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表现突出,她和孩子们被县里抽调,编入红/小兵宣传队,随团到工厂、部队、公社慰问演出, 所到之处,反响热烈。进厂后,在他们连里担任文书,是个活络的, 一个连队120人,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并清楚他们的特长在哪,善于干什么?”
余厂长眉头舒展:“做宣传工作,光跳唱可不行。”
任副处长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对姜言推荐的许芳春,他心下已经满意了七八分,“她可不止会跳会唱,一手字写得漂亮,就是画画也有分天赋。”
余厂长笑了,心情甚好:“另一个呢?”
“那位是寥大妞,胜利大队的妇女主任,别看年龄小,做事风风火火,泼辣着呢,一手毛笔字自小跟着她爷爷练的,大气磅礴。哦,她爷爷是退伍在家的老红军寥忠国。”这位老爷子在县里、市里都挂着名呢,走过长征、参与过百丈关战役、临泽保卫战、太行山区五月大扫荡、江城战役……解放后,卸去一切职务,归乡<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
余厂长越发满意了:“让小姜写好推荐信拿给我签字。”
任副处长替姜言和两人高兴地应了一声。
下班前,两封推荐信已签字盖章归档。
下午上班,许春芳和寥大妞就要去一车间和二车间报到了。
两人拿着通知找到姜言,感谢的话说出来都显得单薄,两人看着姜言笑。
姜言卷了卷手中的报纸,一人给了一记:“傻笑什么!去了好好干,可别给我丢脸。”她可是给两人写了担保的。
“姜干事,”许春芳伸手一把抱住姜言,“谢谢。”
寥大妞在一旁嘿嘿傻笑。
其他人看得羡慕,却没人有什么嫉妒的情绪,更多的是看到了留厂的希望。
中午吃饭时,姜言在饭桌上说起这事,不好意思道:“本来是帮云大姐问的,现在……我们机修厂党委不缺人了。”车间宣传员亦是厂党委的一员。
谢稷给她夹一筷子清炒南瓜藤:“距离他们搬来还有一个月呢,不急,有的是时间寻摸。”
也只能这样了。
随着许芳春、寥大妞的入职,李飞白被洞体的给排水单位要走了,汪鑫去了后勤采购部。
姜言经过几个月的考察,又提上来两位连长顶替李飞白、汪鑫的位置,都是退伍兵,其中一位是抬石下山摔折腿的周凯。
腿摔折后,去医院照过X光片,打上石膏,仅仅休息了半天,他就到工地,坐在一旁修石头。开采下来的毛石是不规则的,直接垒墙会有缝隙,不承重,也容易倒塌。
他坐着拎不了大锤,就用錾子把石头一点点錾平。
另一位是叫宋飞,在部队时已是副连,做事认真,有担当。
时间转冷,姜言打过申请,找车间的技术员打了两个煤球机拿回机关宿舍。
周日休息半天,谢稷、秦书记、秦援朝在下面院坝里打煤球。
姜言带慕慕去邮局取包裹,羊城寄来的。
以为是冬季要进补,二姐给寄些吃食,没想到是思禾。
包裹拎回家拆开,两条晒干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一包海带丝。
姜言展开信,简单地问候后,是思禾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过来上学?
这……姜言太诧异了,好好的,小姑娘怎么想着过来上学?这儿的教学质量岂能跟羊城相比?!
环顾了下家里的大小,真不适合再住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太不方便了。再说,她和谢稷也没精力去照顾这么大的孩子。
谢稷把煤球机递给秦援朝,上来喝水。
姜言把信递给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稷大致扫了一眼:“晚点我打电话问问。”
“对了,云大姐他们这几天要搬过来了吧?”
谢稷“嗯”了声,放下搪瓷缸子:“后勤采购部缺一名仓库管理员。”
姜言双眸一亮:“云大姐能调过去?”
“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让她去邮局还做接线员。”
姜言咯咯笑道:“她怕是做接线员做烦了,才想着换一份工作。”
谢稷看着她的笑颜,心里跟着都明媚了。
当晚,谢稷抱着儿子去邮局,给他大哥打电话。
谢崇安接到电话,惊讶道:“你说什么?!思禾给你写信,要去你那儿上学?!”
“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呀。”谢崇安的话都结巴了。
谢稷蹙了蹙眉:“你把她叫来,我问问。”
谢崇安迟疑了下:“好,你等一会儿。”
放下电话,谢崇安下意识地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很快吐出来的烟圈模糊了他的眉眼。
这几个月,家里氛围紧张,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天下无不是父母,二丫头总不能因为她姆妈的无心之失,就怨恨在心吧?!
一支烟吸完,谢崇安碾了碾烟头,叉腰看着月色想了一会儿上楼。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大闺女思齐下午学农回来,正跟蒋宁分享这一周在农村的辛苦和趣事,赶海、下田、放牛、捡田螺、捉黄鳝。
小儿子思睿在旁时不时询问几句细节,一脸向往。
蒋宁心疼地不停地给思齐夹菜:“我闺女受苦了,来来多吃点。”
“谢谢姆妈!”思齐几口吃下蒋宁夹的菜,扭脸问:“姆妈,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变化?”
蒋宁哪儿不明白大女儿的小心思,笑着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你是我生的,整天长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去一周有什么变化我能瞧不出!”
思齐抱着她的胳膊娇笑道:“嘻嘻,那你说说。”
“晒黑了,头发糙了。”
“姆妈~”
“行了行了,明天带你去市里的百货商场,给你买瓶雪花膏,再买瓶洗发香波。”
“唔~姆妈最好啦。”
思睿不愿意了:“姆妈,我的呢?”
“有、有,都有。”
“我才不要雪花膏洗发香波呢。”思睿嘟囔道。
蒋宁逗儿子:“那你想要什么?”
思睿双眼一亮:“沪市生产的‘工字牌’五六式塑料气/枪。”
“臭小子,真会挑。”一把枪要38元,她一个月的工资没了。
思睿一听姆妈没有第一时间反对,便知道姆妈心里已经同意了,立马放下碗筷,扯着蒋宁的衣袖,撒娇道:“姆妈~给我买嘛,给我买嘛,我几个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好、好好,买!”
思禾坐在对面,沉默地扒着碗里的米粒,满满一桌菜,也只敢夹放在她面前的腐乳和一盘素炒芥蓝。
谢崇安在门口看着,迈出的步子是那么沉重。
蒋宁抬眸见他站在门口,心情不错地笑道:“站在那干嘛,饭菜都要凉了,还不进来。谁打来的电话?说什么?”
谢崇安看向二女儿微垂的发旋:“谢稷!”
思禾扒饭的手一顿,僵着身子没敢动。
谢崇安轻叹一声,“小禾,你没有什么要对爸爸说的吗?”
蒋宁狐疑地看向父女俩,思齐瞟了眼妹妹,轻哼一声,坐下端起了碗饭,“二妹不会写信跟小叔告状了吧?”
“告什么状?!”蒋宁声音尖锐。
思齐轻嗤一声:“说我们对她不好呗。”
思睿双目一瞪,不可思议地看向二姐:“姆妈对你还不好?!你住院一个多月,姆妈每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买饭擦身换衣,大热天的忙前忙后地伺候你,多辛苦!医生说你身子虚要营养,姆妈三天一条鱼,一周炖半只鸡,合着养了条白眼狼啊?!”
尽管一颗心早已冷透了,听到这话,思禾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跟我一个病房的宋大娘就住在隔壁,你要不要去问问她,我几天擦一次身,多久换一次衣服,住院一个多月,吃过几次鱼,多少次鸡?”
对上二姐乌沉沉的一双眼,思睿心虚了:“你、你……”他不是不知道,每次姆妈烧的鱼、炖的鸡大半进了他和大姐的肚子,剩下的姆妈和爸爸吃了。但,但是,也不是一点没给她送,不是吗?
“啪”蒋宁一巴掌拍在桌上,看着二女儿厌恶道:“你想干什么?!整天在家顶着张死人脸,当家里人人都欠你的?!我告诉你谢思禾,我是你姆妈,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这一辈子,只有你欠我的份,没有我当母亲的倒欠你的……”
谢崇安额上青筋跳了跳,烦躁地狠狠扯了把领口的纪风扣:“够了!”
屋里一静。
谢崇安深深看了思禾一眼,转身往外走道:“走吧,你三叔打电话找你。”
思禾放下筷子,默默跟上。
蒋宁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突然啪的一声摔了筷子,恨声道:“早知道就该在小时候,掐死她!养什么养,养个白眼狼。多大点,就学会告状了……”
上次因为臭丫头受伤住院,起了多少流言蜚语,她伏低做小几个月,好不容易平息了。贱丫头又给她来这么一出,这是恨不得把她送去改造、上教育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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