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晏的真元引导下,两块金属悬浮于炉心不同高度。
火焰如网,包裹着二者,温度被微妙控制。
时间一点点过去,融化开始了。
赤铜锭表面最先泛起流动的暗红色光泽,如熔岩般缓缓软化成稠浆...
山风骤然尖啸,卷起碎石如弹丸般砸在岩壁上,噼啪作响。一道惨白电光劈开低垂的铅云,瞬间照亮整片嶙峋山脊——就在那电光刺目的刹那,江晏瞳孔骤缩。
三道人影从左侧断崖的阴影里无声滑出,足不沾地,衣袍竟未被狂风掀起半分。为首者披着灰褐色兽皮斗篷,兜帽深掩,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唇有一道斜贯至耳根的旧疤,正随呼吸微微翕动;身后两人身形矮壮,脖颈粗如铁桩,裸露的手背覆满青黑鳞片,指尖弯如鹰钩,指甲泛着幽蓝冷光。
江晏脚步未停,右手却已按在剑鞘末端,指节绷白。
陈悦却比他更快一步。
她左脚微错半步,腰身轻拧,右臂自肋下平抬,五指并拢如刃,掌心朝外——没有金光,没有嗡鸣,只有一道肉眼几不可察的淡银色气旋,在她掌前三寸处悄然凝成,形如半枚残月,边缘薄如蝉翼,锋锐得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雷罡·裂隙。”
她唇齿轻启,声如细线,却清晰穿透轰隆雷声。
话音未落,那银弧倏然激射而出,无声无息,不带半分风压,直取最前方斗篷人的咽喉。
斗篷人瞳孔猛缩,兜帽下竟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野猪拱土的闷哼。他没拔刀,没格挡,只是猛地向后仰头,脖颈拉出一道惊人的反弓弧度——银弧擦着他喉结上方一发丝的距离掠过,钉入身后岩壁。
“嗤——”
没有爆响,没有碎石飞溅。那岩壁表面仅浮起一道细微白痕,随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三尺见方,整块岩壁无声崩解为齑粉,簌簌滑落。
斗篷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仰着的头缓缓回正,兜帽阴影里,一双狭长眼睛死死盯住陈悦,瞳仁深处竟有两簇幽蓝电火“噼啪”跳动。
“云华宗……的崽子?”他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磨过生铁,“竟能凝出‘真罡之形’?不是卢凌锋,是何物?”
他身后左侧的鳞甲壮汉喉咙里滚出低吼,双臂肌肉虬结暴起,青黑鳞片缝隙间“滋啦”迸出细小电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陈悦,双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一击轰向她太阳穴,一击砸向小腹!
陈悦甚至未转头。
她左手原势不动,食指与中指忽地并拢,朝着自己右侧虚空,轻轻一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凭空炸响,非金非玉,却震得人耳膜生疼。一道拇指粗细的金色细线自她指尖射出,快得只余残影,精准无比地缠上鳞甲壮汉右拳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壮汉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右臂如遭万钧重锤砸中,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折,肘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啦”脆响!他口中喷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黑血,庞大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砸在嶙峋山石上,碎石四溅。
几乎同时,陈悦右脚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开半尺,避开另一拳的风压。她旋身之际,左掌掌缘已斜斜切向第二名鳞甲壮汉的颈侧大动脉。
掌风未至,那壮汉颈侧皮肤竟已浮起细密血珠——是被无形锐气所迫!
千钧一发,斗篷人动了。
他右手自斗篷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幽蓝色雷球在他掌心无声凝聚,球体表面电蛇狂舞,滋滋作响,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为冰晶。
“伏雷手·镇岳!”
他低吼,单掌悍然向前推出!
那雷球并未射出,而是骤然膨胀、塌陷,化作一只直径近丈的幽蓝巨掌虚影,带着碾碎山岳的沉重威压,当头向陈悦罩下!巨掌未至,下方山石已被无形压力压得簌簌剥落,地面寸寸龟裂!
陈悦终于变色。
她旋身之势骤停,左掌收于胸前,右手闪电般自腰间抽出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锷的短匕——匕首入手刹那,她周身气息陡然一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将整座雷霆山的重量纳入己身。
她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她只是将那柄黑匕,用最朴实无华的姿势,自下而上,直直刺向那幽蓝巨掌的掌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被利锥贯穿的钝响。
黑匕尖端,毫无阻碍地刺入幽蓝巨掌掌心,如同刺入一团浓稠墨汁。那狂暴的雷光、那碾压一切的威压,竟在触及匕尖的瞬间,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线,无声无息地湮灭、坍缩!
幽蓝巨掌剧烈震颤,表面电蛇疯狂乱窜,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掌心处,一个细微的黑色漩涡正在急速旋转、扩大,吞噬着所有雷光与力量。
斗篷人脸色第一次剧变,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破界……断脉匕?!你怎可能有此物?!”
话音未落,陈悦握匕的右手腕猛地一沉,再狠狠向上一挑!
“咔嚓!”
幽蓝巨掌内部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仿佛琉璃崩解。整只巨掌虚影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幽蓝光点,如萤火般飘散。
光点尚未落地,陈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斗篷人身前!她左手五指箕张,五道细若游丝的银色罡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分别射向斗篷人双眼、咽喉、心口、丹田、眉心——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斗篷人厉啸,兜帽终于被狂风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布满灼伤疤痕的脸,以及额角一道狰狞的紫色雷纹。他双手交叉护在面门,十指指尖同时亮起幽蓝电芒,织成一面急速旋转的电光盾牌。
“叮!叮!叮!叮!叮!”
五声脆响连成一线,银色罡气尽数撞在电光盾上,盾面剧烈波动,电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未破。可就在这电光盾明灭的刹那,陈悦刺出的黑匕,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左胸心脏位置的兽皮斗篷之上。
匕尖未透,斗篷却已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下,隐约可见一颗搏动缓慢、却泛着金属冷光的心脏轮廓。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风声、雷声、远处武者的呼喝声……全部远去。
只有匕尖与斗篷之间,那细微到极致的摩擦声,以及斗篷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你……”他盯着陈悦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嘶哑破碎,“你不是云华宗弟子……你是谁?!”
陈悦眼睫微颤,眸底深处,一丝极淡、极冷的金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她握匕的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你猜。”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斗篷人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那道紫色雷纹猛地亮起刺目紫光!他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豆般的脆响,肌肉疯狂贲张,兽皮斗篷被撑得猎猎作响,兜帽彻底脱落,露出一头焦黑蜷曲的短发,发根处,赫然也蔓延着细密的紫色雷纹!
他不再试图格挡,也不再后退。
他猛地张开双臂,十指如钩,竟主动迎向陈悦那抵在胸前的黑匕!与此同时,他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幽蓝电光,以同归于尽之势,狠狠撞向陈悦!
“疯子!”江晏低喝,长剑已然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就在此刻——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雷霆,自头顶翻涌的铅云深处轰然劈落!目标并非山巅,而是……他们脚下这片刚刚经历激战的嶙峋山脊!
惨白刺目的电光,瞬间吞噬了天地间一切色彩与声音。江晏只觉眼前一白,双耳失聪,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他下意识扭头,只看见陈悦被那灭世般的雷光完全吞没,而那斗篷人,竟在雷光及体的前一瞬,猛地将自身化作一道更纯粹的幽蓝电弧,逆着雷霆洪流,悍然撞向陈悦!
雷光,吞噬了所有。
……
不知过了多久。
江晏是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醒来的。
他呛咳着吐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泥水,挣扎着撑起身子。视野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如同塞满了滚烫的沙砾。他艰难地眨着眼,甩掉睫毛上的泥浆,视线渐渐聚焦。
天空依旧阴沉,铅云低垂,电蛇在云层深处不甘地游走,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已杳无踪迹。
他所在的山脊,被硬生生削平了一小片,焦黑的土地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与皮肉焦糊的混合气味。
而陈悦,就躺在离他不足五步远的地方。
她仰面躺着,云华宗制式外衫已被雷霆撕开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玄色劲装。脸上沾着泥污和几道细微的血痕,嘴角亦有血丝蜿蜒而下。那柄漆黑的断脉匕,静静躺在她身侧,匕身完好,只是原本幽邃的黑色,此刻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极微弱的……紫色电光。
她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呼吸浅而急。
江晏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上头顶。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温热的。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稍稍回落,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她怎么了?那雷霆……那斗篷人最后的搏命一击……
“陈悦!陈悦!”他压低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陈悦的眼睫颤了颤,极其缓慢地掀开。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紫色氤氲,瞳孔深处,两簇微小的、却异常稳定的幽蓝电火,正安静地燃烧着。
她看着江晏,眼神有些茫然,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雷……”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却清晰地钻进江晏耳中,“……好……霸道……”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紫色氤氲与幽蓝电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瞳孔恢复了惯常的漆黑与沉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奇异的澄澈。
她抬起手,很慢,很慢地,抓住了江晏伸过来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出乎意料的稳定。
“别……怕。”她看着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只是……睡了一觉。”
江晏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与温度,都通过这交握传递过去。
就在这时,陈悦的目光,缓缓移向他们前方不远处。
那里,焦黑的土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是那个斗篷人。
他仰面朝天,兜帽彻底消失,露出那张布满灼伤疤痕的脸。额角那道狰狞的紫色雷纹,此刻黯淡无光,如同干涸的河床。他的胸膛,诡异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清晰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印记——正是陈悦那柄黑匕的形状。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那些原本狂暴跳跃的幽蓝电弧,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之下,无数道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紫色脉络,正如同活物般,沿着他四肢百骸,缓缓……流动。
那紫色脉络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
江晏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
陈悦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自己沾满泥污的衣襟,又落在身侧那柄流转着微弱紫光的黑匕上。
她伸出两根手指,捻起匕尖,对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
匕尖那抹微弱的紫光,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注视,竟沿着匕身,极其缓慢地向上游走了一寸。
陈悦的指尖,也随之泛起一丝极淡、极微的紫色光泽。
她看着那丝光泽,沉默良久,眼中没有惊惧,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洞悉本质的了然。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斩断迷雾的锋锐,“不是吞噬……是……同化。”
江晏听得一头雾水,却不敢打扰,只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
陈悦收回目光,将黑匕收入袖中。她抬手,用袖口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疏懒,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走。”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焦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新掌控一切的笃定,“雷霆山腹……还没路。”
她迈步,走向那具正在缓慢“晶化”的尸体。走到近前,她俯下身,并未触碰那具尸体,只是伸出左手,在尸体心口那处凹陷的匕痕上方,约莫一寸高的空中,缓缓划了一个圆。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就在她指尖划过的轨迹上,空气竟荡开一圈细微、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尸体皮肤下那奔流的紫色脉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竟齐齐一顿,随即,那奔流的方向,微妙地……偏移了半分。
陈悦直起身,看也没再看那尸体一眼,转身,朝江晏伸出手。
江晏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掌依旧微凉,却不再僵硬。握住的瞬间,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顺着他的掌心悄然涌入,熨帖着他因雷霆冲击而震荡不堪的经脉,抚平了每一丝躁动与痛楚。
“跟紧我。”陈悦说,拉着他的手,径直踏入前方那片翻涌着铅灰色云气、电蛇更加狂暴密集的……雷霆山腹。</p>
第551章 炼器师的第一件兵器、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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