肩膀处微凉的肌肤, 实在控制不住内心对她汹涌的爱意, 俯身吻了吻她。
贝芙丽也回应了他。
她的回应更是让伊莱亚斯难掩内心的激动。
他感觉到贝芙丽是在真心爱着他,这个发现让他血脉偾张,收缩的心脏一阵阵激动的颤抖。
他终于等到了贝芙丽想通,打算和他长久相爱下去的这一天。
伊莱亚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幸福是什么。他从不去想这样没有意义、虚无缥缈的话题。
现在如果有人问他,幸福是什么?
那么他一定会回答——
是爱人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是他能够吻到她, 并且能够得到她充满爱意的回应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贝芙丽的眼睛里更是漫起迷蒙的水雾,细细的指尖勾缠着他银白的发丝,像是灵机一动似的,突然问:“你喜欢孩子吗?我们生一个怎么样?”
“不太喜欢。”伊莱亚斯坦诚地说。
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并不热衷,甚至显得有点冷漠。
她好奇地看着他:“你不希望有个可爱的小孩叫你爸爸吗?”
“小孩子太吵闹了。”伊莱亚斯微微皱眉说。
此外他没说的是,以贝芙的性格,有了孩子必然会分走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向都是一个如此霸道的人。
“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大的庄园里面,如果能有一个小孩会更热闹一点?”
“如果你孤单的话,那么可以来找我。”
“可你要工作,也不能总陪着我。”
伊莱亚斯想了想,自己的确不能随时随地都把贝芙丽带在身边,自从把她带到米拉多尔以后,贝芙就一直待在这座庄园里,哪儿也没去。
她从前在圣德劳埃所过的那种充实生活变成了一片虚无,原本的社交圈也没有了。
即便是鸟儿,一直关在笼子里面也会出事的。
他凝眉思索片刻,“你有兴趣去皇家魔法师团学习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有兴趣!”
“不用这么重视,其实只是名头很响而已,里面混日子的人也不少,你就当是去玩了。”伊莱亚斯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
如果爱一个人久了,可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生理性的喜欢,无论她身体的哪个部位,他都很喜欢。
他恨不得和她融为一体,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每每和贝芙丽分开,他就会想要和贝芙丽待在一起,可当他们待在一间屋子的时候,他就会想更进一步,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当他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吻她,而当他深深的吻她的时候,他就会萌生更恶劣想要更进一步深入她身体的想法……
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仿佛永远也不知足。
“等你养好病了以后再去,不着急,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伊莱亚斯纵容地说,看到她满脸的病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自从贝芙丽表现得温和乖顺以后,他就温柔得不像话,除了偶尔在床上的时候有些不知餍足以外,平时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情绪稳定,温柔包容。
想想最开始她遇到伊莱亚斯的时候,对方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仿佛只要她不离开他,别的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一样。
这种错觉使得贝芙丽笑了笑,只是笑意浅淡没有落到眼底。
贝芙丽说:“其实我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就能够弥补一些我小时候的遗憾,我小时候想要但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一定要统统都送给它。让它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不必在孩子的身上弥补,既然是你的遗憾,那么应该在你自己的身上弥补,”伊莱亚斯吻了吻她的耳垂,“说说看吧,亲爱的,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一点点帮你圆梦。”
贝芙丽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我早就记不清了。”她说。
“而且,很多小时候我想要的东西,现在早就已经不想要了。我的童年也不可能再来第二遍,即便能够再来第二遍,我也不希望那种可怕的穷苦再次笼罩着我。”
一同在泥沼巷长大的贝蒂和凯尔,一定也会恐惧那样充满了贫穷、肮脏和无能为力的童年再次发生。
不过一想到伊莱亚斯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童年同样过得很辛苦,甚至比她更不幸,她的心里面就平衡多了。
如果说她的童年是在肮脏的泥地里打滚,遭受其他孩子的霸凌。那么伊莱亚斯的童年就是在一片片镶嵌了金银和宝石的刀尖上行走,然后被一对上等人出生的大贵族父母轮番折磨。
“要是你能把你小时候的钱分我一点就好了,那么我会把我小时候得到的爱分你一点。”少女笑着说。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嘲笑她随口说的胡话,反而认真地说:“不过我不要你别人的爱,我只要你爱我。”
他喜欢贝芙丽这样对他完全敞开心扉的时刻,喜欢她在他面前提到自己的过去。
这样的时刻,会让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特别近,他们站在了一起,他就站在她的旁边,不是指现实中的距离,不是指肉/体,而是指心灵上的,指精神上的汇聚和交融。
贝芙丽看到他被烛光映照的格外幽深的碧绿眼眸。
窗外的闪电划过——
伊莱亚斯的大半张脸都被闪电照亮,小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显得他的五官格外立体。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下来,让他躺在她的旁边,自己则是虔诚地捧着他的脸,然后像刚刚他所做过的那个动作一样,吻他的眉心低喃:“我爱你。”
“伊莱,我爱你……”她重复道。
长这么大,伊莱亚斯的心脏从来没有这么剧烈的跳动过。
在贝芙丽第一次吻他的眉心说爱他的时候,伊莱亚斯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但灵魂仿佛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出了僵硬的身体,一股酥麻从脚底一直窜上脑袋尖。
从肉/体到灵魂仿佛都因为少女的爱意被洗涤一遍。
这是震荡精神的力量。他听着自己很大的心跳声在想。
窗外的暴雨声音越来越大,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正如他波涛汹涌的内心一样,有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伊莱亚斯搂着她,把她单薄的身躯紧紧扣进自己宽广温暖的怀抱。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冰冷空虚的心脏像现在这样被填得这么满过。
就好像在此之前他是残缺的,但在这一刻,在她说爱他的时刻,他完整了。
……
但这个暴雨交加的夜晚伊莱亚斯并没有睡一个好觉,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伊莱亚斯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去捂贝芙丽的耳朵,害怕她被吵醒,但已经晚了,贝芙丽这一夜睡得比较浅,已经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的方向,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
被半夜吵醒的伊莱亚斯脸色阴沉,披衣起身,“我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伊莱亚斯回来了。
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严峻,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边匆匆忙忙地穿衣服,一边对躺在床上困倦得打呵欠的贝芙丽说:“蒙恩森林发生了兽潮暴动,我得立刻前去处理。”
贝芙丽的瞌睡清醒了些,不安地看着他,“会有危险吗?”
看到贝芙丽脸上的担忧,伊莱亚斯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慰藉。
“我会小心。”他说。
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是危险的,每次受潮暴动带来的伤亡数目摆在那里。但具体有多危险,现在还不能判断。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温德尔,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大事,记得让猫头鹰传信给我。”
“好了,你睡觉吧,我走了。”他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事情似乎真的非常紧急,伊莱亚斯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卧室的门打开又合上。
少女眼中的困倦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原本还打算自己创造机会,现在不用创造了。
因为……机会摆到了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终章8 逃跑
第二天, 贝芙丽发现庄园上空盘旋的猫头鹰少了一多半。
它们是被伊莱亚斯带走了。抵御蒙恩森林的兽潮暴动需要这些魔法猫头鹰辨识方向和传递信息。
吃过早餐以后,她假借散步消食的名义在庄园里面四处观察,发现庄园的守卫较以往也少了很多。
伊莱亚斯带人去抵御兽潮需要大量的人手。
经过这些时日贝芙丽乖顺的表现以及她所展现出来的热烈爱意, 伊莱亚斯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心, 没有把本就紧张的人手继续浪费在她的身上。
她认为这些日子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否则, 伊莱亚斯离开庄园一定会像之前那样留下里三层外三层,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守卫。
她在温德尔老管家面前表现出了对伊莱亚斯的极大思念。
她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自己对伊莱亚斯的关心和担忧, 然后从温德尔老管家那里打探出来了伊莱亚斯大概的返回时间。
因为不清楚蒙恩森林那边的具体情况, 温德尔老管家也不知道伊莱亚斯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他只能依据以往蒙恩森林发生兽潮暴动的时候,解决兽潮所需要的时间, 给贝芙丽一个大致的参考范围。
贝芙丽的脸上看起来仍然愁眉苦脸, 忧心忡忡, 心里面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算伊莱亚斯再厉害, 解决这件大任务也要花费将近半个礼拜。
而且去镇压兽潮暴乱的前三天是最关键、最艰辛的时刻。最起码三天以内,她不用担心伊莱亚斯会突然返回。
自从伊莱亚斯去蒙恩森林抵御兽潮以后, 贝芙丽就表现得茶饭不思,萎靡不振。
温德尔老管家起初还盯她盯得很紧,后来也渐渐卸下心防开始安慰她:“不必过分担心,以主人的能力处理这桩事, 只是时间问题, 想必很快就能安全地返回。”
贝芙丽勉强笑了笑,苍白的小脸上看起来仍然非常不安。
一连三天,贝芙丽吃完早餐以后都在庄园里散步。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担忧伊莱亚斯,所以想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来排遣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避免自己再去想他。
他们都认为她爱惨了他。
贝芙丽乐意让大家产生这些美好的误会,能够让他们对她放松警惕。
经过一连三天的踩点以后, 她终于搞懂了这里的守卫分布,也找到了哪里是能够让她逃出去的缺口。
她抬起头,看到天上盘旋的魔法猫头鹰。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天上的这些“眼睛”了。
……
贝芙丽回到了卧室,从床底下摸出来一只细窄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试剂。
她把桌子上敞口花瓶里插着的鲜花抽出来扔到了一边,把那一只试剂倒进花瓶里面稀释。
这支绿色的液体就是她最近收集的小绿分泌的毒液。
她只是想要暂时弄掉这些时时刻刻盯着她,影响她逃跑的眼睛,但没有打算真的全部杀死这些魔法猫头鹰。毕竟投喂了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有了那么一点微薄的感情。
小绿分泌出来的毒液稀释以后就没有那么剧毒的效果了。能够让它们暂时昏迷,但不会杀死它们。
她把花瓶里面稀释过的毒液均匀地撒在那箱子里面的魔法矿石上。
箱子里的魔法矿石吸收了她洒上去的液体。
她喊来侍女帮她把箱子抬到楼下,她要去喂猫头鹰。
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这些猫头鹰们和贝芙丽很亲近,而贝芙丽也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让每一只猫头鹰都吃到了她加过小料的魔法矿石。
深夜,
庄园的上空没有一只猫头鹰在盘旋。别的人可能以为猫头鹰们都休息了,但只有贝芙丽知道,这些猫头鹰都昏迷了。今晚的森林里不会传来一只猫头鹰的叫声。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站在窗边。
一片万籁俱寂中,她手腕上的碧绿镯子静静地展开。
绿色的藤蔓飞快生长,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条粗长的藤蔓,从窗边垂落到了地面。
少女顺着小绿往下爬,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窗户溜到了一楼窗外的空地上。
今晚的月色明亮,银白的月光将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如白雪。
月光映照下,贝芙丽连夜逃跑时起码能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摸黑。
这座庄园的围墙很高,她很难翻出去。
上次在艾洛斯城的经历——贝芙丽想要翻墙跑出去,却被看不见的魔法屏障拦住了,撞得头晕眼花,还被伊莱亚斯逮了个正着……也给她造成了一点心理阴影。
她不确定这座庄园的上空有没有特别设置的魔法屏障。如果有,并且被她触发的话,远在蒙恩森林的伊莱亚斯一定会立刻知道,那就糟了。
所以她这次不准备翻墙,而是准备走侧门。她瞄准了开在庄园东北侧供厨房每天采购物资经过的那扇小门。
小绿噌的一下变大了,看起来和贝芙丽一样高,但它有很多藤蔓分支。贝芙丽把小绿的几个枝条缠绕在一起,把它裹成一个人的形状,然后让它去引开守门的侍卫。
小绿刚一出现,护卫们立刻就发现了。
“那有人!快追——”
“他往那边跑了,追!”
大部分人都去追小绿了,只留下了两个守门的侍卫。
贝芙丽躲在草丛后面,对他们用出了一个昏睡魔咒。小小的魔法光球以飞快的速度接近浑然不觉的侍卫,在快要触及他们的时候,一分为二,分别弹进了他们的身体里面。
一、二、三……
贝芙丽在心里面默默地数着数字,等她数到三的时候,守着那扇小小的侧门的两个侍卫轰然倒地,很快就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贝芙丽猫着身子一溜烟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刚跑出去,小绿也脱身了。
小绿引开侍卫以后,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变回了小小的样子,然后还缩进了土里。它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很快就找到了贝芙丽的位置,和贝芙丽汇合了。
小绿累得不轻,疲惫地缩回了贝芙丽的手腕上,叶片都变得蔫头搭脑的了。
贝芙丽摸了摸它说:“辛苦了。”
她刚想要带着小绿离开,下一秒一个麻袋兜头套下来。
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扛起她就跑。她念动魔咒想要破开这个麻袋,但不知道这个麻袋有什么鬼,魔咒竟然失灵了。
哗啦——
她好像听见什么被打开的声音,像是马车门被拉开。
下一秒,贝芙丽咚的一声被扔了进去,她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阻碍她视线的麻袋被一把扯开,眼前骤然传来刺目的光线,那是一颗镶嵌在马车壁上的明亮的魔法球。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好一会儿过后,才适应了这样刺眼的光线。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就是伊莱亚斯藏在庄园里面的那个女人。原来是个黑发人,怪不得呢。”
贝芙丽唰地扭过头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青年。
面前的青年一头灿烂的金发,一双如蔚蓝大海一样的眼睛,只是眼神看起来十分阴鸷。
这个男人的长相,贝芙丽觉得……似曾相识,虽然她对这张脸是陌生的,但这眉眼之间的熟悉感还有周身的气质,总让她有一种见过这人的感觉。
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
等等……
她知道对方是谁了。
——伊莱亚斯那个私生子弟弟,费迪南。
他长大了。
变得更丑了。
那种令人讨厌的气息更加浓烈了。
贝芙丽转头的动作还算迅速,所以清楚地看到原本对她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的费迪南,在看到她的长相和身材以后,眼中闪过贪婪与色欲。
“你想跑,为什么?”费迪南饶有兴味地打探。
贝芙丽在魔镜中见到过伊莱亚斯的童年,知道费迪南对于伊莱亚斯是既仇恨又嫉妒的。这样的认知让她在回答对方问题的时候,多了一点把握。
“因为伊莱亚斯对我不好。”她顺着对方想听的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男人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彩,“要不然你跟着我吧?我比伊莱亚斯那个怪物强100倍,我更知道怎么疼女人。”
说到这里,他不禁对贝芙丽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实则猥琐下流的笑容。
贝芙丽移开了被刺得发疼的眼睛,谎话张口就来,情真意切地说:“其实我是有丈夫的,我的丈夫还在家里等我。”
费迪南顿时来了兴致,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嚯了一声,“这么刺激。”
“原来那个怪物喜欢这一口。”他摸着下巴又仔细地打量起了摔倒在地上的少女。
长得确实不错。
清纯的像一朵百合花,令人忍不住摘下。
他翘起嘴角,伸手想去摸贝芙丽的脸蛋。
贝芙丽闻到他身上轻浮的脂粉香气,眉心一跳,下意识撇开脸避开了。
费迪南眼中闪过一抹阴影,但又很快消失了。
他状似不在意地收回了手,像个好心人一样,很和气地对贝芙丽说:“即便你千辛万苦地从这座庄园里面跑出来,你也出不了米拉多尔,已经这么晚了,城门早就关了。”
“我知道。”她说。
费迪南话锋一转,说:“不过如果你要是愿意帮我一个小忙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
贝芙丽没有应声。
金发青年说:“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不走,等明天一早,庄园里面的人就会发现你不见了,到时候你可就跑不了了。”
“什么小忙?”
“帮我写一封信给伊莱亚斯。”费迪南说。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信。
贝芙丽看到对面男人眼底的阴翳,心不住地往下沉。
“恕我不能帮忙。”说着,她就想要跳下马车。
但下一刻费迪南粗暴地拽住了她,把她往后一拽。少女的后背重重地撞在马车壁上,疼得她倒吸凉气。
费迪南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的选吗?不答应的话,今晚你可下不了这辆马车。”
沉默片刻,她咬着牙问:“你要我写什么信?”
“写什么不重要,哦不,就写你心底对他的怨言吧,表达你的仇恨和愤怒。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封信得种下我特制的魔法。”费迪南微笑着说。
贝芙丽垂下眼皮。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状似怯懦地低声说:“我害怕他会报复我。”
费迪南突然得意地笑了,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怕什么?他可没有机会报复你了。”
“实话告诉你吧。伊莱亚斯这一次必死无疑。而我让你写信暗算他,也只不过是想要在他临死之前,再羞辱他一番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终章9 情敌和老鼠
贝芙丽瞳孔微缩, 愣神了一两秒。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这次必死无疑?”
费迪南的眼睛中闪过暗芒,“怎么?你关心他?”
她立刻否认:“不,我只是在确保你没有哄骗我。”
费迪南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你只需要知道, 他肯定会死就是了。”
贝芙丽咬着唇说:“那你先带我到米拉多尔城外, 然后我再给你写这封信。”
费迪南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认为这个瘦弱的黑发女人翻不出一丁点浪花, 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贝芙丽坐在费迪南的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乘坐费迪南的马车顺利地出了城, 来到了城外一座附属集镇的地界。由于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 镇上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 漆黑一片。
费迪南对于这封信的内容很有想法, 逼迫她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去写。
在这个家伙的监督下,她写完了这封信, 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每一句话都足够伤人。
她把自己写好的信交给了对方。
费迪南接过来,扫了一眼,瞥过前面一大串骂人的词汇, 随口读出了信末尾的一句话:“……心中另有所爱, 没有爱过你。”
“好,太好了。”他笑出了声,看向贝芙丽的眼神别有深意:“还是女人更会伤人心一些,你果然是个够心狠的女人。”
“这不是你让我写的吗?”贝芙丽冷冷道。
“对,没错,”费迪南点点头, “但你发挥的太好了,出乎意料的好,真是令我开心。”
费迪南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魔杖在信纸上画下一个古怪的符文。
符文散发出一种阴冷的不祥气息,只是看一眼就令人心口发紧,胸腔压抑很难缓过劲来。
贝芙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个黑魔法符文。
在信纸上绘制了黑魔法符文以后,费迪南又把信纸递回给她,连同一起递回来的,还有一个信封。
贝芙丽没接。
费迪南哼笑一声,“怎么?想反悔啊?”
“你要是反悔的话,今晚可别想从这里离开了。”他威胁道。
贝芙丽不得不接过了信纸和信封。
那张信纸刚一接触到她的手指,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一条蛇的毒牙刺破她的手指,顺着她的血液钻进她的身体一样,让人寒毛直竖。
贝芙丽僵硬地把信纸装进信封里,然后在信封的外面留下专属于自己的印记。这是费迪南的要求。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封信首先被伊莱亚斯本人打开。
最后,这封信再由费迪南交给魔法猫头鹰,送去给正在蒙恩森林里抵御兽潮的伊莱亚斯。
贝芙丽看着扑簌簌飞走的魔法猫头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毫无疑问地,她背叛了伊莱亚斯。
这个念头令她涌上一瞬间的愧疚和不安。
但做都做了,从她跑出庄园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完全抛开情感不谈,只从最冷酷最现实的角度去想,琉恩人迟早要和金发人甚至所有瓦洛兰人对上的,伊莱亚斯这个强大的敌人死了,对他们琉恩人更有利。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在族群的生死面前,个人的情感无关紧要。
她收回目光正欲转身离去,可刚准备走,忽然就被费迪南拽住了。
她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来,“你做什么?”
“别急着走啊,这位美丽的夫人,你看,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又没有落脚的地方,正好我在附近有一处庄园,你可以去我那里借住一个晚上。”费迪南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淫邪。
贝芙丽愤怒地捏紧拳头,明白对方这是不想放她走了。
她抑制住心底的怒火,面上不动声色,还露出甜美的笑容,很轻易地答应了:“好啊。”
费迪南见贝芙丽笑得这么开心,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对方,一时间心中大为得意,“那就请吧,夫人。”
贝芙丽正准备走,一抬起头,突然看向费迪南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表情惊恐地说:“伊莱亚斯,你怎么来了?”
费迪南脸色大变,立刻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
贝芙丽抄起旁边放着的一根粗壮的木棍,一棍子下去,敲晕了这个讨人厌的坏家伙。
费迪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像一条死狗那样趴在地上。
贝芙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啐了他一口,唾弃道:“伊莱亚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更不是好东西。”
正好费迪南的马车夫去另一边撒尿去了,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她趁马车夫回来之前赶紧开溜。
……
另一边,蒙恩森林的深处。
伊莱亚斯带着仅存的几个骑士狼狈地逃出来,他们刚刚斩杀了引发这次恐怖兽潮的兽王。
几个骑士以及伊莱亚斯本人在内,都累得不轻。
骑士们不顾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伊莱亚斯则是身形踉跄了几下,伸手扶在树干上,勉强稳住身体。
伊莱亚斯身边跟着的这几个骑士都是他多年来培养出来的精锐,区区一只兽王本来不在话下的,但偏偏有人在兽王身上做了手脚。如果不是伊莱亚斯反应快,现在他们早就成为了兽蹄下被踩烂的肉泥。
即便伊莱亚斯及时发现了对方埋的陷阱,但还是折损了好几名精锐。
弗雷德胸口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相当气愤地说:“一定是佩洛特伯爵!这次的任务是他推给您的,这里的陷阱一定是他干的。”
“他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伊莱亚斯用帕子擦去脸上的脏污,冷冷道。
弗雷德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您的意思是……大公阁下?”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峻了,像是要掉冰渣了一样。
弗雷德讷讷不敢言,意识到自己嘴巴太快了,实在有些多嘴。
想起临行前大公那一副对殿下寄予厚望的殷切模样,他有些想吐,真是够虚伪的。
即便殿下再强大,面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背叛,仍然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殿下受到父亲的鼓励和推崇,为了周边城池的人民而出战,却被自己亲生父亲置于死地……大公怎么能这么对主人!弗雷德为之感到气愤。
实际上,伊莱亚斯并不是在悲伤,他只是在想,自己应该要怎么报复回去。
他本来想要再等两年的,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但他的父亲如果小动作不断的话,那么他也不介意提前送他上路。
正在他出神之时,突然一道暗芒从树林深处蹿出来。
伊莱亚斯的周身竖起金色的防御魔法阵,但这道魔法攻击显然是奔着取他性命来的,看起来其貌不扬,实则威力巨大,在靠近他的时候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光芒化作利刃与金色的防御魔法阵相撞的时候,碰撞出火花,利刃无法推进,魔法阵也没有被攻破,两道不同来源的魔法就这样僵持住了,只有火花仍然在迸射。
刚刚结束一场艰辛战斗的伊莱亚斯明显体力不支,周身的防御魔法阵开始颤抖,最终,白色的利刃破开了金色的防御魔法阵。
幸好伊莱亚斯侧身避开了,不然那道利刃就要将他一切为二了。
白刃只是从他的肩膀处划过,带出一片血痕,瞬间染红了肩膀处的衣服。
体内魔力几乎耗尽的伊莱亚斯身形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脸色隐隐发白,额前的冷汗浸湿了碎发。
弗雷德和其他人早就已经警戒起来,还有人去这道魔法传来的方向搜寻。
下一秒,
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魔法像一条白线一样从另一个方向射过来。
伊莱亚斯旁边的骑士被魔法击中,“白线”发出刺目的光芒,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强势穿破了他的胸膛。
骑士胸口的盔甲碎裂,鲜血从胸口涌出来,高大的男人轰然倒地。
弗雷德额头冷汗滴落下来,慌乱地环顾四周,其他人也都开始慌张。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你只会偷袭吗?滚出来!”弗雷德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大喊道。
树林的深处有风的声音,很细微,但伊莱亚斯感觉到了。
他锐利的目光陡然朝那个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利剑掷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个方向刺去。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痛呼,然后是咚的一声,像是什么撞到树上的声音。
在一片黑暗的树林深处,肉眼无法辨别对方的位置,但此刻的声音暴露了他。
弗雷德带着人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包围了这人。
“是个黑发人!主人。”弗雷德说。
男人被伊莱亚斯的剑刺穿了肩膀,一剑穿在树上,动弹不得,鲜血从他的肩膀汩汩流下,滴滴答答滴落在树叶上。
这可比伊莱亚斯肩膀处受的伤严重多了。
伊莱亚斯一向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
晚一步走进灌木后面的伊莱亚斯也看到了被钉在树上的男人。尽管对方低着头,尽管今晚的月色昏暗,只勉强倚靠弗雷德举着的火把照明,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面的男人。
伊莱亚斯的脸沉下来:“是你……”
黑发青年抬起沾了血的脸,扯着嘴角,朝他讥讽地笑了一下,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不过,真正令伊莱亚斯感到愤怒的,不在于发现偷袭他的人是出现在贝芙丽身边的那个黑发野种,而在于对方身上藏着的那只正瑟瑟发抖的老鼠。
他见过。
就在贝芙丽第一次闯进他办公室的那一次。
她为了这只老鼠不惜和自己拼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终章10 雄竞,争风
伊莱亚斯伸手捏住了那只老鼠。
愤怒和嫉妒灼烧着伊莱亚斯脑子里某一根紧绷的弦, 只要稍稍一用力,这只小畜生立刻就会没命。
灰色的老鼠一开始还在他的手中剧烈地挣扎,眨眼间, 吱吱的叫声堵在喉咙里, 只剩细碎嗬嗬的气响, 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圆黑的眼珠迅速失去了光彩。
黑发青年紧张地大喊:“尼布斯!”
这个称呼使得伊莱亚斯眸光一暗。
他的记忆力很好, 因为仍然记得贝芙丽当初就是叫的这个名字, 也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紧张这只老鼠的模样。
脑海中闪过贝芙丽紧张的神色,又闪过离开庄园之前她满是依赖和信任的笑脸,他胸腔中的醋海翻涌几下, 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皱着眉头厌恶地把尼布斯掷到草地上。
尼布斯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起伏的肚皮证明它还有一口气在。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抽出一张崭新的帕子, 仔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
不敢回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真是疯了,竟然想要徒手掐死一只老鼠。
太恶心了。
弗雷德和一众骑士也看傻了眼。
他们本来以为殿下会对这个率先出现的不速之客动手的, 没想到反而先盯上了这人身上藏着的那只老鼠,而且一向洁癖严重的主人竟然会徒手去触碰一只老鼠。
太可怕了。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凯尔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却很关心尼布斯的情况,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地上的那只小老鼠。
伊莱亚斯拔出了把凯尔钉在树上的剑, 凯尔痛呼一声, 屈膝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面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凯尔突然掏出魔杖,魔杖的尖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奔伊莱亚斯的面门而来。
伊莱亚斯的瞳孔一震。
金色的防御魔法阵竖立在他面前保护他,但很快就被白色的魔法击破了,幸而给伊莱亚斯争取了一点躲避的时间, 让这道白色的光柱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
魔法削断了伊莱亚斯一缕银白的发丝,但没有伤及他本人。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弗雷德脸色一变,猛地拔出剑要一剑砍了凯尔,却被伊莱亚斯一句话叫停。
“他还有用,暂时先留着他。”
弗雷德不忿地收回剑,但是想起面前这人杀了他们一个兄弟,又屡次对主人出手,实在罪不可数。他把剑插回剑鞘里,用剑鞘狠狠抽了他一顿。
凯尔的后背很快渗出鲜血,染红了他后背的衣服。
弗雷德折断了凯尔的魔杖。
旁边的一个骑士拿出绳索绑住了他,拎着凯尔的衣领把他扔到了刚刚死去的那个骑士身边。
被绑住手脚的凯尔脸着地摔在了尸体旁边。
骑士的手摁在他的背上,他在为死去的兄弟感到愤怒,好不容易从惊险万分兽潮中逃离出来,以为能活下来了,没想到,却死在了黑发人的暗算之下。
骑士面容狰狞地把凯尔的头往下摁,“你该死!你会下地狱的!”
凯尔的脸被男人摁进泥地里,他奋力抬起头来,口鼻中都塞进了黄泥,看起来既滑稽又狼狈,但他脸色决绝的表情让人并不会在意他此时的狼狈。
“该死的是你们!是所有的金发人,你们这些有罪的金发人才应该下地狱!”他奋力高喊道。
骑士被凯尔的话惹恼,当即抽出剑要动手。
“卑贱龌龊的黑发人!”
伊莱亚斯却在此时走了上来,骑士想起殿下的话,手紧紧握住剑柄,却没有刺下来。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蒙恩森林的兽潮是你干的?”
凯尔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疯狂的得意,明明他倒在地上,却像个胜利者一样,“你终于发现了!兽潮就应该踏平这片罪恶的土地,尤其是米拉多尔。”
一旁的弗雷德和其他的骑士们听到伊莱亚斯的话就够吃惊的了,在看到凯尔是这样的态度以后,每一个人都被激怒了。
现在本来不应该是蒙恩森林兽潮爆发的季节,他们本来以为是气候变化,这次的兽潮提前爆发了,没想到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弗雷德和一众负伤的骑士们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有伊莱亚斯在前面压着,他们早就已经冲上去宰了这个小子了。
“别打死了,留一口气吧。”伊莱亚斯这样嘱咐道。
几个骑士瞬间就冲了上去,围殴倒在地上的黑发青年。
但是凯尔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般的魔咒需要魔杖作为介质来挥发魔力,并且需要做出相应的动作,但是凯尔却可以念出魔咒就能使得它生效。
即便是几个骑士团团围住他,也差点让他跑掉,还是伊莱亚斯出手把他又抓了回来。
凯尔和尼布斯又一起摔了出去。
伊莱亚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你确实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耍出偷袭和逃跑这样不堪的把戏。”
凯尔清楚,自己这样做,都是在敌我力量悬殊之时,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伊莱亚斯的眼神还是刺痛了他。
因为他们不仅是对手、是敌人……还是情敌。
他反唇相讥道:“我是老鼠的话,那您就是一只卑劣阴狠的毒蛇,缠住人不放,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引发这场兽潮一方面是为了转移王室和圣庭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就是他想通过制造慌乱营救被困在伊莱亚斯手中的贝芙丽。
伊莱亚斯的眸光暗下来,毫不犹豫地反驳说:“她当然愿意。”
凯尔苍白的神色僵滞了一瞬,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不可能!一定是你在强迫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货色!”
听不过去的弗雷德用剑鞘狠狠击打他的后背,凯尔的鲜血流得更加汹涌了。
他的牙齿被鲜血染红,一张一合说话的时候,鲜血就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他苍白清瘦的脸颊往下流淌。
“失败者总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我并不在意你是否相信。”伊莱亚斯神情淡漠地说,“想必她已经在上一封信里面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她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跟我在一起可比跟你们亡命天涯好得多,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营救。”他讥讽地笑了一声。
“那是你逼迫她写的!贝芙不会这样的,你在说谎,她不会背叛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最了解她的人!”凯尔气得脸色涨红,粗重地喘息着,却用尽全力大声地和伊莱亚斯争辩着。
可他越是激动,他口中的鲜血就流得越汹涌,哇哇直往外吐,好像孱弱得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一样。
伊莱亚斯听到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时候,眼底像淬了冰,一开始并不打算亲自动手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嫉妒,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凯尔痛得脸色惨白,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渺小得像一颗幼苗,明明只是差一个魔法等级而已,却好像差着天与地的距离。
他这才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一句话,伊莱亚斯的实力深不可测,就像一片永远探不到底的海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感到愤怒和绝望,但他仍然不相信伊莱亚斯说的话,他相信贝芙会永远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们一起长大,数十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做不了假。
伊莱亚斯突然放低姿态,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很平静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贝芙很爱我,我们最近还打算要一个孩子,是她主动提的。”
“她给我讲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多谢你对她的照顾,不过很遗憾的是,你还是得死。”他残忍地说。
面无表情的脸让凯尔不禁打了个寒噤。
听那位亡灵骑士前辈的意思,贝芙的确是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
凯尔拼命克制心底的嫉妒与酸楚,心脏好像被攥住了一样发疼。
他心里渐渐也没底了,难道伊莱亚斯说的是真的吗?贝芙真的放弃他们,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了吗?
不,不会的。
贝芙不是这种人。
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坚定的原则和底线,关心琉恩人乃至所有黑发人的未来,殷切地期盼着一个更加平等、更加自由的社会。
她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放弃她的亲人和朋友,背弃所有琉恩族人,留在一个和圣庭关系匪浅的金发王族身边,为他生孩子。
忽然,猫头鹰的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这声音越发逼近他们。
一个黑影被月光照亮,在飞快地靠近他们。
那是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掠过树梢,穿过丛林飞到了伊莱亚斯的面前,把一封信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立刻扇动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伊莱亚斯接过信,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就露出笑容。
“是贝芙写的信,你要看看吗?”
他居高临下地向凯尔展示,仿若施舍一般,“你应该认得她的字迹吧?”
凭借着昏暗的光线,眼球充血视线早已模糊的凯尔,勉强看清了信封上的字迹,那么熟悉又那么刺眼,尤其是那一句“亲爱的伊莱亚斯”。
黑发青年目光死死盯着这封没有拆开的信。
凯尔气得浑身发抖,用怨毒的眼光死死盯着对面男人脸上那幸福的微笑,诘问道:“难道你想让她一辈子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妇吗?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她,你只是在哄骗她。”
伊莱亚斯丝毫不在意凯尔说了什么,在他眼里,这个黑发野种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如果不是贝芙,他一辈子不会跟这种人有一丁点儿交集。
想起临别前贝芙对他的不舍和依恋,他的心情变得急迫,眼下只想立刻拆开这封信。
也许是庄园出了什么事情,也许只是她单纯地关心他和思念他……
他希望是后者。
当伊莱亚斯拆开这封信,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魔法刺穿他心脏的那一瞬间,他仍然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栽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卑贱的黑发贱种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错愕,然后是惊喜和得意……
他怎么敢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一定会杀了这个贱人。
他发誓。
他的脑子里面混乱不堪,耳中嗡鸣一片,模糊听到了下属充满惊惧的疾呼声。
“主人!”
“殿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她那么爱他,怎么会这么对他……
作者有话说:
一晚上被暗杀三次,伊莱亚斯:我今晚非死不可吗?
第176章 终章11 “狡猾的黑
“如果再晚一点送过来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帕特里克神色凝重地对弗雷德说,“幸好你们赶上了。”
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这次行动不放心,预计到他们可能有受伤的情况, 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但没料想到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那殿下没事了?”弗雷德急忙问。
帕特里克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好, 得等到他醒过来以后再看。”
“伤及他心肺的魔法我没见过, 但威力很强, 如果不是殿下本身是光明系魔法师,自身带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换一个人受这种程度的伤, 早就没命了。”
一个骑士气闷地一拳捶在了门框上, 砰的一声, 门框从中间断裂开来。
“到底怎么回事?”帕特里克目光扫过病床上双目紧闭的人, “这不是兽潮的伤害,更像是……黑魔法师, 你们遇到黑魔法师了?”
几个骑士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弗雷德的表情也显得异常冷峻和严肃。
“没有。”
“我们是……”
弗雷德张了张唇,正要将事情的始末讲给帕特里克,余光瞥见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冲上前去:“主人醒了!”
帕特里克也紧跟着转过身去, 几个守在病房的骑士一拥而上围在了病床旁边。
看到伊莱亚斯睁开眼睛, 帕特里克赶忙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莱亚斯是他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伊莱亚斯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你们……为什么不点蜡烛?”
气氛瞬间如坠冰窟,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帕特里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哑了,帕特里克没有听清楚,毕竟他的耳力一向不怎么好, 于是他用干痛的喉咙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点蜡烛,很黑。”
炽热的太阳正高高地挂在天空中,临近夏季,正午的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灿烂的金色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房间里几人的身上,却冻得人后背发凉。
弗雷德下意识朝帕特里克看去,脸上尽是愕然与惊恐。
旁边几个骑士同样惊疑不定。
帕特里克表情也僵住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伊莱亚斯面前试了一下,可惜,那双无神的眼睛毫无反应,眼珠动都没动一下。
好半晌,帕特里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没有蜡烛了,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而伊莱亚斯早已在帕特里克过分长的沉默中渐渐感受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等……”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不愿意去相信的事实,艰涩地问:“不是天黑……而是我看不见了,对吗?”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所有人都僵直地站在原地。
沉默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伊莱亚斯毫无血色的脸上,惊愕、不敢相信、无法接受、愤怒、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交汇在一起,都呈现在这张苍白的脸上,向内向外的不停冲击,以至于他拧成一团的眉心不可遏止地间歇性抽搐一下。
他抬起手触摸到自己的眼眶,视野中仍然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瞎了。
帕特里克慌慌张张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殿下,我去想办法,我一定会治好您……”
狭小的房间里面眨眼间跪倒一片。
“庄园那边怎么样了?”伊莱亚斯忽然出声问起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弗雷德抬起头来,看到主人状似平静的面容,立刻意识到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咬着牙克制住心底的不忿说:“温德尔管家来信说,霍尔小姐昨晚逃出了庄园。”
说完以后他立刻低下了头,像是害怕看到伊莱亚斯此刻的表情。
病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这个结果,伊莱亚斯也早就预料到了。
那张信封上的字迹是她,这是确定无疑的。如果她好好地待在庄园里面,那么他昨天晚上就不会收到这封信了。
“信呢?”
弗雷德从兜里把那张信纸拿了出来,昨晚伊莱亚斯倒下以后,匆匆忙忙之间,他顺手捞起了这张飘落在伊莱亚斯身上的信纸。
弗雷德想起自己不经意间扫到的信上的内容,再想到殿下看到这封信可能会有的反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信纸上还残余着微弱的黑魔法气息,阴冷刺骨,压抑不祥。
比信纸上沾染的黑魔法气息更让人心底发冷的,是这封信的内容,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入的心脏,好像势必要把人捅得千疮百孔才甘心一样。
伊莱亚斯表情冰冷地抬手撕碎了这封信。
窗口刮进来一阵大风,白花花的碎纸片像冬日里的雪一样,在白色的阳光间飞舞。
面容英俊却双眼无神的青年坐在床上,清瘦脸庞上的神色,在“雪”的遮挡间叫人看不真切。
伊莱亚斯让所有人都出去。
于是弗雷德和几个骑士只能从房间里面离开,帕特里克看起来还有些欲言又止,但是被伊莱亚斯一句“出去吧”堵了回来,最后只能担忧地和弗雷德一起离开。
走到外面的走廊里,帕特里克才敢再次询问弗雷德昨晚发生的事情。
弗雷德低声向帕特里克解释。
帕特里克沉默半晌,最后只得扯了扯嘴唇说:“如果真的像你所猜测的这样,那贝芙丽小姐这次的事情可做得不太厚道。”
绝对忠诚于伊莱亚斯的弗雷德就显得气愤得多,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捕黑发异教徒的圣庭卫兵,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现在这个时候跑出去,难道殿下对她不够好吗?”
帕特里克幽幽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少女真诚而执拗的性格,突然间倒是难得有几份理解,“也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弗雷德一肚子委屈和激愤:“那她也不能勾结黑魔法师谋杀殿下吧?主人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些,但对她算得上是掏心掏肺。还有昨晚的那个黑发人,也是因为她才来刺杀殿下……”
帕特里克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打断了弗雷德的话:“好了,不说这些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
米拉多尔临近的某座城池里,
贝芙丽为了寻找去阿斯塔城的商队和马车才进城,进城以后才发现,圣庭竟然到处在抓捕琉恩人。
伊莱亚斯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个检测琉恩人的仪器已经开始大范围使用,每个黑发人都得经过检测,出城都必须要拿出检测通过以后圣庭派发的通行证,否则就会被城门口驻守的卫兵抓起来。
她没想到,进来容易出去难。
城市的中心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市民,大部分都是已经通过检测或者是正在等待圣庭检测的黑发人,只有少部分其他发色的市民。
贝芙丽就站在人群中,目睹中间的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一个黑发女人被卫兵粗暴地推上前,畏畏缩缩地把手悬空放在了高台上的那颗红色水晶球上,刺破的指尖滴落一滴鲜红的血,一眨眼就被水晶球吞噬了。
水晶球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负责看守这颗水晶球的圣祷官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又是一个罪恶的琉恩人!”
女人瞬间惶恐起来,吓得哆哆嗦嗦,一个劲地摆手:“不,我不是……”
一旁的圣庭卫兵抓住了女人的肩膀,冷着脸说:“跟我们走。”
“不,不要,我不是琉恩人,圣祷官大人请您相信我,我不是有罪的琉恩人……”黑发女人拼命挣扎,哭着去抓那位圣祷官的长袍。
圣祷官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抓了个空,哭得更加绝望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为自己辩解,“光明神在上,我是最虔诚的信徒,真的不是异教徒……”
可惜很快连最后的权力也丧失了,卫兵们堵住了她的嘴。
“妈妈,你们不要抓我妈妈,放开我妈妈,坏人,你们这些坏人!”从人群里面冲出来一个小女孩扑上去捶打圣庭卫兵,想要从他们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妈妈。
“哟,还有个小的,一并带走!”
女人疯狂挣扎,想要救下自己的女儿,但是柔弱的她根本不是几个高大卫兵的对手,反倒被卫兵们折断了一边的胳膊以示惩戒。
被堵住嘴巴的母女俩发出痛苦的哀鸣,最后还是被卫兵们残忍无情地拖下去了。
黑发女人一只手紧紧抠在地上不肯被拖走。可惜,在卫兵们的暴力之下,只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痕。
贝芙丽从前见大巫的时候,大巫告诉她,她的祖上是琉恩族长的一支,琉恩族长所拥有的非凡能力,她也拥有。
就比如能够感知到对方身上是否具有琉恩血脉。
大巫教过她感知的方法,她刚刚试过了,面前的这个黑发女人和她的女儿身上没有一丝琉恩血脉。
那个诡异的红色水晶球给出的检测结果明明是错误的。
她们只是普通的黑发人而已。
在贝芙丽围观的半个小时以内,那个鲜红如血的水晶球检测了许多黑发人,后来又有一个被卫兵们带过来的白发老人滴下鲜血,使得水晶球再次亮起了血红的光。
老人的头发早已经白完了,看不出来一丝一毫从前是黑发人的痕迹,听说他是被他的邻居举报的。
自从圣庭到处抓捕黑发异教徒,下令所有的黑发人都要到中心广场接受水晶球的检验,对逃避测验的黑发人的检举就络绎不绝。
贝芙丽在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琉恩人血脉。
这个诡异的水晶球也许真的能够检测出把血滴在上面的人是否具有琉恩人的血脉,但它显然是不够精准的。
贝芙丽说不好自己如果把血滴在上面,会不会让这颗该死的水晶球亮起来。
那些被抓走的黑发人被关在了一个大铁笼子里,人像牲畜一样被关在一起,挤挤攘攘地挤在笼子里。笼子下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不知道是谁负伤了。
刚刚关进去的人还有力气哀嚎为自己喊冤,但是已经在笼子里面关了一天的人早就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没有丝毫力气,脸上只剩下一派麻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听说之前还抓了几个笼子的异教徒,但是都已经被运走了。
听说圣庭的卫兵们要送他们去光明神殿接受神恩的洗礼,让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责。
看到笼子里这些男女老少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贝芙丽的指尖紧紧地掐进了掌心,几乎把手掌心掐出血来。
前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她惊觉自己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很久,再站下去,恐怕就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她往人群里钻去,然后在人最多的出口离开中心广场,往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走去。
没走多久,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内心慌乱不安,打算快步出了巷子,接下来立刻去一个人多的地方,甩开跟踪她的人。
她快步往前走,眼看巷子出口就在眼前,她眼睛一亮,正要往前跑的时候,一片黑影笼罩下来,她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就倒了下去。
在视野陷入完全黑暗之前,她看到了黄铜色的长袍一角。
是圣庭的圣祷官。
有人重重地踹了她一脚,骂道:“狡猾的黑发女人,还想跑。”
贝芙丽很疼,后背的剧烈疼痛勉强挽回了一点她正在迅速丧失的自我意识。
在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刻——
“带回去。”
她听到那个圣祷官说。
作者有话说:
男主眼睛结局会好的
第177章 终章12 神会让他们
贝芙丽一睁眼, 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暗幽闭的教堂里,双手双脚被紧缚。
她身后有一座巨大的光明神像。
奇怪的是,这里竟然只关着她一个人。
她为什么没有被关进那只大铁笼子里面, 而是被单独关起来了、怎么回事?
贝芙丽心中疑云重重, 心口突突直跳。
她摸了摸袖子里面藏着的刀片, 还在。
被紧紧绑住的两只手一点点慢慢蹭动, 终于把那截小小的刀片蹭出来了。
她艰难地操纵着刀片去割绑住她手腕的绳子。
外面时不时地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听得她心惊肉跳的。
她按捺住内心的慌乱不安, 勉强维持住镇定,继续去割绳子。
就在快要割断的时候——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处在一片黑暗中的贝芙丽被这强烈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 只隐约看清了这人的轮廓。
看起来……有点熟悉。
在男人走进来以后, 教堂厚重的大门立刻又关上了。
这片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片原本只有贝芙丽一个人的幽闭空间里, 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贝芙丽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男人屈膝蹲在了她的旁边, 在一片潮湿的霉味中,贝芙丽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
“伊莱亚斯……”她喃喃脱口而出了对方的名字。
青年伸出素白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着她的腰腹一路往上攀爬,像是在摸索, 又像是在挑逗。
贝芙丽瑟缩了一下。
想往后躲, 但是她的后背已经抵到墙了。
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往上,无情地扼住了她的喉咙,“亲爱的,请告诉我,你怎么敢逃跑呢?”
在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隐约可以见到男人的面部轮廓, 牙关紧咬,下颚紧绷,额头的青筋暴起,看起来有些狰狞。
掐住她脖颈的手慢慢收紧,贝芙丽开始喘不过气来。
伊莱亚斯有生以来,一定没有被人如此戏耍过,也一定从没有遭受过如此巨大的背叛。
她涨红了脸,挣扎了一下。
“……对、对不起。”她艰难地说。
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收紧了。
他冷冷道:“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你想让我死,对么?”他的手再次一点点收紧,但他的身体却不像刚刚那样和她离得很远,而是慢慢在靠近她。
“唔……”贝芙丽的喉咙里发出孱弱的哀鸣,她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拼命地扭动着,想甩开禁锢在自己脖颈上的这只无情大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吧,我先杀了你,然后再下去陪你。”
“你也杀过人,那我们一定会一起下地狱。”
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狭窄的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伊莱亚斯的脸。
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莫名的愉悦。仿佛这里不是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教堂暗室,而是即将升入天堂的地方。
就像……疯了一样。
或者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想之中。
可惜,贝芙丽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那截约莫一英寸长的锋利刀片扎进了他的胸口。
“放、开、我。”她艰难地说。
少女声音听着孱弱发虚,语气却异常坚决。
伊莱亚斯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刺痛,低头下意识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他看不见鲜血正从胸口渗出来,已经染红了他华贵的衣服,但他能感到自己胸口传来的铭心刻骨的刺痛。
这刺痛也许来源于这个小小的伤口,也许来源于更深处的……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也在流血受伤。
青年轻笑一声,“亲爱的,你确实很想要我的命。”
他失落地慨叹了一声。
“你的确正如你所说的,从来也没爱过我。”
“但这不要紧。”
“我们能一起下地狱就够了。”伊莱亚斯的英俊的面孔上一点点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贝芙丽手里的刀片又往深处扎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刀片划开皮肉的声音。
他胸口处的衣服被鲜血染透。
可伊莱亚斯毫无惧色。
半明半暗的光线洒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狂了。
贝芙丽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死,并且是想和她一起死。
她再也忍受不了,丢下刀片,用力地推他,努力想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手,哭着大声说:“我不想死……”
冰冷锋利的刀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响。
她不想死。
也不想亲手杀死他。
那样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都太残忍了。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走向这样的结局?
其实她后悔了。
从费迪南把那封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不能放弃琉恩人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们同生共死的那些经历,也让她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叛他、杀掉他。
理智和情感撕扯得你死我活,她不得不选择其中一样。
她眼睛里涌出的滚烫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伊莱亚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男人喉结滚动一下。
有微小到看不见的泪光从他碧绿却无神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却隐匿在黑暗中,谁也没有发现。
连他自己本人都迟钝得未曾发觉。
“你轻而易举就可以下定决心杀我,轮到我们一起死的时候,你却不敢了,贝芙,你怎么那么自私,连和我一起去死都不愿意。”
贝芙丽心底直发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认为伊莱亚斯是真的疯了。
大概是被她气疯了。
翻腾的恐惧之下,潜藏着她无言的愧疚。她不敢直面的愧疚,因为这愧疚本身也是一种罪恶。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逃跑呢?”伊莱亚斯问她。
贝芙丽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一圈掐痕,喉咙痛得像是被人拿小刀在割,再加上恐惧压迫了贝芙丽的声带,紧张之下,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但男人显然也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她的答案已经在那封信上说的很清楚了。
她心中另有喜欢的人,从来也没有爱过他,之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通通都是哄骗他的。
她的那个小情郎还真是她的情夫。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就为了那个黑发贱种身边那只老鼠钻进他的办公室,后来为了让那只老鼠逃出去,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不顾了。
连那个黑发贱种身边一只卑贱的小畜生,她都珍惜重视到这种程度,还骗他说,她和那个贱种之间只是普通的关系。
怎么可能呢?
他之前是被她那双会骗人的眼睛蒙蔽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他的爱意。每当她望向他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放下自己过往的警惕高墙,相信她说的话。
她还说喜欢孩子,想要和他生一个孩子来弥补她童年时期的遗憾……
呵。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重现,他现在仍然能清晰地记得,她说每一句话的时的语气和神情,她说话时的一颦一笑,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她对他的依赖、对他的亲昵和信任,他都记得。
他已经是个瞎子了。
以后再也看不到任何画面了,而过往的这些画面就是唯一能够陪着他的东西。
即便是虚假的。
那也是属于他的。
不知不觉间,伊莱亚斯早已放倒了她瘦弱的身体,让她平躺到落满灰尘的地毯上。
在一片黑暗中,
他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摸索,粗暴地扯开了她的呢绒外套,然后是衬衣、胸衣……像剥开一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样,剥开她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座神圣的光明神像之下。
贝芙丽的脸颊微微发烫,脑子含混不清,乱成一滩粘稠的浆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被身上那只手勾得有些心底发痒。
她顺着他的动作仰头,迷蒙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上方遥远的光明神像的脸庞,那么冷峻,那么神圣。
仿佛正在直视着赤裸的她。
也目睹了即将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肮脏、龌龊、下流的事。
她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开始反抗,比刚刚更加疯狂地挣扎,扯着干痛沙哑的嗓子喊:“不,不要!”
“放开我!”
“我不想!”
“伊莱亚斯!”她高声呼喊他的名字,想以此起到震慑和威胁的作用,但她不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男人。
伊莱亚斯丝毫不肯退让,反而越发强势。
放跑她、又瞎了一双眼睛的教训,让他意识到,放纵和松手等来的不是真心,而是背叛与抛弃。
正如他很多年前,在幼年时候就已经总结出来的经验——想要的东西只有他去争去抢、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他才会得到。
否则,他只会一无所有。
因为命运从不肯垂青于他。
命运从来残忍,吝啬于赏他任何一点甜头。
他加快了动作,让她彻底地呈现在这座光明神像之下,混乱间,他的衬衣扣子也被扯掉了,胸口紧实的肌肉裸露出来。
贝芙丽不小心触摸到,发现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到底怎么了?
在发烧还是……
但她的分心被伊莱亚斯注意到了,他吻住她的脖子,抓住她的手往下。
贝芙丽觉得自己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散乱的干草在她的大腿下方摩擦,刺痛了她白皙娇嫩的肌肤。
空气中潮湿的发霉味道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也许是外面的土腥气,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混乱的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去思考如此细微的问题。
她喘着气,看到头顶的光明神像正在悲悯地看着她。
在教堂里做这种事情。
神会让他们一起下地狱的。
她想。
但在这个最罪恶的时刻,她竟然奇异地不感到恐惧。
可能是因为伊莱亚斯在她身边。
他们在一起。
以最紧密的姿势,就算下地狱他们也要连在一起了。
她充满罪恶地想,也许她拒绝伊莱亚斯的提议太早了。
一起下地狱,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完美地解决他们现在所有的困难。那些痛苦、为难的选择都见鬼去吧。
在地狱到来之前,她和他都只活这一天,只活现在这一刻。抛却礼仪、抛却廉耻、抛却道德、抛却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和不得不背负的一切……
不远处透过光线的狭窄窗口,在她朦胧不清的眼中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光斑摇摇晃晃,变成混乱的影子。
伊莱亚斯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很屈辱,和一个不爱的人做/爱,很痛苦吧?”
贝芙丽含着眼泪拼命地摇头。
她在否认。
可是她不知道伊莱亚斯看不见。
她的沉默与哽咽落在他的耳朵里,就会成为截然相反的含义。
伊莱亚斯咬紧了牙,苍白瘦削的面颊紧绷着,一言不发加重了力道。
贝芙丽痛苦地呜咽一声。
扭曲的爱和看不见的爱,以及能够看见并且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欲,在这间黑暗幽闭的教堂里勾结缠绵,交融混合,然后氤氲发酵。
温度一点点攀升,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伊莱亚斯额头的汗水低落下来。
他的视野中一片黑暗,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只有他能够触碰到的她,躺在自己面前的她是真实存在的。
突然间,他感觉到她在发抖。
紧接着,他摸到了她腿间有别于其他的液体的温热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铁锈味。
那不是什么爱/液。
是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终章13 “你怀孕了
“对,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怀孕了。”帕特里克依靠在墙上, 转着手里的鹅毛笔说, “这孩子真是顽强, 被你们俩这样搞竟然都没事。”
听到好友的调侃, 伊莱亚斯的脸隐隐有点发绿。
但他不明白:“她之前吃过你给的避孕药, 为什么还会怀孕, 你的药出了问题?”
帕特里克手里的鹅毛笔掉在了地上,瞪大眼睛,连连摆手道:“这跟我的药可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砸我的招牌。”
“那是怎么回事?”伊莱亚斯拧眉。
“是你当初跟我说, 你们这段关系最多持续半年, 所以我就给你拿了一颗只有半年药效的避孕药, ”帕特里克摊手说, “现在药效过了,所以就怀上了。”
金发青年挠了挠头上的小卷毛, 声音弱弱地说:“一般来说,药效刚过的两个月内,也很难怀孕,但凡您稍微克制一下, 都没有这么快怀上, 咳咳……”
帕特里克的话在伊莱亚斯抬头“看”他的时候,立刻刹住了,尴尬地咳嗽两声。
但他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慨叹,年轻就是好啊,这么轻易就搞出了个孩子。
如果不是不敢在老虎头上造次的话,他真想从伊莱亚斯身上取一点样本下来瞧一瞧。最近有好几对贵族夫妇花大价钱找他治疗不孕不育呢, 如果殿下肯大方地赏他一点样本让他研究就好了。
不过想想也就知道不可能,他敢提出这种要求,殿下就会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想起来,殿下真是偏心,贝芙丽弄瞎他的眼睛殿下都不计较,而自己这个多年的至交好友,只是想要一点点样本都不行。
帕特里克在心里为自己的地位哀叹一声。
伊莱亚斯脸色隐隐发青:“那为什么不拿一颗药效长一点的药?”
帕特里克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一早想好了回答。
“是你说的要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那就只有这种了,药效更长的且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避孕药,我还没研究出来。”帕特里克摸了摸鼻子。
伊莱亚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他揉了揉眉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咳咳……你没问啊。”
伊莱亚斯瞎了以后眼睛虽然没有了神采,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有威慑力,当他“看”向对面的金发青年时——
金发青年一顿,躲闪的目光垂落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吧,其实是我忘记了。”
生性乐观的大魔药师试图宽慰自己的好友:“这件事其实没那么糟,你得往好处想想,我的殿下。”
“比如?”
“比如我最近研究发现,一个人在年轻时候生下的孩子往往比年纪大了以后生下的孩子更聪明、更健康。”
“我讨厌小孩子。”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
作为多年好友,帕特里克当然知道殿下说的是实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是最厌烦小孩子的人,那么一定是他们高高在上又毫无耐心的殿下。
“额……虽然您个人不喜欢小孩子,但是我们从更宏大的角度来看,比如说从整个公国的角度来说呢?”
帕特里克张开臂膀,踮起脚尖,仿佛要拥抱一个伟岸的明天。
他深情地说:“虽然您还没有成为瓦洛兰的大公,但您已经为瓦洛兰孕育了下一代的继承人,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成就啊!”
伊莱亚斯的脸色被他越说越青,额头青筋直蹦,忍无可忍道:“闭嘴。”
帕特里克忽然想起这个孩子也许、可能、大概……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拥有一头黑色的头发,那么他说的什么继承人显然就是在扯淡了。
他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好吧,如果您实在不想要的话,那么可以做掉他。”
“会对她的身体有伤害吗?”
“当然。”
“和生下这个孩子比起来呢?”
“这我说不好。”
伊莱亚斯忽然沉默下来。
帕特里克捡起掉在地上的鹅毛笔,随口说道:“话说这种事情你不用问一问她的想法吗?”
伊莱亚斯下意识“看”向房间里那张床上躺着的人,怔愣了一两秒,突然间想起什么,脸色沉下来:“自从她被我抓回来以后,就没有再选择的资格了。”
帕特里克早已习惯了某人的口不对心。
出发之前还说绝不会对一个背叛他的人手下留情,但后来还不是紧张得要死。明明说要严惩对方、狠狠地报复对方,结果反倒是救了人家……
啧啧啧,陷入爱情里面的人啊。
帕特里克从兜里摸出来一支药剂,“快喝了吧,殿下,您再不吃药,就要烧傻了。”
“我建议您找个空的房间好好睡上一觉,你需要足够的休息,这里可以叫个女仆过来照看。”
“不用。”
伊莱亚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药剂,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帕特里克见他心心念念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耸了一下肩膀,“好吧,您开心就好。”
伊莱亚斯走进去坐在她的床边,垂着头静静地坐着。
他至今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在她腿间摸到潮湿黏腻的血时,自己那种如坠地狱的惊惧感受。
可他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视野中是一片纯然的漆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那样的恐惧……让他脑子里嗡鸣作响。
当时他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
他今天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他不知道她怀孕了。
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摁着她在教堂里面做出那种事了,他现在很难想起被愤怒冲昏头脑时的感受。
男人微微向前俯身,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精瘦的手臂屈起,捂着痛得快要炸开的头,另一只手攥紧了腿上的西裤。
他这段时日清瘦了不少,原本还算是柔和的脸颊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凌厉许多,身上的病没好,脸色也较以往更加苍白。
说实话,这个孩子还没出生,但他现在已经怨上他了。他认为这个孩子不该来的。
但他纷乱的脑子里不知怎的,又想起帕特里克劝慰他说这个孩子是好事。
他本来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他突然想到——
这个小家伙带来的,不一定全部都是坏的征兆。
虽然贝芙喜欢那个黑发贱种,但是她难道能够问心无愧地怀着他的孩子去爱另一个男人吗?
以他对她的了解——
她不能。
她做不到。
甚至,她反而很可能因此断掉对那个男人的念想。
过去的很多次,伊莱亚斯相当不理解贝芙身上那些执拗的原则和无用的底线,以及看似善良实则多余的品质,认为那些都在拖累她。
但现在他反而要感激她身上的这些拖累了。
贝芙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尤其重视并且渴望亲情,她会留下这个孩子的。他想。
他顺着柔软的床褥摸索,摸到她冰凉的手,于是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可他刚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贝芙丽就醒了。
那只手像被吓到一样立刻抽了回去,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咙里挤出来一道几乎毫无起伏的声音:“醒了。”
贝芙丽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出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声音发颤地问:“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伊莱亚斯看不见,但他能够猜到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很难看,一双无神的眼睛怎么会好看呢?
他沉下脸要起身,贝芙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比刚刚说第一句话时,颤抖得更加严重了。
显然她的心里是有些猜测的,但她不愿意相信。
伊莱亚斯站在床边,微微低下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平静却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泠泠如石上清泉流淌过:“正如你所见,我是个瞎子了。”
他说完好半天,听不到对方的一点儿回应。
他的心猛地下沉。
他开始走神。
她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呢?惊愕、恐惧、心虚、厌恶、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抑或是别的……
他看不到,他猜不出。
本身就没有什么想象力的他,在失明以后,就更加猜不到贝芙丽脸上的神情了。他能够预测到很多事情,但他猜不透她。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是漆黑的一片。
他开始感到恐惧。
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得贝芙丽说话时候的一颦一笑,记得她讲话时的神情,但如果他有一天记不清了呢?那么他的脑子里就再也不会出现她那样生动的画面了……
事实上,贝芙丽长久不发声,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说话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仍然十分艰涩,“是、是因为……因为我寄出去的那封信吗?”
伊莱亚斯摁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笑了一下,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对啊。”
贝芙丽看到那双在明媚阳光照射下毫无反应的碧绿的眼睛,像一对失去光彩的祖母绿宝石,忽然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你……”
但是因为脖子上的伤,所以她的哭声听起来有些嘶哑,尤其是不停的抽气吸气的瞬间,就像一只破风箱。
青年的手顺着她柔软的发顶摸到了她潮湿的脸颊,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指腹,他食指与拇指并拢轻轻捻了一下。
“你在后悔没能直接杀了我,而让我侥幸逃过了这一劫吗?”他语气淡漠地问。
贝芙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摇头,呜咽着说:“不、不是……”
感受到她摇头的幅度,伊莱亚斯的心肝颤了一下。
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她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了。
从前他看得见的时候,他就分辨不出来。更不要提现在看不见了,他就更分辨不出来了。
明明下定决心要把她说的所有话都当做假话去对待,再也不要相信她了,可是他怎么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呢……他竟然……竟然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她么?
“别哭了。”他哑声说。
“哭得好难听。”青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是却伸出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笨拙又温柔地替她揩去脸颊的泪水。
少女的哭声哽了一下。
“我也伤害了你,我们扯平了,你还记得你流的血吗?很痛吧?”伊莱亚斯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吓人。
“你不想问问你怎么了吗?”
男人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安。
“我怎么了?”
“你怀孕了。”
贝芙丽愣住了。
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伊莱亚斯。
她僵硬地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平坦的肚子。
他是说——
这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终章14 “不要闹,
贝芙丽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边, 摸了一下平坦的肚子。
她至今好像没有完全接受肚子里面这个小生命,但她并不是讨厌他,她只是觉得他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很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窗户大开着, 窗外的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从很遥远的地方吹拂过来, 窗台上盆栽的绿色叶片轻轻晃动着。
贝芙丽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是往外走的, 两个人。
应该是伊莱亚斯刚刚接待的客人, 似乎是从王宫里来的。
她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虽然声音很小,但窗户开着, 她的耳力又好, 因此能够勉强听得见。
一个男人说:“虽然有之前海伦娜夫人的事情在前, 但现在的情况摆在面前, 一个瞎了眼睛的殿下怎么能继续做瓦洛兰的继承人?”
另一个人说:“也许魔药师能够治好呢?现在放弃是不是太早了?”
“连大魔药师帕特里克都没有办法,其他人能有什么办法?长老院的人也就是清楚这一点, 你没发现之前支持殿下的那些老家伙们,这次要换继承人,他们都没出声吗?”
“承认吧,成了瞎子, 他以后就废了, 公国不会交到一个瞎子的手里。”男人说,“大公和长老们做出这个选择也很正常。”
另一人说:“但殿下是为了瓦洛兰公国、是为了瓦洛兰人民,在抵御兽潮时受伤才会目盲的,这样的决议实在让人寒心。”
“这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这是大公和长老院的一致决议, ”男人叹了口气,“唉,走吧。”
贝芙丽手上的书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还没有走出这座庄园,就敢嘀嘀咕咕说伊莱亚斯的坏话。王宫的决议刚传达下来,他们已经开始轻视伊莱亚斯,认定他大势已去了。
贝芙丽的心口有些发闷。
她不该这样的。
明明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伊莱亚斯做不了瓦洛兰的大公,现任大公夫人生的蒂博。瓦洛兰会成为新的继承人。
蒂博是个出了名的废物,完全受大公夫人和佩洛特家族的摆布,而失去继承人资格的伊莱亚斯一定会和瓦洛兰大公还有佩洛特家族撕破脸,和政权高度绑定的圣庭也会牵扯进去,到时候很可能会三败俱伤……
这明明应该是她理智中想要看到的结局,是对琉恩人最有利的局面,但是她就是不开心。
每当她看到伊莱亚斯那双无神的眼睛,她都会愧疚无比。
很多事情只有做了以后,才会知道,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果决和狠心。
同时,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其实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伊莱亚斯一点。
这爱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但很沉重,让她矛盾,让她痛苦。
……
贝芙丽顺着楼梯下来的时候,一楼会客厅的门仍然关着。
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帕特里克的说话声。
但帕特里克和他说的,并不是在因为刚刚从王宫里面出来的那两个使臣传话的事情,他们在说另一件事,关于她的事。
“既然这么痛苦,我看你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让我催眠她,催眠能够让她忘记一切和你重新开始。”
“那她也会忘记我?”
“当然。”帕特里克再次强调,“忘记一切。”
“别认为我出的是个馊主意!”
“你们的初遇应该也没什么好记得的吧?以我对那个女学徒的了解,她最开始恐怕并不情愿?我想你一定也对那个时候充满了遗憾,现在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为什么不呢?”
伊莱亚斯很怀疑帕特里克如此热心是怀有不良的动机,警告他:“不要妄想在她身上做你的实验。”
“当然不是!”帕特里克立刻反驳,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殿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这是早就已经试验成功的,我已经在很多个人身上试验过了,我的催眠技术相当好,他们都忘记了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重新开始了美好的生活。”
“既然现在你痛苦,她也很痛苦,你为什么不为你们俩选择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再想想。”
贝芙丽后背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原本打算推开那扇门的手僵硬地缩了回来。
她的胳膊肘抵在墙上,微微仰着头,后脑勺也抵在硬邦邦的墙壁上。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照射进来的落日余晖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
大公和长老院一致决定剥夺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虽然说只是暂时取消,等到他将来眼睛恢复了以后,就会再还给他,但是大家都清楚,这只是大公和长老院给出的一个托词而已。
自从伊莱亚斯失明以后,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自己治不好,就发动了所有的人脉,寻求其他厉害的大魔药师的帮助,可惜一无所获。
所有大魔药师都给出了一致的定论。
这双眼睛没救了。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魔药师看出了伊莱亚斯的眼睛是被某种罕见的黑魔法所伤,询问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说,的确在蒙恩森林遇到了黑魔法师。这次提前爆发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兽潮,不是被连天的暴雨诱发的,而是有黑魔法师在背地里动手脚。
就在伊莱亚斯说这话的第二天,失踪多日的费迪南小勋爵被发现死在了蒙恩森林里,身上有黑魔法的痕迹,很可能死于黑魔法。并且死后的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发现他的人是巡查蒙恩森林的巡逻队,之所以能够认出这具尸体,还是凭借着尸体周围的特征物品,很多都是王室独有的东西。
巡逻队辨认出死尸身份的时候,吓得不轻,立刻快马加鞭派人进米拉多尔说明情况,把费迪南小勋爵的遗体送了回来。
一时之间,关于费迪南小勋爵成谜死因的探讨在米拉多尔居民的口中不断发生,众说纷纭。大公派出了好几位皇家魔法师团的魔法师前去蒙恩森林调查,可惜一无所获。
贝芙丽也没想到,费迪南这么轻易就死了。
太突然了。
她当时只是砸晕了他而已,毕竟她还没有做好杀死大公的私生子,然后终生被追杀的准备。
不过伊莱亚斯一向下手果决,费迪南害得伊莱亚斯瞎了眼睛,那么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
想到这里,贝芙丽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感谢伊莱亚斯对她手下留情了。
明明应该待在米拉多尔的费迪南突然出现在了蒙恩森林,而且是在蒙恩森林发生兽潮那么敏感的时间段附近。
费迪南又与伊莱亚斯是出了名的不合,两人的矛盾大到简直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偏偏一向实力强大的伊莱亚斯,在这次抵御兽潮的行动中受伤失明了。
毕竟当年大公的情妇克拉克小姐当庭杀害大公夫人的案件闹得沸沸扬扬,大多数有理智有底线的正常人还是站在伊莱亚斯这一边的。
种种新仇旧怨累积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突兀出现在蒙恩森林的费迪南,就是伊莱亚斯口中的——暗地里在蒙恩森林做手脚引发兽潮的人。
王宫那边本来想把杀害费迪南的嫌疑往伊莱亚斯身上引,但是一听下面的风头不对,又赶紧改了口,说是费迪南小勋爵是出于对兄长的担心,以及对瓦洛兰人民的责任感,所以才会主动跑去蒙恩森林,希望能在这次抵御兽潮的行动中贡献一份力量。
但是在蒙恩森林里遇到了黑魔法师,这才不幸殒命。
费迪南小勋爵是为了抵御兽潮而牺牲的,他是一位英雄。
还真有很多人相信了这番说辞。
但当天夜里,在城内巡逻的骑士捉住了一个潜入费迪南小勋爵宅邸的窃贼,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骑士在窃贼手里拿到了费迪南与一个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之间来往的信件,数目之多,令人咂舌。
因为当晚抓小偷的声势浩大,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些信件上附着的黑魔法还险些伤了人,所以这几乎捅破天的消息当晚就传了出去。
一时间,米拉多尔的居民们开始讨伐,这位费迪南小勋爵竟然与一位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勾结,甚至很多人怀疑,费迪南就是黑魔法师,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引发兽潮的凶手。
大公对费迪南确实有够偏爱,即便他死得这么不光彩,还想浑水摸鱼给他安一个英雄的名头,让他得到别人的瞻仰和崇敬。
但伊莱亚斯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如果让一个害他双目失明的人捡这么大的便宜,伊莱亚斯也就不是伊莱亚斯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撕下了大公给费迪南披上的遮羞布。
大公大概也没有想到,费迪南暗地里偷偷学习被严格禁止的黑魔法也就算了,竟然还愚蠢地保留着和黑魔法师来往的信件。
黑魔法师源源不断地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灾难,一向被人避之不及。
尤其是和费迪南通信的那个黑魔法师,当年还曾在米拉多尔城外的城镇市集上制造过数千人的大屠杀,听说那段时间城门口吹进来的风都是带着腥臭味的。
这简直是每一个米拉多尔人铭刻在心底的记忆,充满了血腥与恐怖。
费迪南这些年汲汲营营经营起来的名声跌入了谷底。
他的棺材被抬进米拉多尔大教堂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朝棺材吐口水表达自己的鄙夷和愤怒。
人们对费迪南的唾骂和诅咒甚至连带着一部分人对瓦洛兰大公的信任崩塌,当年大公宠爱费迪南的生母克拉克小姐,纵容其当庭害死上一任大公夫人的恶性案件又被人们旧事重提。
费迪南、瓦洛兰大公以及和费迪南同父异母、二人的母亲又沾亲带故的蒂博殿下,三人的风评急速下降,反而是这次因公负伤、成功镇压兽潮却因此而失明的伊莱亚斯风评大好。
连以往伊莱亚斯不受待见的傲慢刻薄和孤僻寡言,都已经被公民们自动理解成了孤高耿介,沉静内敛。
当贝芙丽听说的时候真是惊呆了。
踩着亲爹和亲兄弟飞升真是快极了。
自从伊莱亚斯被取消继承人资格,以及费迪南是黑魔法师、还很可能是引发兽潮并且被大公包庇的凶手,两件事先后曝出来放置于瓦洛兰公民的眼睛下面以后,民众们愤怒极了,认为大公偏心,认为长老院收到了佩洛特家族的贿赂。
瓦洛兰的公民们都称,他们愿意簇拥一个目盲的英雄成为他们的下一任大公,而不是一个在关键时刻退缩的胆小鬼。
胆小鬼当然指的是至今连骑马都没学好的蒂博殿下。听说他学骑马的时候摔了一跤差点被马踩死,自此以后就再也不敢上马了。
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上街请愿,请求大公和长老院恢复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认为长老院的长老们丧失了良心、道德和底线,竟然如此不公地对待为瓦洛兰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
民众呼喊的声音大极了,贝芙丽坐在庄园里面都能听到他们整齐的喊声。
长老院和大公迫于压力,最终还是恢复了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
瓦洛兰有史以来第一位看不见的继承人。
来传达大公和长老院新决议的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人,两人的面色有些尴尬。
贝芙丽仍然站在上一次听到他们低声交谈的二楼书房的窗户旁边,等到他们从书房窗户下面经过,她手上的正要浇花的一瓢水精准无误地浇在了楼下其中一个男人的头上。
男人大怒,一抬头,看到了站在窗户边的人是一个黑发女人。
他还以为她是伊莱亚斯庄园里面的女仆,正要出声质问,结果却看到了站在贝芙丽旁边伸手拦住贝芙丽肩膀的伊莱亚斯。
站在楼下的两人都吓了一跳,看到贝芙丽冰冷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想起什么。
两人面如菜色,灰溜溜地走了。
“在为我出气?”伊莱亚斯问。
贝芙丽浇的正好是上次说伊莱亚斯坏话的那个男人。
“你知道?”
贝芙丽问的“你知道”,当然是指他是不是知道这人背地里说他坏话的事。
伊莱亚斯颔首。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们说的是事实不是么?”
贝芙丽一怔,眼眶涌起热潮,慢慢低下了头。
她抿着嘴唇,好半晌也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那晚是真的想要我死么?”
“嗯。”
“后来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我不失望,我……松了一口气。”
伊莱亚斯现在其实已经不敢相信她的话了,“是么。”
“如果我死了和我现在这个样子,哪个会让你更加愧疚一些?”
贝芙丽愣住了。
她说不好。
她其实对自己一无所知。
直到那封附着黑魔法的信送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没那么想要他死。
贝芙丽不知道答案,但伊莱亚斯知道。
是现在。
他的痛苦和艰难,不摆在她面前她是看不见的。
否则,她只会认定他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永远也不需要她替他着想什么,一心只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黑发琉恩人。
以伊莱亚斯一贯强势的性格,他是不屑于在女人面前示弱的,但帕特里克的话点醒了他,贝芙丽吃这一套。有良心、重感情的人都会吃这一套。
很难说他是不是故意让贝芙丽听到了那个传话的官员背地里说的拜高踩低的话。
……
刚恢复继承人身份的伊莱亚斯比之前还忙。
助手弗雷德也忙得脚不沾地。
贝芙丽听庄园的女仆喜气洋洋地说,伊莱亚斯给所有人都发了三倍的奖金,包括弗雷德大人,跟着伊莱亚斯一起去镇压兽潮的骑士团还有庄园的仆人们……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工作,快要吃晚餐的时候,伊莱亚斯刚拿起刀叉,弗雷德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找他。
伊莱亚斯又得出门。
临走前,伊莱亚斯忽然倾身,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微微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贝芙丽没想到他会这样。
说实话,她本来认为伊莱亚斯对待她的态度会更很恶劣的,毕竟他是那种眼睛里面容不下沙子的人,自己背叛了他,他一定很恨自己。
但自己重新回到这座庄园以后,除了被看守的更加严密了以外,她的待遇和之前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伊莱亚斯的态度也没有变,仔细说起来,甚至更温和更耐心了。
看来上一次她在教堂里面流血然后昏倒……伊莱亚斯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愧疚。
他们临走前,弗雷德气愤不已地抱怨:“他们就是因为您现在暂时看不见,所以才故意推三阻四耍滑头,把这么多事务都推到您的头上。这些阴险的老东西!”
在伊莱亚斯和瓦洛兰大公以及长老院长老们的上一回合对抗中,伊莱亚斯获得了胜利,保住了岌岌可危的继承人身份,但是那些滑不留手的老家伙们想要为难人总还是另有办法。
弗雷德临出门前又狠狠瞪了贝芙丽一眼,但是被伊莱亚斯遏止了。
弗雷德从前对她态度其实很不错,虽然说那个时候也并不赞同伊莱亚斯在她这个黑发女人身上陷太深,但是碍于伊莱亚斯对她好,所以情面上相当过得去。
但自从贝芙丽本来想借费迪南的手搞死伊莱亚斯最后弄瞎伊莱亚斯的眼睛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弗雷德连情面上都不愿意再维持了。
他现在认定贝芙丽留在殿下身边是一个祸害。
可惜,并不是贝芙丽自己要留在伊莱亚斯身边,而是伊莱亚斯不肯放她走。
从前就不愿意让她走,现在有了孩子以后就更不可能放她走了。
贝芙丽对这个孩子感情很复杂。
她是很想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的,但现在时局如此动荡,阿斯塔城还在打仗,光明神殿还在吸食琉恩人的鲜血,圣庭还在大肆捕杀琉恩人和黑发人……
琉恩人的未来如风中飘烛,自己的未来也是一片迷茫。她连自己都顾不好,更不要提负责一个孩子了。
但她也没得选,伊莱亚斯想要她留下这个孩子。
她是可以不顾伊莱亚斯的意愿,背地里做些别的什么手脚,比如:小绿的毒只要喝下去一点点,她就可以立刻流掉这个孩子。
可面对双目失明的伊莱亚斯,她没有脸面再去做那些小动作。况且,她也有点舍不得这个孩子。
如果她有未来的话,她能够活下去的话,能给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的话……她是想要留下他的。
贝芙丽在书房里面翻看了一些关于光明系魔法的治愈能力方面的书籍,如果大魔药师拿伊莱亚斯的眼睛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她能不能试一试用治愈魔法来治疗他呢?
入了夜,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
贝芙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合拢书籍放回原本的书架上,然后回了卧室。
窗外一片漆黑,进入了夏天,树枝梢头就藏着蝉,蝉鸣声不断,此起彼伏,很催眠。
她睡着了以后,却感觉到有什么在牵扯她的袖子,她迷迷糊糊间以为是伊莱亚斯回来了,于是没有理会。
但是牵扯她睡衣袖子的幅度更大了,她顺手推了一下,嘟囔:“不要闹,我要睡觉。”
但是触及到的并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油光水滑的皮毛。
贝芙丽瞬间惊醒,她看到了小小的一团正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大吃一惊:“尼布斯!你怎么在这里?”
“吱吱——吱吱——”
“你是说……凯尔也在这里吗?”贝芙丽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小老鼠突然从窗口跳了下去。
贝芙丽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终章15 “你会像在
贝芙丽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失魂落魄地推开房门,一抬起头,就看到房间里面临窗而立的修长身影。
贝芙丽惊了一跳。
“你去哪儿了?”伊莱亚斯哑声问。
她看到月光照亮伊莱亚斯木然的眼睛, 他的面容是那样平静, 比冰冷的月光更加沉静。
她觉得他肯定知道了, 不然不会是这个表情,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她现在已经能够通过伊莱亚斯的表情判断出很多信息。
她没有往前走, 后背抵在门板上和他呈对峙状态,“你不是猜到了么?”
伊莱亚斯声音冷得像冰渣,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 “看来地牢的防守还是太疏忽。”
贝芙丽被他的冷嘲激怒, 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抓凯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凯尔被锁链穿过锁骨困在地牢里面折磨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惨状, 她无比的愤怒, 伊莱亚斯怎么能这么做?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伊莱亚斯淡漠地说。
男人攥紧了拳头,事实上, 如果不是顾忌着挽救自己在贝芙丽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他甚至想说,是那个黑发贱种自找的。
他傲慢而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贝芙丽。
凯尔明明是在阿斯塔城,突然出现在这附近, 一定是担心她的安全, 想要救她出去。但是来救她的朋友现在却被伊莱亚斯折磨成这个样子。
她至今仍然记得幼年时候他们相互扶持的时光。
她记得凯尔张开臂膀护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背影,那个时候他们总是因为黑色的头发、没有父母等各种原因受到泥沼巷里孩子们的欺负,比她大两岁的凯尔总是会保护她,这份恩情贝芙丽永远不会忘记。
她那个时候还暗暗下定决心,等她长大了,等她变得强大了, 她也会保护凯尔。
但是没想到,她长大了,至今没有保护过凯尔,而凯尔却因为来救她受到了比幼年时期更严重的伤害。伤害凯尔的,还是她爱的人。
这叫贝芙丽怎么能不愧疚?怎么能不愤怒?
贝芙丽气得肩膀起伏,眼眶通红,愤怒地质问:“你怎么能那么残忍地折磨他,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
“即便你厌恶他,你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你太过分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先做了什么呢?贝芙,”伊莱亚斯忽然朝她走了过来,手中的权杖一声一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一下一下敲在贝芙丽的心口上一样,“你的心下意识偏向了他。”
伊莱亚斯的语气相当平静,但是这句话无论以多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都无法磨灭其中的控诉和指责。
贝芙丽愣住。
她的心猛地下沉,突然有一种自己做错了事情的错觉。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脸色不太对劲,拧眉问:“他做了什么?”
“他要杀我。”
贝芙丽瞳孔一缩。
以凯尔对金发人的恨意,她相信他能够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很乐意见到他做这样的事情?他杀了我,你就自由了是不是?”伊莱亚斯步步紧逼。
贝芙丽咽了一下口水,“我没这样想。”
“他差一点就偷袭成功了,”伊莱亚斯语气遗憾,阴森的笑了一下,“可惜,还是我赢了。”
他的手从她的头顶一点点摸索到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在她冰冷的脸颊一侧轻轻抚摸,语气认真地说:“那一晚,有三个人要杀我,但只有你成功了,贝芙。”
一晚上遭遇三次刺杀么……
贝芙丽心口隐隐发闷。
她紧紧咬着唇,低下了头。
她知道,这是伊莱亚斯故意说的诛心之言。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你想弄死我去阿斯塔城找那些卑贱的黑发人会合是不是?”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至今没有对阿斯塔城藏匿的琉恩人动手,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你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当做你的同胞、你的族人,那么我可以放他们一马,对于他们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果你执意为了他们而逃离我的身边,那么我恐怕会接受圣庭提出的将琉恩人一网打尽的提议。”
贝芙丽颤了一下。
她的眼睛越发的红了,但伊莱亚斯看不见,他只是摸到了她眼角渗出的泪水。
可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心软。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想杀我,也不在意你是不是恨我。”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贝芙丽想躲开,却被他强势地掌住脑袋。
男人的吻从她潮湿的脸颊转移到了她柔软的嘴唇,那么强势,那么滚烫……
“唔……”
贝芙丽嘤咛一声,像被折断翅羽的鸟儿。
一吻毕,贝芙丽的嘴唇已经微微肿起,滚烫发热。伊莱亚斯太用力了,他好像要把心底里被她激发的怒气都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
伊莱亚斯嗓音沙哑地陈述客观事实:“他要杀我,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当然是生命。
他从来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
贝芙丽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伊莱亚斯杀了凯尔。
凯尔的父母都死在金发人手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姐姐、还没来得及见面的外甥,也都死在金发人的手里。
一直以来,凯尔都很仇视金发人,包括瓦洛兰王室、圣庭和其他的金发人。
再加上自己之前被困在伊莱亚斯的庄园里。
她能够理解凯尔对伊莱亚斯的报复。
伊莱亚斯作为苦主,希望报仇也无可厚非。
以伊莱亚斯一向手段果决的作风来看,他没有像杀了亲弟弟费迪南一样立刻弄死凯尔,已经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你现在见到他的模样,觉得他很惨。”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晚我死在他的手里,我会被蒙恩森林的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落不下。”
“你会像在意他一样在意我吗?”
贝芙丽被问住了。
“你不会在意一个死人。”
男人轻笑一声,“你也许还会庆幸,我这个祸害终于死了。”
“不是这样的……”
她试图否认,但再想仔细辩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如果伊莱亚斯真的在那一晚死了,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真的会庆幸吗?还是会痛苦?
“还有——”伊莱亚斯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你以为蒙恩森林的兽潮是谁诱发的?”
“不是费迪南么……”贝芙丽下意识说。
不仅仅是她,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
“是凯尔。伍德。”
“仅这一项罪名就够他死一千次了。这次兽潮带走了上千人的生命,踏平了一整座城镇,这还没有算进去牺牲的驻守军队、圣庭的卫兵和圣祷官、还有皇家骑士团的骑士……”
“你根本不知道他犯了多么大的罪。”
这次提前爆发的兽潮和连天的暴雨赶在一起,让人措手不及,什么准备都没有,即便伊莱亚斯及时赶过去,并且带人抵御兽潮,伤亡仍然惨重。
“他是为了救我,那么我也有罪。”
“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你么?”
贝芙丽一怔。
凯尔这个时候在蒙恩森林制造混乱,一定是想转移瓦洛兰王室和圣庭的注意力。
至于死去的那些无辜民众,凯尔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凯尔一直认为,这些享受了两百年琉恩人血肉的普通人也不无辜,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就算将来真的有真相曝光的一天,这些普通人也一定会和圣庭站在一起,为了能够安稳地苟活下去,逼迫琉恩人再次成为他们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就算不仅仅是为了她,凯尔也是为了琉恩人的大局。
“如果我愿意接受帕特里克的催眠,你能不能放了他?”贝芙丽抬头看他。
伊莱亚斯一愣。
“你听到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面有一点苦涩的味道。
“他对你而言,已经重要到让你放弃过往的一切了?”
贝芙丽抿着唇,第一次如此诚实地说:“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我爱的人杀死我最好的朋友。”
伊莱亚斯捏着权杖顶端的手指一点点缩紧,几乎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信了还是没信。
……
地牢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却阴气阵阵,散发着潮湿和腐烂的发霉气味。
贝芙丽一步步走进地牢。
伊莱亚斯本来是不赞成她来这种地方的,但她执意要来,并且保证自己这一次会彻底跟凯尔说清楚,以后绝不会再来往,伊莱亚斯才勉强同意。
早早得到命令的守卫为她打开了牢门。
贝芙丽走进去,地面的鲜血染红她素净的裙摆。
她蹲下身来,想要伸手触碰昏迷的凯尔,但是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又不敢乱动,害怕碰到他疼痛的地方。
她只能小声地唤他的名字,希望能够叫醒他。
凯尔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贝芙丽,充满红血丝的红肿眼睛闪过激动的光彩。
他刚想说话,却张口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贝芙丽给他喂了一支药剂。
这是她问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要的治疗外伤的特效药,帕特里克递给她药剂的时候,眼神相当微妙,算不上恶意,但多少有一点看戏的意思在。
他大概对自己有些误会,认为自己竟然有在伊莱亚斯眼皮子底下和另一个男人纠缠的大本事。
“你伤得这么重,先别说话了,你听我说。”
“伊莱亚斯同意放你走了,喝了这支药剂你身上的伤会好很多,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今晚就离开吧。”
凯尔抓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猛地缩了回来,下意识看向地牢的窗口,看到窗口后面没人,于是心里松了口气。
“我不走。”
“我爱上伊莱亚斯了,准备留在这里了。”她看到凯尔眼中的难以置信和痛苦,一咬牙还是继续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凯尔摇头,嘶哑地说:“我、不信……我们说好要一起……”
贝芙丽一狠心打断他的话:“我已经不想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凯尔。”
她摁住心口说:“我怀孕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亡命天涯的日子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满意,就是我小时候想要的那种安宁美满的生活。”
凯尔愣住了,仿佛是一座僵硬的雕塑。
“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别再来打扰我。”
她拿出怀里的羊皮袋子,“这里面是金币和治疗外伤的药膏和药剂,你拿好。”
“再见,凯尔。”
她一根根掰开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带血手指,避开凯尔盯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恋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凯尔趴在地上,攥着手里的羊皮袋子,说是金币和药,但他却摸到了圆润的玻璃瓶质感。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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