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里，大长桌上，寥寥几个人的目光全部聚在齐恩身上。


    尚淼看了一眼周白，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齐恩，盯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没……没见过吧。”


    被认出来了，得罪了周白，以后的日子完蛋了。


    不会剥削她的劳动力吧！


    “说什么呢，奇奇怪怪的。”裴睿看得出齐恩的腼腆，立刻接过话头，“你俩去冰箱看看拿点饮料吧，其他人在群里说已经快到了。”


    祝倚珊立刻拉着齐恩溜走。


    少了两个新人，长桌也一瞬间小了不少。


    裴睿立刻挪了挪屁股，问道：“干啥呢社长，吓唬小姑娘呢。”


    周白喝了口茶，眼神却看向不远处齐恩的背影。


    在冰柜前，齐恩比祝倚珊还矮一些，神色还没平复下去，掏出外套里的手机，好像在发消息。


    他缓慢挪回眼，对着裴睿漫不经心道：“随口问一句而已。”


    在一旁的尚淼抿了一口茶水，一言不发，只是继续望向了冰柜那边的身影。


    “珊珊，好怂……好怂怎么办？”齐恩在冰柜前和祝倚珊窃窃私语。


    祝倚珊回头快速扫了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等会儿要转场ktv，你找个机会私底下道个歉把伞还回去就行了，没事的没事的！”


    很快，社团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趁着人多，齐恩和祝倚珊两个人又回到了座位上。


    聚会算是正式开起来了，这些人都很闹腾，齐恩不需要参与很多，气氛也已经足够好了。


    她的身边除了祝倚珊，另一边还坐着一个大二的学姐，叫做童蔓青，也是美工。


    两个人加了微信，小声聊了几句，总算让齐恩没有这么紧张了。


    但她还是时不时瞥一眼对面的周白。


    他似乎也不是话多的人，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喝酒，偶尔点头答应两句。


    童蔓青注意到了齐恩的目光，笑盈盈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着悄悄话：“怎么了？看上我们社长了？”


    齐恩迅速收回了视线，慌张道：“没有……”


    看上周白的话，她真是疯了。


    在医院里偶遇他和他女朋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诶，话说……社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周白有女朋友吗？


    人性格不好就算了，这么渣这么不负责！


    齐恩已经认定周白不是什么好货了。


    “没关系，”童蔓青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后面熟了你就不喜欢了。”


    “诶？”


    齐恩的眼神微微错愕。


    “他啊，脾气可坏了，阴晴不定冷冰冰的，脸再好看也挡不住每天被精神攻击吧。”


    齐恩还以为跟她想的一样呢……心里藏了个大瓜但说不出口，只能在脸上尴尬地挂着笑脸。


    童蔓青环视了桌上一圈儿，对着齐恩继续说，“咱们社里，只有尚淼能勉强对付这个男人。”


    齐恩抬眼望过去，恰好看见尚淼和周白正在低头说话。


    店里太过喧哗，这张长桌上也被烤得烟雾缭绕的，耳边是烤肉的嗞油声，还有啤酒在杯子里晃荡的水声，透明的绿色玻璃瓶一高一低地杂乱竖立着，配上店里略带昏黄的灯光，两个人的面容都看得不太真切，像是独立在人群之外了一般。


    如果周白是那样的人的话，确实还挺般配的。


    但现在，齐恩只想让漂亮的尚淼学姐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齐恩微微弯着身子，对着童蔓青小心翼翼地打探道：“你这么说，是社长和副社长……在谈吗？”


    显然，她对周白的猜忌已经很深了。


    “没，”童蔓青略带遗憾地摆摆手，“不过大家伙儿都觉得他俩很配呢。”


    行……没有脚踏两只船。


    齐恩稍微放心了一下。


    她又望了过去，两个人已经没有再说话了。


    周白抿了一口酒，随即抬眼望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眼神让齐恩迅速垂下头，回避着视线。


    吃完晚饭，一行人转场去了ktv。


    齐恩坐在角落里，祝倚珊被拉上去唱歌，留她一个人在沙发这边，她浑身不太自在。


    包里的雨伞还稳稳地放着，齐恩谨慎地扫去那一边，周白正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灯光是惨白的，他的眉头是紧缩的，修长的指节在光下骨骼清晰，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起，处处都昭示着他的不耐。


    尚淼点完歌，从他的身后绕过来坐下，探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齐恩离他们俩有些距离，只能看见他们的口型。


    周白环顾了下房间，随后站起身，对着尚淼说道：“我出去处理一下，别让她在大家面前闹事。”


    “需要帮忙吗？”她问道。


    齐恩看见尚淼也紧跟着站起来，神色有些慌张。


    周白反而松懈下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惯常冷言道：“不用了，我自己处理就行。”


    他走出房间门。


    大家都在玩儿自己的，没人管他，只有祝倚珊，对着齐恩用力地挤了好几下眼神。


    两姐妹心领神会。


    深吸一口气后，齐恩抱着包跑出去了。


    ktv的走廊错综复杂，灯光红橙黄绿青蓝紫地变化着，弄得她眼睛胀胀地生疼。


    好烦……一点都不喜欢ktv。


    周白的身影在尽头处右转，但女孩儿的脚步细细碎碎，一转角又差点儿撞到拿酒的服务员，连声致歉后已经看不见男人的背影了。


    各个房间里唱歌声、谈话声、笑声连绵不绝，齐恩在长长的走廊里寻寻觅觅地找，最后走到了消防通道旁边，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周白的声音，在半掩的厚重防火门后面，比那天晚上便利店他里对着手机的讲话声更锋利。


    “我认为我在手机上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眉峰一竖，空气都变得冷峻起来。


    但站在他对面的人也不甘示弱，她带着愤怒的哭腔，吼得连喉咙都有些嘶哑：“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下意识感觉不妙，齐恩抱着包一个后撤步，原想着回房间里，却没料周白一个跨步走了出来，两双眼睛，在紫蓝色灯光的走廊里撞了个满怀。


    狭长的、被纠缠惹恼的眼神闪出几分错愕，随即，修长的手指按在门上，身子回到了门后。


    两个人，再次一门之隔。


    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吧……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齐恩深呼吸几口，权当是被吓慌了。


    怎么每次遇见周白都是这么尴尬的情况。


    遇见他配女朋友去医院检查就算了，现在还碰到有其他女生表白。


    完全就是渣男啊！


    长得好看的男生真是一点不受男德啊……


    门后面，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周白，我一上大学就开始喜欢你了！你不信一点都没发现！”


    在这个角度，齐恩只能看见男人的影子。


    他双手揣进兜里，面对女生的逼问显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玩世不恭的语气：“所以呢，我必须得答应你？”


    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周白！你是不是跟向淼在一起了？！”


    “还是其他什么人？你身边除了她还有谁？”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显出几分淡薄，不专心地往这边探过来，对着齐恩的影子笑了一下。


    齐恩也注意到了男人影子的变换，向侧边挪了一小步。


    她的个子矮，消防通道里的白光照不出她的影子了。


    周白的声音好像认真了一些：


    “把其他人扯进来就没意思了。”


    “并且，我跟谁在一起，管你屁事。”


    一门之隔，齐恩能感觉到空气停滞了一会儿。


    周白踏步出来，抬了抬下巴，对着她使了个眼神。


    齐恩讪讪地点点头，意会到周白叫她去那里再说。


    她转过身，逃离现场。


    可那边的女生还是不依不饶：


    “周白！！！”


    “你大学四年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你不会真的是gay吧！”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只是顿住脚步，头都没有回：“如果我是gay可以安慰你的话，自便。”


    抱着包包的齐恩有些紧张地回头一下，男人已经很自然地迈着步子过来，似乎并不把身后女人的崩溃哭泣放在眼里。


    齐恩走到了拐角处的厕所门口，有些紧张地从包里拿出雨伞。


    她现在只想赶快道歉，然后走得无影无踪。


    以后，也不想跟这位社长有除了工作外任何的联系了。


    周白刚转弯，就看见齐恩一手递伞一手抱包的模样，头低垂着，他看不见她的眼睛。


    还是当周玫的时候方便，他还记得当时齐恩眼睛都哭红了，手忙脚乱地在他面前抹眼泪。


    而现在，只能看见微微皱起的鼻头。


    “对、对不起……那天拿错了你的伞还误会你了！”她鞠了一躬。


    “抱歉抱歉，当时凌晨我……我疑心太重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伞还给你了！”


    齐恩听到他喉间的轻笑，紧张地咽了口水，眼睛都几乎闭起来。


    终于，手上的重量消失了。


    “这么小的一件事，用不着这么紧张。”他低声道。


    这次，他的声线很浅，没带丝毫冷意。


    齐恩有些意外，直起身，第一眼又瞧见了他的金属耳钉。


    别放松警惕！


    周白不是好人！


    “嗯、嗯！但还是得道歉！”


    “下次见面我再把你的伞还给你。”


    “好！”


    周白觉得齐恩呆呆的，怎么会这么一副认真的模样。


    和在阳台上看见齐恩哭之后的反应一样，他再次起了逗弄的心思。


    “齐恩。”


    “诶？”


    伴着低沉磁性的声线，他靠近一步，倾身而下。


    齐恩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比周白矮了好多。


    这样狭窄的距离让彼此之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面对这张高眉深目的脸庞，她第一次地明白了视觉上的迷醉。


    眨眨眼睛，她瞥见他的耳钉。


    在齐恩十八岁的乖乖女人生里，耳钉这种东西放在年轻男人身上，几乎和叛逆危险画了等号。


    右脚下意识地向后迈。


    可是，想逃的念头已经晚了。


    “我长得很像坏人吗？”


    他对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