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李绪这双黑黢黢的眼睛，好像什么心事都被她看透了似的。


    那一下，他手又抖了一下，好在他没吭声，也没人注意到他被茶水泅湿指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芜平哥哥。”


    “下次阿姨想见我，你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还有，茶水不烫么？”


    她眼神平静，却又像是黑暗里的烛火一般灼灼。


    他后知后觉将手里的茶盏放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叩音。


    “是被烫了下。”


    赵芜平不紧不慢地开口。


    *


    李绪第二天真来拜访了，带着周阮，穿了件更加柔软随意的鹅黄色外套，带着一顶狐狸绒帽子。


    同长辈说话，句句讨人喜欢。


    赵芜平坐在沙发一侧，陪着众人喝茶。


    不知怎么的，他们聊起年龄和婚姻来。


    “对了，绪绪，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啊，现在谈恋爱了没有啊。”赵芜平的母亲眼神带着几分笑意。


    赵芜平点着黄梨木扶手的手顿了顿。


    “没有呢，阿姨。”


    “我暂时还没有恋爱的心思。”


    “害，也是，你才……”


    周阮接话：“她才二十一呢，不及，也是我们家小绪不想，要是想，咱们周家的门槛都得被踏破……”


    “这是什么话，不过……也是，绪绪这么优秀，不过你芜平哥哥倒是不小了，现在也和你一样，每个信……要是……”


    赵芜平冷声打断：“妈！”


    赵母剜了他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看向李绪。


    “赵阿姨也是着急，就喜欢问东问西，年纪上来了就这样，你也别介意……”


    周阮不动声色地变了变眼神。


    她看了眼赵芜平。


    年轻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上位者的气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偶尔眼神落在李绪身上，似乎有些心事。


    周阮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赵芜平啊。


    倒是……


    *


    《绝伦》是在第二年开春上映的。


    这次她没太多时间去做路演，所以宣传比起其他的电影并不到位。


    可这次上映，定在竞争最大的春节档，上映前两周，一些路透就已经在全网刷屏。


    和其他的电影不同，在其他的所有电影里，李绪都在演别人。


    可在这部电影里——她在演自己。


    李菲这些天，一直都在关注绝伦。


    绝伦上映的前一天，向来在追星路上不假辞色的她，竟然自掏腰包，给几个好友发了红包，请他们去电影院看电影，但是点名只能看《绝伦》，就当是支持李绪了。


    朋友们都很惊讶，但还是表示，一定会去。


    这种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但李菲却莫名感到心情好。


    但她还是精打细算，没忘记要求所有收了红包的朋友，要给她去电影院看电影的返图。


    捏着电影票的票根，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她想起那日被轻轻扶过的手腕，一种莫名的心绪展开，等她回神，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电影开场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却并不是她所料想的……那个漂亮得让人心颤的李绪……


    而是一个颓废的、邋遢的、几乎让她认不出来的灰头土脸的……女孩。


    第160章


    那种晦暗的色调，那样乱糟糟的头发。


    少女坐在狭小的空间，灰头土脸。


    手边零食和作业，眼里几乎没有神采。  ，的身材并不像现在样好。


    胖，皮肤也带着不健康的黄调，人显出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并不像那日直播时，即便素颜出镜，也有着羊脂白玉一般的肤调，唇红齿白，眼神明亮耀眼。看着……没有活力，无精打采，如果丢在人群里，会立刻湮没。


    完全另一个人啊。


    可李菲盯着镜头里那个几乎认不出的李绪，有些走神。


    其实特效做得不太原。


    当年李绪真实的模样，比大屏幕里要“不堪入目”。


    电影院的最后排，一个带着墨镜和帽子，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盯着电影屏幕上那个曾经的。


    那时候，怎样活着的呢？


    在怎样的自卑和绝望中，用脂肪和食欲撑那些沉重的压力的呢。


    去远去了。


    一辆大卡车在面前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穿越的第一日，在床上发抖，发消息对许毫：“如果不喜欢我，去死好了。”


    口罩下，少女笑了。


    那时的模样，仿佛更高的存在穿越时空，凝视那时可怜勇敢的。


    推倒许毫的水瓶，佯装疯狂，一边颤抖，一边做出了更加大胆的事儿。


    第一次做那些事时的胆怯和兴奋。


    在厕所里，将那些欺负陈跃的人扑倒，恶狠狠地将摁在地上，疯狂对扇巴掌。


    站在主席台上，被万众瞩目。


    从悬崖坠落的兴奋，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海洋，那头大鱼。  ，轻飘飘回现实的那一刻。  ，对粉丝：“成为小小的神”，像当年在那个世界对江洲的那样。


    从意识离体的那一刻开始。


    像一颗破壳出嫩芽，一路疯长。


    用从未用的、但属于的方式，去解释和对待个世界。


    去对待那些闪闪发光的人。


    此后，一路高歌。


    对那些全新的东西，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许久后，人看了现在的。


    长成了一棵树。


    在些光怪陆离的回忆中，电影屏幕上的女孩一点一滴发生着变化。


    从那日差零点一秒被卡车撞上天开始——告诉，要拥有等同于死亡的勇气。


    屏幕上的女孩，在蜕变。


    种蜕变，不同于童话故事里，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从此得王子的青睐。


    也不同于那些青春偶像剧当中，女主角拉直了头发，取下了眼镜，便成为了校园偶像。


    更加不同于废柴逆袭为成功人士的轮椅剧本。


    美丽不衡量的尺度。


    爱情也不。


    成功……似乎同样不。


    没有使得外界的一切，成为衡量的标准。


    成为了新的标准。


    也成为了世界中创造一切的小小的神。


    电影里面没有伟岸的男性，没有依附的情节。


    在所有的环境里，始终主角。


    最落魄的时候，最灰头土脸的时刻，的手边也依旧摆着数学题集，在破旧的洗手池边，收了当选高考状元的消息，当时面色淡淡，放下手机，安静地冲洗鸡翅上的冰渣。


    转变的程痛苦曲折。


    然人看了女孩每做一次陌生的事，眼里的灼灼如火光般的明亮色泽。


    那种灼热，让人痴迷，让人心里刺挠，让人只望着。


    纵然那时的，相貌依然只称得上普通。


    为了哥哥，少女一边继续直播事业，一边去往团播训练营。


    对着镜子减掉长发的那一刻，完整瘦下的女孩，露出了漂亮清秀的脸，眼神中的那股亮意，令人心颤。


    ——有些人，只要站在那里，天生应该被万众瞩目。


    ——绝伦的开端。


    此后，如同太阳升空。


    变得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为了原训练营的情节，雷静将yx里的所有队员都请友情参演。


    邀请的程意外地顺利。


    雷静拍摄了李绪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跳舞的场景。


    场景再现。


    在那个阳光明亮的上午，在宽阔的训练室内，人望着那个黑色卷发的少年，如同回了几年前。


    一切没有发生变化。


    看向李绪的时候，并不明星，只一个被那个漂亮耀眼的少年所震撼的同龄人。


    其实也不用演，片场的所有人看向跳舞的时，眼神清一色的痴迷、怔楞。


    谁站在面前，都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因为李绪。


    随后的演艺事业展开，一路星途璀璨。


    突如其的坦白如同原子弹爆炸。


    可以女性的形象出现在镜头里，安静坦然。


    可没能阻挡世人对的爱意。


    性别也不行。


    “其实从卡车撞向我的那一刻，我意识，我的人生意外。”


    “死亡如影随形，假设明天要死，今天的我，应该如何活着呢。”


    “我开始发疯。”


    “我开始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我感受兴奋、平静、自由。”


    “在颤栗中，我获得新生。”


    “我后知后觉。”


    “人在发疯的时候，也在发光。”


    “由此，我向去的无数个我，致以问候。”


    “我的确精彩，的确绝伦。”


    “因为我始终站在我一边。”


    “从前，此刻，以后，永远。”