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周白摘下耳机,叹了口气。
外面的制作人竖了竖大拇指,等着周白出来。
“抱歉,今天状态不是很好,耽误你们时间了。”
“没关系,都是正常的事儿,最后效果还是很好的,好事多磨嘛!”制作人拍了拍周白的肩膀,“是心里有事儿嘛!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愁容满面的样子,怪有意思!”
制作人姓韩,大家都习惯叫他韩哥,长得敦厚扎实,性格也很随和,开得起玩笑。
“没什么大事。”周白笑了一下,和韩哥握握手,看向了一边的尚淼。
“抱歉,今天来迟了一点。”
尚淼笑了笑,“没事,我先录了而已,不耽误事。”
周白跟录音棚里的工作人员告别,和尚淼一起出了工作室。
她朝身边的男人瞥了一眼,问道:“听韩哥说,最近有个游戏在跟你接触?”
“嗯,新人物来找我配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挺好的。”
她的眼眸短暂地暗了一下,瞧见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顺势问道:“你昨天没休息好吗?今天确实状态进得慢了很多。”
周白笑了一下,“昨天酒喝多了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失眠了。
尚淼知道这是敷衍的托辞。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说道。
周白没有回家,他去了店里。
上大学不久后他就开了这家咖啡店,生意还不错,前段时间还有探店博主过来,给小店涨了不少流量。
他从后门进去,一推门,就看见周芯苒在后厨摸鱼了。
“周芯苒!”
“喂——哥你来啦!”她吓得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无赖的笑。
周白叹了口气,“帮我去前面打包个芝士蛋糕,我换完衣服就走。”
“诶?你不是更喜欢抹茶吗?怎么今天想着换口味儿了。”
他落下一句“送人”,迈进更衣室,哐当一声关了门。
“哟,送小姑娘吗——”周芯苒吐槽一句,转了个小圈儿欢欢喜喜地去了前面。
周白知道自己的情况特殊,向来不招兼职,店里的都是老员工,对他的“爱好”也很清楚,嘴巴都很严。
换到以前,他自然是直接回家的,但现在隔壁住着个齐恩,他都得在自家店里换了衣服再回去,免得坏了事。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没办法。
没料到齐恩就住他隔壁,也没料到齐恩也加入了配音社,他也没有对她信任到全盘托出,只能自己辛苦一点。
他换装化妆的速度很快,刚推开门,就看见周芯苒满脸好奇地提着袋子,像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
“盯着我干嘛?”周白皱皱眉。
周芯苒啧啧两声:“送女生的?我怎么感觉你有心事啊。”
“没有。”
作为周白的表妹,周芯苒对他的生活还算了解。周家里弯弯绕绕不少,两个孩子自小就跟家里长辈的关系不好,所以从小从大,两个人多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周芯苒直觉这个堂哥不对劲。
“那今天怎么拉着脸?”周芯苒一手撑着台面,一手叉着腰,看起来颇有拷问的意思。
周白不想回答,往后门走,“你是过来工作的还是玩儿的,再说一句多余的收拾铺盖滚回去。”
“啧!怎么这样!”周芯苒小步跑着跟上去,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着急你吗?”
周白轻轻回眼,语气还是一惯地冷漠,“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周芯苒在心里暗自骂了句“装货”,倚着墙,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朝着指尖儿吹了口气,闲散道:“不急不急,反正你身边也不缺女孩子。”
他身边确实不缺追求的女孩子,但都是朝着“周白”来的。
他自己清楚,没几个女生能接受“周玫”的存在,甚至别说接受了,能尊重他、不把他当怪人的人都少得可怜。
所以,他对所有主动靠近的人也本能地防备着。
周芯苒这句话颇有嘲讽的意味儿,把他的喉咙噎得死死的。
“哥,声音换一下。”出门前,周芯苒提醒道。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下一秒,是温柔的、独属于周玫的声线,和那道高挑的身形融为一体:“知道了。”
甜品店离家很近,两站地铁。
周白在太阳落山前赶回家,可刚下电梯,就听见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他走过去,齐恩门口站着个外卖小哥,戴着个眼镜儿,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眉头紧皱着。
“诶!”他见有人过来,慌忙拿起黄色的外卖袋子,确认道,“你是住这户的吗?谷远对吧,我还要赶下一单了!”
“我不是。”他从包里拿钥匙,却发现袋子里装的好像不是外卖,是药来着。
外卖小哥有些进退两难的尴尬,犹豫着要不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
还好这时候,齐恩的门虚掩着开了。
“原来家里有人啊!”他从缝隙里递过去,急急忙忙地走了。
周白拉着门把手,瞧见她满脸通红,仅仅是走进,都能感受到炙热的呼吸声。
“齐恩,你怎么了?”
眼皮好重,她只能半咪着眼睛,瞧见了面前的周玫,喉咙沙哑地说道:“昨晚……昨晚回家淋了雨,没想到今天起来发烧了。”
“烧多久了?”
“……早上还是低烧,我没太在意,下午就、就有点撑不住了,我才叫的外卖来……来送药。”
喉咙也被体温烧得干干的,只是简短地说一两句就疼得张不开嘴。
视线左摇右摇,感官变得迟钝且模糊,踩着拖鞋的脚一发软,人便站不稳了。
还好,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紧接着,因发烧而绵软的身体被轻轻横抱起,鼻腔里瞬间盈满了温柔的奶油香。
“……姐姐?”她迷迷糊糊地喃喃道。
周白看见怀里的人微微皱了下鼻头,脑袋靠在他胸口上,又吸了吸鼻子,像只饿肚子的小猫。
他猜,这孩子今天怕是没怎么吃饭。
于是问道:“中午吃饭没有?”
“没力气……煮了面条。”
“晚饭呢?吃没吃摇头点头。”
生病的齐恩听话得很,乖乖摇了摇头。
倒是都怪他,把伞拿走了。
这孩子也真是实诚,在群里发现他就是那天晚上便利店的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老老实实地把伞还回来了。
她的伞还躺在隔壁呢。
“没事了,今天我照顾你。”
齐恩已经烧糊涂了。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是隔壁的周玫姐姐一点都不担心了,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肚子饿没有?”
她摇摇头,眼睛都闭上了。
很快,鼻子里的香味儿淡了,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里。
她被大手扶着靠在床头,宽松的家居服被解开袖口,略带凉意的指尖挽起长长的衣袖。
周白甩了甩放在床头的水银温度计,声音又柔了一个度:
“乖,把温度计夹紧,我们先量个体温。”
“吃什么退烧药没有?嗯?”
“早上起床……吃了布洛芬……”她头很疼,身子酸酸的没劲儿,“但是下午又升起来了。”
应该用药时间超过六小时了,周白去厨房烧了水,混着壶里的凉白开,给齐恩又服了一粒。
“姐姐……是不是好了啊……”她吃完药喝了点儿温水,用下巴点了一下腋窝的方向,小脸难受得皱起来。
他把温度计取出来,齐恩慢悠悠地滑下去。
“38.5度,没事,吃了药就睡觉,醒了就好了啊。”他把薄被搭在她身上,坐在床边。
“可是……好难受。”
“觉得很热吗?”
齐恩点点头,呼出一口热气。
“你先休息,我帮你敷额头。”
大概又过一会儿,齐恩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随后,额头被温毛巾敷上,带着一点点轻快的凉意。
“睡觉吧,我守着你呢。”
“谢谢……谢谢姐姐……”
在闭上眼睛之前,她模糊的视线勾勒出了面前之人的模样。
很长的头发,大卷,垂到了床面,带着舒缓的玫瑰香味儿,像一个陌生但安心的梦。
他瞧着齐恩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舒缓,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留意到齐恩的鼻子又嗅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进齐恩的家。
他把自己带的芝士蛋糕放进冰箱,在厨房里翻找东西。
看得出来这孩子没怎么做过饭,调料齐全,但是有几瓶甚至还没有开封,在台面的角落不知道原封不动地站了多久。
水槽里堆着中午煮面的锅和脏碗,台面上还零落贴着几根碎碎的面条,一边的岛台上还有几个外卖盒子。
周白挽起袖子,收拾起来。
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不住校,自己一个人住在校外,就算不提安全问题,自理能力也不足以好好照顾自己。
以后得多看着她点儿。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他短暂忘记了在齐恩面前双重身份的危机,反而多了点责任心。
快速收拾好东西,装满的垃圾袋暂时放在门口,打开冰箱搜寻了一下家里仅剩的食材,他打算给齐恩熬一点清淡的菜叶粥。
除了看着厨房里的锅,还得时不时回卧室给齐恩换温帕子敷额头,倒是算不上清闲。
大概九点的时候,温度降下来了点儿,他才放心些。
周白把冷下来的帕子拿走,瞧见齐恩的脸也没有那么红了,但鼻头还泛着点儿红,乖巧得很。
“呆瓜……化了妆穿上裙子就认不出来了。”
齐恩还在沉睡,头发乱糟糟的像顶着个鸟窝,吐出的呼吸难免带着病态的热,圆圆的脸蛋也软乎乎的。
手指靠近又撤回,被理智遏止的冲动变成喉间一声自讽的轻笑。
他站起身,去厕所换洗毛巾,却听见门口传来转锁的动静。
脚步僵住了。
于是,在客厅,他和不速之客撞了个照面。
祝倚珊没想到屋里还能有人,愣了一秒,警惕道:“你……你是谁?”
她把大门完完全全地敞开,鞋也没换,径直朝周白走来。
“你……你!”祝倚珊用手指着他,“你是——”
周白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6、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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