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齐恩扎扎实实地后撤一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


    周白这个人，真是怎么看都很渣啊！


    很快，转角处出现了一道跌跌撞撞的影子。


    裴睿扶着墙，一脸难受地走过来，瞧见他俩，立刻又精神满面地挥挥手：“社长！诶，还有齐恩！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私人谈话被打搅，周白转过身，走过去架起裴睿的胳膊，“喝酒喝这么多？”


    “有一点儿……还行，我上个厕所继续回去唱！”裴睿在一边傻笑。


    齐恩把包挎在肩膀上，“那……那我先回房间去了！”


    周白点了点头，又无奈地看了一下神情迷糊的裴睿。


    “麻烦……”他小声嘀咕了一下。


    齐恩准备撤，想着自己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可脚还没迈出去几步，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洗手间出来，站到了洗手台边。


    “齐恩？真巧，你也在这儿啊！”


    即使伴着水龙头咕咕往外涌的水声，齐恩还是能分辨出这个声音。


    她高中住校时期的室友，曾经的朋友，唐栀。


    她扯出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对齐恩笑着说：“好久没见面了，你怎么不来高中的聚会？”


    “没什么好来的吧。”齐恩站定，“毕业的时候又不是没聚过，也才过几个月。”


    周白把裴睿扶到墙边，瞧了一眼齐恩。


    刚才还算得上唯唯诺诺的尴尬神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灯光随之暗下来变成灰黑色，遮掩了她大半张脸，如此温和腼腆的人变得很冰冷，语气也透出些尖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齐恩这样子。


    “行。”唐栀耸了一下肩，抿着嘴笑了笑，视线却扫到了一边的周白。


    男人的鼻梁很挺，碎发不费力气地耷拉着，双眼狭长，似乎并没有正眼瞧她，显得又傲又倔。


    唐栀皱了一下鼻，又故作云淡风轻地问齐恩：“你朋友？”


    齐恩觉得很搞笑。


    她不知道唐栀从高中开始到底在纠结什么，她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她的生活对她唐栀就这么重要吗？


    她失望地吐了一口气，刚想开口，旁边的周白却先一步说道：“目前还不算，刚认识。”


    “迟早的事儿。”他架着裴睿，眼神冷冷地上下扫过唐栀。


    随后，又侧过头对着齐恩轻声说道：“你先回去，我先照顾一下裴睿。”


    唐栀愣了一下，发现对面的几个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再跟尚淼说一声，叫她多盯着这些喝酒的人，别等会儿又醉倒一片了。”周白交代道。


    “嗯。”齐恩点点头，又对着唐栀说道，“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儿。”


    她转过身，走得很利落。


    转弯，走到走廊尽头又转弯，齐恩回到房间的时候，神情都有些恍惚。


    出去短短几十分钟，怎么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儿。


    一进门，祝倚珊就把她拉到角落，担忧道：“还个伞怎么出去折腾这么久？周白为难你了？”


    “没有……”齐恩摇摇头。


    她感觉周白这个人除了渣一点儿，说话狠一点，当社长、当朋友应该还是很不错的吧。


    刚才遇到唐栀，他也算帮她解了围吧。


    齐恩问道：“珊珊，高中那群人，是今天聚会的吗？”


    “你说陆子旭唐栀他们吗？好像是……”她慌忙打开手机，点开许久不用的那个高中群，“确实……你碰到他们了？”


    “嗯。”


    “无语死了，别理他们！”祝倚珊立刻严肃起来，跺了一下脚，“他们还好意思给你打招呼？没毛病吧。”


    “没事，以后不会见了。”齐恩松了一口气。


    她又想起周白交代的话，挪步到沙发上，坐到了尚淼旁边。


    尚淼放下果汁，对着她玩笑道：“刚才怎么出去这么久？还以为你偷偷溜走了呢！”


    “你有看到周白吗？”


    “噢……噢我刚才在外面碰到社长和裴睿了，裴睿好像喝得有点儿多，社长让我跟你说……多看着这些喝酒的，叫他们少喝点儿别醉了。”


    尚淼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没事，这个社里就裴睿最喜欢喝酒，其他人都有分寸，我等下多盯下他们就好。”


    齐恩跟她还不算熟络，刚说完就准备自己挪到另一边了，却没料尚淼帮她开了一瓶可乐，手臂直直地递过来。


    她只好接过，又坐在她身边。


    可能社恐也会传染，尚淼也停顿思索了几秒，手指在玻璃杯上敲了敲，随后轻声问道：“你画画画得真好，当时我审资料的时候震惊了好久，还把童蔓青拉过来一起看，你画了很多年了吧。”


    “嗯，确实……画了很多年，从小就开始画画了！”齐恩有些害羞。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我记得是……”


    “电子信息。”


    “电子分数线很高诶，你学习这么好还这么会画画！”尚淼的声音完全是夸赞了。


    齐恩有些腼腆地应下，听见尚淼继续问道：“诶？你有接过稿吗？就是——”


    齐恩点点头，很快解释道：“以前接过，但没有接特别多，我太拖延了……总是赶ddl……”


    尚淼的眼神闪了闪，坐得更端正了些，莫名也局促起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闲聊几句，周白推门进来，身后的裴睿好像比刚才清醒了些。


    “你哪里来的伞？”尚淼抬眼，看到他手上多了个东西。


    周白在尚淼的另一侧坐下，眼神却淡淡地扫过齐恩。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又不约而同地错开。


    “这个？”周白举起裹得整整齐齐的伞，“上次来这里和朋友唱k落下的，刚刚顺路去前台拿了。”


    尚淼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祝倚珊在后面感觉气氛怪怪的，急匆匆地过来，笑着把齐恩拉走了。


    包厢内的灯光随时随地变幻着，时明时暗，一瞬间，足够把沙发沉进昏暗里，连带着他跟随的眼神也遮掩住。


    身边，尚淼的声音小心地询问起：“林惜文真的来找你了？”


    “嗯。”周白倒是很冷静，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


    “你跟她说了什么吗？”


    “能说什么，拒绝加划清界限。”


    尚淼失神了一刻，抿了一口手中的橙汁儿。


    林惜文是学校里搞乐队的，算是富家女，这种女生也自带傲气，只是没想到栽在周白手里，栽得还很不体面。


    之前还弄了好大的阵仗明目张胆地追求，在学校里闹得人尽皆知，周白也没给她什么眼神。


    “你从上大学以来，拒绝多少女生了？有数过吗？”


    “我没那么无聊。”周白开了一瓶啤酒，对着瓶口灌了好大一口。


    明明两个人坐在一起，明明也认识和共事这么久了，尚淼却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周白。


    社交场合大家喝了酒，心情好，总得多谈一两句自己的生活，比如吐槽一下室友，感叹一下自己的感情生活。


    但周白从来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虽然永远在场，但只是一个惜字如金的旁观者，永远听不到他的任何烦恼和快乐。


    尚淼只当他是一个防备心和边界感都很重的人，即使是朋友，对他私下的生活也一无所知。


    “大学毕业之前，我能看见你铁树开花吗？”她打趣道。


    原以为周白会冷哼一下，冒出句熟悉的“无聊”。


    但他却沉默了几秒，眼睫轻敛，多了丝细微的玩味儿，“我努努力。”


    尚淼愣了一下，想顺着他的眼睛望过去，却听他主动问道：“我听裴睿说，你之后打算去北城工作？”


    “嗯。”她转过身，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不少，带着淡淡的愁，“秋招在往那边投，拿到几个offer了还在选。”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有个工作室的老板找我问过你的情况。”


    “算了，这行太不稳定了。”尚淼笑了笑，眼里尽是妥协后的悲伤，“家里也希望我稳一点，我一开始也只把配音当成爱好而已。”


    周白点点头，听见她继续说：


    “更何况……我的天赋也不算出挑。”


    “你这副好嗓子……少喝点儿酒吧，别磋磨了这么好的基因好吗？”


    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竟带点儿莫名的苦涩。


    聚会结束，一行人在门口道别。


    尚淼感觉不太对劲，跟她谈话过后，周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大部队分了好几拨，一拨一起坐地铁回学校，齐恩也上了地铁，还有一拨喝得微醺的打车回去，尚淼不得不和另一个男生接管了裴睿。


    “你打车回家？”她在路边问周白。


    他头也没抬，不知道在手机上忙着干嘛，点了一下头，就当应了。


    晚风刮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有些萧瑟，呼啦啦地打在周白的长款外套上，倒是显得他的身形硬挺修长。


    尚淼一扫眼，好像不是打车软件的界面，更像是微信。


    网约车，几个人合力把裴睿搬上车，周白又退到路边，对他们挥挥手。


    “再见，明天录音见。”向淼对他也挥挥手。


    车子启动，熟悉的街景在两边穿过，带着黄澄澄的路灯光亮。


    另一个同行的男生坐在副驾驶，很快打了盹儿，裴睿在后面呀呀着梦话。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个转弯儿，裴睿歪七扭八地摇过来，嘴里模模糊糊地嘀咕着，带着平日里吃瓜聊八卦的逗乐笑脸：


    “诶社长……你和齐恩……聊什么呢！”


    “不要欺负新人啊喂——”


    “你离别人女孩子远一点……好吗？不知道自己多招人吗？”


    短暂的怔愣后，尚淼把他的身体扶好，脑子里冒出了周白的那句：


    “我努努力。”


    黑色的天空霎时间一道惊雷，雨滴哗啦啦地砸下来，司机迅速打开雨刷，副驾驶的男生也猛然惊醒，吓得喘了好几道粗气。


    而此时，齐恩出了地铁，只看见从出口上方绵密的雨滴连成雨帘，哗啦啦地在漆黑的地面上溅起烟花。


    “可恶啊……没伞了……”


    “啊——周白是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