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恩明显脑袋宕机了一下，红着脸。


    祝倚珊摇摇头，开口道：“没安排了，我明天还有培训要早点睡觉呢，我坐地铁回学校！”


    “恩宝，那我先走了？”


    “好。”齐恩应了一声。


    大概十分钟后，她和周玫并肩走在街上。


    这样的身高差用并肩来说却莫名的准确，因为齐恩发现自己的头顶才微微高于周玫的肩膀。


    卡其色的风衣明明很挑人，但在她身上莫名得很合适，脖子上绕着一条长长的浅棕色的波点纱巾，添了几分优雅的英伦感。


    噢，留在她家的那件也是风衣形制的，短款的，但她穿上还是大了，落在膝盖上面，宽敞得像个斗篷雨衣。


    晚上的风吹得温柔，齐恩又闻到了周玫姐姐身上的香味。


    周白都不需要太注意，仅是余光不小心瞥过，就能发现齐恩的鼻子靠近她的外套嗅了嗅，又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


    很难不想起齐恩生病的时候，也是跟个小奶猫一样粘着，他的外套要闻，头发丝儿也要闻，可爱得很。


    早知道他那天去便利店的时候喷点儿玫瑰调的香水了，说不定这孩子就不会被吓走了。


    想到这里，周白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齐恩的眼珠子慌乱地转了一圈，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抬起眼，看见那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但说的话带上了调侃的意味：“今晚去跟朋友吃的什么？嗯，应该不是螺狮粉这种重口的东西。”


    齐恩像只滚进油锅里的虾，一瞬间红透了，“吃的……吃的寿喜锅！！”


    她举起衣袖闻了又闻，确实染上了一点点咸甜味，小脸一皱，“我！我今晚会洗澡换衣服的！”


    “嗯，知道了。”周白怕她又认真了，“没笑话你，就是怕你身体刚好，又吃了对肠胃负担太大的东西。”


    “噢……”


    但这样开了玩笑，齐恩放松了不少，问道：“姐姐，你去哪里出差了啊，今天刚回吗？看起来好疲惫。”


    “去北城了，今下午一落地就赶去店里了。”


    “姐姐，你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吗？你今年多大了啊？”


    眸光一暗，周白淡淡说道：“我吗？二十七了。”


    他报了周玫的、真实的年纪。


    “你比我大好多诶，根本看不出来。”齐恩惊讶道，她以为周玫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周白笑了笑，转而问道：“你生日多久？我给你准备礼物。”


    齐恩摇摇头，举起自己手上的蛋糕袋子，“不行我不告诉你，我都欠你这么多人情了不能再收你的礼物。”


    “你年纪那么小，管这么多人情往来干什么。”


    “不行！”齐恩坚定拒绝，“我还想着请你吃饭呢！”


    逗老实呆瓜可太好玩了，周白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啊，我答应你的邀请，你把你生日告诉我。”


    “啊——不行。”齐恩脑子绕不过，说也说不过，愁得眉头紧皱。


    “你一个刚刚读大学的孩子又没有收入，跟我一个出社会赚钱这么多年的人计较什么？”


    “诶哟，不行嘛——”齐恩无能地小蹦起来，“我也有在赚钱的！”


    “怎么赚钱？”他问道。


    “我画画很厉害的，以前接过稿，现在在社团里当画师，也能赚不少呢！”


    周白觉得这是个套话的好机会，“社团？什么社团，好玩儿吗？”


    齐恩摆摆手，“里面的人都挺好的！除了那个社长！”


    “你上次说的那个渣男？”


    “对！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齐恩兴致来了，一下子把她在医院里看到的听到的都讲了出来。


    周白听得心里难受，自己就这样被误会了，但面上依旧不动如山。


    可齐恩却突然停下脚步。


    “诶，刚才你店里那个女生？”齐恩努力回想，还是不确定。


    医院里她不小心看到周白的脸就吓得不行了，他身边女生的脸完全没注意到，又过去有段时间了，根本记不住。


    但齐恩的停顿还是让他胆战心惊，直到齐恩摇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记不住了。”


    周白松了一口气，“刚才收银的那个是我的堂妹。”


    “真的吗？姐姐你们家的女孩子都长得好漂亮！”


    两个人终于远离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后面的聊天你来我往的，齐恩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了一路，周白的心情都因为逗她好了不少。


    到最后，齐恩肯定还是拗不过老谋深算的周白，把自己的生日交代了出来。


    “那姐姐你想吃什么？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吃，我请客！”


    两个人踏进楼里，齐恩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盯着他。


    “吃点清淡的吧，家附近有家潮汕菜吃过吗？”


    齐恩呆呆地摇摇头。


    “那过几天等我闲下来，我带你过去。”他说道。


    “好！”


    两个人算是约定好。


    很快，电梯门开，里面出来个行色匆忙的外卖员，身形微胖，皮肤很黄，头盔里的眼睛小小的，几乎挤成一条缝。


    他抬眼扫了一眼等电梯的两人，视线在齐恩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周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回头盯着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像是要把他的透明面罩穿透。


    外卖员很快躲开视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周白盯着他，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姐姐，怎么了？”齐恩问道。


    他笑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电梯很快往上走，两个人刚出电梯口，走廊上，一个外卖员和邻居大姨正说着话。


    外卖员是个中年女人，脸上肌肉饱满看起来气血很足，瞧见他们俩往家的方向走，立刻叫住了他们。


    “诶小姑娘啊，你们俩点外卖没有啊？”


    “没……没有啊。”齐恩答道，瞧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紧张。


    对面的人明显看出了齐恩的防范，立刻慌乱地解释道：


    “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刚上电梯给大姨送外卖的时候，看到也有个外卖员在你们那边的走廊晃悠，奇怪得很。”


    “我第一次送你们小区，找大姨的门牌号呢，去你们那边看了一眼，他看到我来了跑得飞快，立马就坐电梯下去了！”


    “还好我准备下班了后面没单子，这人要是同行也太不地道了！”


    齐恩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情况，周白连声问道：“那个男人，是差不多这么高吗？”


    他在自己身子上比划了一下，又细细描述道：“眼睛很小对吧，有点儿胖，里面穿了个高龄的黑色衣服，看起来没脖子。”


    大姐思索几秒，激动地捶捶手，“对对对！你们刚才下面看到他了？”


    “嗯，挺可疑的。”周白点点头。


    “那行，你们看着他脸了就行，那边就两户，你俩还是小姑娘，这几天注意点！”大姐热心地嘱咐道，“那我先下去了啊！”


    她的眼神扫过一高一低两个女孩子，特意看了看个儿矮的齐恩，“特别是你，小姑娘，一定要注意！知道不！”


    “好——好好好！”齐恩反应过来，对着外卖大姐郑重地点了好几下头。


    站在自家门前的大姨左看右看，拍了一下大腿：“你们别担心，我马上给物业打电话，叫这几天保安盯紧点！特别是咱们这栋楼的！”


    女人聚在一起，就是很让人安心。


    齐恩又对着大姨说了声谢谢，邻居大姨又强调了几句才关门回去。


    走到门口，齐恩很仔细地检查了周围的墙壁，确认没有什么网上流传的特殊的符号标记。


    周白不担心自己。


    他离家好几天了，而齐恩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这孩子点外卖也点得多，还是一个人住，外卖员群体里鱼龙混杂，齐恩这种独居的年轻女孩儿，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还好，还好他今天感觉到了异常，又运气很好地碰上了好心的外卖大姐和邻居。


    他认真地叮嘱道：“这几天就算在家门也要锁好，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跑阳台喊我也行。”


    齐恩点点头，看见周玫眉头紧皱的模样，反倒安慰起他来，“没事的姐姐，你别紧张，我买了阻门器的，会嗞哇嗞哇报警的那种！”


    说“嗞哇嗞哇”时候，嘴巴张得又圆又大。


    齐恩说完话，只发现姐姐在很温柔的看着她，深邃的黑色瞳孔在走廊炽白的灯光下浮起碎钻般的光点，亮晶晶的。


    “姐姐，你怎么了？你害怕吗？”齐恩在他的眼前挥挥手。


    “没有……”周白回过神来。


    “那我回家了？”齐恩说道。


    “嗯，可以，”周白点点头，笑得灿烂，“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诶，什么东西啊？”


    “我的外套。”


    “啊！我马上去拿！”


    ……


    回到家，齐恩先把芝士蛋糕吃了个干净。


    祝倚珊说得确实不夸张，口感绵密，入口像云朵般化开，甜度也刚刚好，齐恩连吃了好几口都不腻。


    她立刻给周玫发了消息附加一个表情包：「姐姐！你家的蛋糕也太好吃了！」


    隔壁的周白正在应付周芯苒的好奇心，看见了弹出的消息，立刻抛下了不断追问的堂妹，利落地切换了聊天页面。


    但入眼就是一个红色舌头疯狂旋转的大黄豆表情包。


    齐恩在线上比线下更能放得开。


    几天没见，刚才刚碰面的时候还有些害羞，现在大胆多了。


    周白笑起来，「那经常去我店里吃。」


    周白：「不用给钱。」


    齐恩：「不许打折！」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消息。


    齐恩：「那我不去了。」


    周白：「那我给你带回来。」


    一来一回你来我往的，又陷入刚才人情往来的交锋。


    但这终究没意思，周白问道：「在干什么？」


    齐恩：「刚刚吃完蛋糕，准备去画画了！」


    周白在那天聚会后就回去调出了齐恩的申请资料，知道她画得很好。


    他还挺期待的，今年周年庆，齐恩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作品。


    齐恩和童蔓青约好了一起连麦画画，这边画边聊就到了晚上十二点。


    童蔓青先撑不住了，说着自己还有早八，两个人互告晚安，挂断了语音连线。


    齐恩的草稿也打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腰背在伸展后舒服了许多，她去厨房接了杯热水，但想起外卖大姐的提醒，又急匆匆地跑到门口，确认自己的门已经锁了，阻门器也压在了门下，一切都安排妥当。


    但刚刚关掉玄关的顶灯，从门口走回客厅，齐恩就听到了门外走廊上细细簌簌的动静。


    是男人的声音，很低……


    走廊上有男人的声音？！！


    迈向屋里的脚步立刻就停了，甚至小腿的肌肉都僵了一下。


    在她的面前，是有些空旷冷寂的屋子，即使屋内的灯都开着，也比不上大白天给人的安全感。


    后脖凉了一下，齐恩一步一步像个木偶般地转过身去，拖着脚步一点一点靠近门边。


    她对着猫眼望过去，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敢泄露半分声响。


    ——有个外卖员在你们那边的走廊晃悠，奇怪得很。


    外卖大姐的提醒在耳边响起来，心脏也跟着跳起来。


    确实是个男人。


    但很快，走廊的灯灭了。


    短短一秒，齐恩只隐约看见一个浑身黑色，还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正背对着站在她家门口。


    坏人的目标，是姐姐吗？


    ……


    “我劁——”


    “你他爹的谁啊——”


    男人发出惊惧的叫声。


    “齐恩——”


    声控灯亮起的瞬间，齐恩愣住了，悬在空中、握着锤头的手也一同凝固。


    姐姐的声音？叫她吗？


    怎么不是很像姐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